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时人和》你现在好吗

3、回忆（二） 1这一系列

　　1
　　这一系列事情的发生，邻里街坊又总说些闲言碎语。我妈没个能安慰的亲人，自从嫁了我爸后又很少和朋友来往。她的精神很快的就崩溃了。但小地方哪里懂得什么心理疾病，更不可能有什么心里医生。她和我只能还继续这么过着。
　　她在外表现为沉默少语，在家就偶尔表现为精神分裂——不知我的用词是否准确。
　　她大多数时候还像爸爸走之前一样一边做着手上的活计——给爸爸或者我织件毛衣或是缝个鞋垫什么的，一遍眯着眼角的皱纹问：“平儿，我今晚想吃什么”；但有时，她会像是看到想到了什么，突然瞪起眼睛，扑过来死命的扭我的胳膊，凶狠的盯着我，嘶吼：“季青林，还敢走！你别走，我不许你走...”或是温和一点，比如：对着我爸的毛衣说话。

　　过了两个星期，舅舅又开始隔三差五地来骚扰我们。
　　终于有一次，他得逞了。那天我放学回来，正好看到舅舅从我家里出来。破天荒的，他回应了我喊他的“舅舅好”。我立马觉得不好。回到家，妈妈正在爸爸的书房里一边轻轻摆弄爸爸的地球仪，一边对着椅子说话。我去妈妈放钱的地方一看，钱几乎没了，几大沓儿红票子没剩下几张。
　　这钱到了舅舅那里是拿不回来了。幸好，我之前就觉得不安稳，拿出来了一部分钱，藏到我的衣服里。我也不知道我小小年纪怎么就变得突然这么有心眼，不过我是真的不想挨饿，真的还想上学——爸爸告诉过我，读书可以改变命运。
　　那时我我不懂得命运什么的，但我记得我一直想要成为爸爸那样的人。爸爸和妈妈和舅舅和邻居家的李婶和镇上的任何人都不一样。我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不一样。比如说，爸爸从不着急，我做了坏事也不像妈妈那样吵我。而且每次妈妈要打我骂我时，爸爸只要略带无奈的轻声叫一声：“素云。”妈妈就会停下来，还会脸红，好想她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自从爸爸走后，妈妈原来支起的早点摊就垮了了。一是她停太长时间生意早被新开的一家抢了去；二是我妈后来心境不稳，确实也无心与此；第二，原先那些暗地里嫉妒我妈能嫁给我爸的人心里忽的就平衡了，说起话来就总是三分同情三分庆幸再加四分骄傲——虽然我找不到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况且这点是我后来自己悟出来的。
　　妈妈开始终日不敢出家门，只是在家里织些东西拿出去托关系还算可以的卖货的邻居卖，但销路不好。即使有我偷偷留下的那一部分钱，维持我俩的生活和我的学费，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于是我每天放学后，就偷偷捡垃圾卖，挣得不多，但聊胜于无。就这么过了一个月，被倒垃圾的邻居发现，告诉了我妈。我妈也没骂我，只是一个劲的流眼泪，抱着我哭。
　　过几天，有天我放学回到家里，难得的桌子上有一桌好菜，都是我爱吃的：清炒虾仁，糖醋排骨，笋尖炖红烧肉，干煸豆角，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就像是过年似的。我妈对我说，她要去城里给人打工了，让我去找着姥姥一起过。我一听就慌了，在我印象里姥姥是个有些阴沉的老人，她的眼睛瞪起人就跟刀片拉你似的难受。我就闹着说我不去。我妈开始还哄我，后来哄着哄着就哭了起来。我也跟着哭，并且说愿意跟着姥姥，但要求妈妈得常回来看我。
　　2
　　当老师说会有个学生从大城市转来的时候，班上的小孩都挺兴奋的。我们这个小地方，走两步就一熟人。而学校就这么一所，小学初中都在这里上，上来上去就这么些人。你几乎能把其他人的祖上家谱背下来。
　　在学校我自然是不受待见的，更何况我的性格好像本就不太讨喜。
　　李凌阳是在我初一转学过来的。都开学快一个月了他才来报道。
　　不过我还记得他那天刚一进班时，准备好的欢呼声同学们没有给出，取而代之的是男生们的嘘声和女生们失望的白眼——
　　他太胖了。个子可能只有1米55，体重保守估计得有100——公斤。他又白又圆像一大坨白水肉，脸上的肉还有些下坠。
　　他站在台子上，努力堆起一个微笑，不过脸上的赘肉终究背叛了他——那些个赘肉不停地抖动。
　　他的嘴张开又闭上，反复几次，直到脸上几近逼得青紫，他才哆嗦着嘴唇，怯懦道：“大..大家好，我叫...李凌阳...”说到最后都变成了自言自语，根本听不清楚害的我一直不知道怎么称呼他，就叫他胖子。其它男生叫他死胖子，女生还好，叫他李同学。

　　老师看这场面，出声阻止：“我看谁在这怪叫哪，课堂上还有没有规矩？李同学刚转过来，对咱们这儿不熟悉。同学们要多多和他沟通，帮助他尽快融入集体...”
　　老师发话了，同学们也就再不敢起哄，可是依然有胆大点的男生用融合着好奇和不屑的眼神不住的打量他。他依然抖着身子，不知所措地支楞在讲台上。老师的眼睛扫过教室，最后开口：“李同学先坐在季清平旁边。”整个教室只有这么一个空位置了。
　　全班同学又是哄笑一片，教室里嗡嗡作响。胖子显然没注意到这么多，他显然是想快速隐藏起来，老师的指示于他是一种解救，他挪动着硕大的身躯走过来。
　　他低着头，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隐藏起来，但他庞大的身躯显然阻碍了他的目标。看着他这样，我不禁轻笑出来：活像只胖鸵鸟。
　　听到我的笑声，他微微侧抬下头。看他偷偷摸摸的样子，委实可笑，我又冲他笑了一下。那个西红柿般的脸竟然又红了一些，让我觉得很不可思议。
　　我心情愉悦，甚至弯腰捡起被他碰掉的铅笔盒：“我叫季清平。”
　　开始我只是想着找个陪伴，顺便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有些骄傲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