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洞房花烛 谢清愠站在 ...
-
谢清愠站在左边,褚寒站在右边。
时辰到了。
妖族长老清了清嗓子,底下的妖全都不敢出声了。
“一拜——天地——”
谢清愠弯下腰,褚寒跟着弯下腰,感谢天地万物对妖族的哺育滋养。
“二拜——众妖——”
谢清愠转过身,褚寒跟着转过身,弯腰感谢万妖的拥护和爱戴。
众妖和山间走兽亦恭敬地俯下身,表达他们对妖王妖后的认可。
“三拜——夫妻对拜——”
谢清愠面向褚寒,褚寒面向谢清愠,隔着那层红盖头,两个额头抵在了一起。
“礼——成——”
妖族长老的这一句礼成还没落地,满山的妖就炸了,酒坛打开了,酒杯举起了,到处是叮叮当当的声音,热闹得很。
褚寒被簇拥着去了黄金树旁一座气派的穹顶屋,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踩上去软得脚都要陷进去,屋子正中间,陈列着一张矮榻,目光所及,皆是一片喜庆的红色。
众人退去,只留下褚寒一个人,躲在红盖头下,正坐在矮榻上等待谢清愠。褚寒有些恍惚,虽然明知这一切都是虚假的幻象,却莫名生出些贪恋。
与屋子里的静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外面的热闹,听来全是叫声、笑声和酒坛子撞在一起的声音,中间还偶尔夹杂着谢清愠的声音。不知道哪个妖喝高了,正扯着嗓子唱着什么,调子跑到天边去,又或者哪个妖酒量不佳,喝趴下了,鼾声打得震天响。
外面的吵闹声让褚寒渐渐感到有些烦躁,盘算着待会儿见了谢清愠是质问他,还是先臭骂一顿,是直接把他拖着走,还是……
“如果他不记得我了,该怎么办?”
这个突然窜出来的想法着实把褚寒吓了一跳,“如果他不愿意离开了,又该怎么办?”褚寒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愤怒,索性不想了,摊在榻上,没多久就睡着了。
月亮升到中天,红烛也快要烧完了。
“吱”
谢清愠推开了门,只见他的“新娘子”梦中惊坐起,胡乱地抓起红盖头蒙回头上。谢清愠有些尴尬,停在原地没有再继续往前,思考着该怎么表达更周全礼貌些。
褚寒见谢清愠半天没了动静,假意咳嗽一声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谢清愠慌忙张口:“那个,我佩服鬼女大义,谨记同盟之约,也会护鬼族周全,你且放心地住在妖岭。”
谢清愠一口气把话说完,见榻上坐着的人没什么反应,有些无措:“鬼女先休息吧,我去其他寝屋。”
“站住。”
正欲推门而出的谢清愠被这一声喝住,定在了原地。
褚寒后知后觉想起鸮娘交待自己要注意说话的声音,下一句便稍加掩饰,语气温柔了一些:“没有其他要做的事了吗?”
“其他要做的事?”谢清愠赶忙紧了紧自己的衣襟,双臂护在胸前,脱口而出:“没有。”
褚寒听出了谢清愠语气里的慌张,继续戏谑道:“今日是你我成亲的日子,重要的事情没有做怎么能走呢?”
谢清愠感觉自己面红心跳,这间屋子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丢下一句:“鬼女好生休息。”就要逃。
褚寒哪里能给他逃走的机会,一闪身就来到谢清愠身旁,钳住他的手腕把人拖了回来。
褚寒的手大而有力,谢清愠不好驳了“鬼女”的面子,没有强硬挣脱,一步步被拉扯回了榻上。
“急什么,揭了盖头再走也不迟。”
谢清愠舒了一口气:“揭,揭,揭盖头。”
急着完成任务赶紧离开,见周围没有什么趁手的工具,谢清愠直接上手,攥住一角,如血色般殷红的盖头就被撇在了一边。
盖头之下,一双冷峻的目光直直地盯着他,赤衣墨发,眉间一道血色煞痕,总感觉在哪里见过,谢清愠一时间想不起来,现在唯一能肯定的是:坐在这里的,不是鬼女。
谢清愠腾地站起身,质问道:“你是谁?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褚寒见谢清愠的反应,应是全然把自己忘了,眉头蹙起,一股无名火从胸腔里烧了起来。
冒牌鬼女迟迟不答话,谢清愠拿出了妖王的架势,声调也跟着高了起来:“你该不会是老妖王派来的,想要对我图谋不轨?再不答话,别怪我不客气。”
褚寒听谢清愠叫嚣着要对自己不客气,只觉得脑袋里嗡嗡作响,烦躁得很,旁的事皆能冷静应对,偏偏遇着谢清愠,褚寒没有什么理智可言,鸮娘、薛林他们临行前一遍遍的嘱托都被抛在脑后了。
褚寒死死盯着谢清愠还在说着狠话的嘴巴,只想让他赶紧停下来,不要再惹自己心烦。左手不受控制,发狠般把人往怀里拽,谢清愠猝不及防,失去重心跌落榻上,褚寒毫不犹豫反身吻了上去。
唇瓣微触,只是蜻蜓点水轻轻一吻,当即就分开了,两个人都惊得瞪大眼睛,呆滞住了。
褚寒半天才反应过来刚才自己做了什么,略感愧疚,但此情此景,不能丢了气势:“有没有想起我是谁?”
谢清愠被人强吻,又羞又愤,挥舞着拳头叫嚣着不会轻饶冒牌鬼女。
褚寒眼神阴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上眼睛,不由分说地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浓烈忘情,根本不给谢清愠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铜铃震响,“是共鸣?不,是感应。”谢清愠脑中关于褚寒的影像慢慢与眼前人重合,诸多蒙尘的记忆生发了出来。
“是褚寒啊。”
谢清愠的眼角落下一滴泪。
褚寒感觉到谢清愠不再挣扎反抗,便渐渐平息下来,恋恋不舍地挪开唇瓣。他睁眼对上谢清愠的双眸,看到那滴滑落的泪,伸手去触时,突然害怕了……
谢清愠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越是平静,越是令人胆寒,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人一遍遍浸入水中再一遍遍拉出来,濒死的感觉让褚寒喘不过气,连滚带爬往门口落荒而逃。
“褚大人。”这次是谢清愠开口叫住了他。
褚寒浑身木然,不敢向前,不敢回头,不敢轻举妄动。
“褚大人,我们这是还在壶里吗?”谢清愠倒是语气如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褚寒明明有千言,有万语,有思念,有责备想要统统说给谢清愠,可现在一个字也憋不出,回过头来僵硬地点了点。
谢清愠细细端详褚寒,身着大红色的嫁衣,脸上化着女子的妆容,嗤笑出来,心中却涌出些许酸楚:“是自己的错,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褚寒,才让褚寒做到如此地步。”嘴上却还故作坚强地打趣道:“女子装扮也难掩褚大人的英朗之姿。”
褚寒见谢清愠对刚才的事没有过多地责备,稍稍放松了下来,不甘示弱道:“新妖王才是威风凛凛,气派十足。”
谢清愠知道现在不是争辩的时候,打断褚寒:“先就寝吧,外面有老妖王的眼线,免得起疑。”
褚寒有些纳闷,谢清愠刚才同冒牌鬼女可不是这么讲的,怎么现下着急就寝了。
心里不解,身体倒听话得很,终于可以把自己从紧绷绷的嫁衣中解放出来,褚寒用清水洗掉脸上的妆容,熄灭烛火,和谢清愠并排躺在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