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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借宿 因为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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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必到县城去,所以在傍晚的时候就到了渡口。
同样,长乐坪离渡口也还有一段距离,但倒也不急于这一时赶路,可以好好休整一番,等到明早再找了牛车去。
不过这天池河的渡口并没有什么驿站可供落脚,倒是周边有零零散散的几家住户,岸边还泊着筏子,用麻绳拴着,想来应该是这里人出行用的。
贺江生站在船头,呆呆的望着看不到头的山头,扯了扯弥愿,眼里满是担忧。
“和尚,这如何办,我们今晚睡哪儿?”
弥愿顿了顿,只撂下四个字。
“随遇而安。”
贺江生一拳头锤在他肩头。
“去你的,我说真的。”
弥愿正欲开口,却被那汉子给打断了。
“我听二位所言,似乎是没地方过夜了?”
贺江生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昂。”
汉子搁下手里的橹,从船头拿上一个麻布袋子,道:
“我在这边有熟人,二位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带这去看看。”
贺江生看了眼弥愿,使了个眼色,可这人好似没看懂他的意思一般。
“那便叨扰了。”
汉子连连摆手,说着不麻烦,不算什么之类的话便领着他们往前走,贺江生故意落在后面,贴着弥愿,又抬头看了看还在前面走的人,见他没有要回头的意思,这才凑近了耳语。
“你答应他作甚?这万一要是合起伙来一起来宰我们的怎么办,我跟你说,这事儿我可见多了,专门给外地人引路到深山老林的,等你睡熟了就……”贺江生停住,抬手在在脖子间一横。
“你从哪儿见多了?”
“这你别管,我说真的。”
弥愿叹了口气。
“看来回去了得好好拾掇拾掇房子,看看你都看了些什么话本。”
他一怒。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谁都知道!”
旁边这人也懒得争辩,没有接话。这刚到的时候还是夕阳无限好,才没过一会儿那仅剩的丁点儿光晕便也飞也似的逃走了,只是山中没有商铺,这普通百姓家里也省着蜡烛,天黑了便早早上床歇息,周遭都是黑洞洞的一片。
除了那里。
贺江生看着远处的灯光,在这黑幕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汉子回了头,语气中带着笑意,手往前边一指,。
“快到了,就在那儿。”
他指着的那方,正是那间透着光亮的矮小土房。
房子在坡上,门口铺了石板,连成台阶,台面上并没有什么腐烂的落叶,很是干净,想来应该是经常有人洒扫的。
汉子走上去敲了敲门,没人答应,也不见门开。
贺江生有些奇怪,这屋子里明明是亮堂的,就证明主人家应该并没睡下,怎得却没听见屋里有什么动静?
汉子却好似不觉有异,这是又敲了三下房门。
几人杵在门口,夜里山风吹来,倒是冷的紧,他的那件鹅绒帔子留在甬道里头了,现在里头一身穿的棉衣还是在镇里头买的。
“要不然算了,说不定别人已经歇下了,只是忘记将蜡烛吹熄了而已。”
汉子不语,只是等着,又敲了一遍,贺江生皱了皱眉,但这次还果真就有声响了,屋里啪嗒啪嗒的,很快就来到门前。
“谁呀?”
听见声音,贺江生有些意外,十分稚嫩,是个女娃娃。
“是我!小芊!”
汉子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面问话,冲里头喊了一声。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敞开来,橙黄色的烛光从屋里头色出来落在几人身上。
一个身影从门里跳脱出来,挂在了这汉子的身上。
“牛哥哥!听声音我就知道是你了!”
语气里是不加掩饰的兴奋。
“牛哥哥?”
汉子望了一眼,略有些歉意。
“忘记告诉二位了,我叫张牛儿,牛就是那犁地的牛。”
贺江生点了点头,“我姓贺,”,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人,“这位法号弥愿,是夷陵古佛寺的僧人。”
寒暄过后几人进了屋,屋子不大,内里陈设也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堂屋正方摆着两把椅子,旁边是张方木桌,木桌的旁边就不是椅子而是凳子了,直边是入眼所见的所有,堂屋右面还有扇门,贺江生猜测是灶房,而左边的那间屋子还亮着,先前看见的光亮就是从那间屋子的窗户里透出去的,应该就是卧房了。
小姑娘把张牛儿拉进拉点着烛光的房间,贺江生只远远隔着从空隙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妪,手上还拿着针在纳鞋底,底下有个火盆,只有些微弱的火星,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会灭掉。
他们没有跟着进去,贺江生自顾自的把桌子底下的板凳拉出来坐下歇着。
但是只听见了娃娃和张牛儿的声音,没听着那老太太的音气儿。
张牛儿说要打听樵口的旧事儿只能找上了年纪的老人,他瞅着那老太太就很符合心中预设的形象。
他一边等一边拨弄着脖颈前那几颗坠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怎么了?”
贺江生闻言抬了抬眼皮,然后一只手托起脸颊,转头望向弥愿,冲他笑了一下。
“没什么,我在想院子里的橘子熟了没有,忘记同他们交代一声了,不要动我的橘子。”
他停了一下,似乎内心很是挣扎,接着道:
“诶,和尚,你说要是等我回去之后那橘子已经落了该如何是好啊……”
弥愿不语,只是垂眸往旁边撇了他一眼,带着些淡淡的笑意摇了摇头。
“安心吧,不会。”
“真的?”
“真的。”
说完他便陷入了沉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他发呆,也自然不会有人来叫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张牛儿从里屋出来了,身后还跟着小芊,只是没了刚才那股蹦跶劲儿,怯生生的跟在后头。
贺江生见她只觉得有趣,开口便问:
“你叫小芊?哪个芊啊?”
“草千芊。”
小芊没答话,倒是张牛儿先开口了,只是说完便又没了下文。
只见张牛儿挠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贺江生自然也看出来了,他最不喜欢别人这般样子,略有些不耐烦。
“你杵在那而作甚,有什么事你便讲好了。”
张牛儿这才开口。
“是这样的,明儿一大早小芊要拿鞋子去镇里头卖钱换些过冬的物件,只是……只是看着天怕是要下雪了……”
说到底他也不想麻烦别人,话头到一半便卡住了,脸涨的红,但好歹没人打断他。
“本来应该我捎她去,可我老娘也在家里头等我回去照顾,这河要是冻住了,山里头又冷,没个把天化不了,就困这儿了,所以我今儿个夜里就得往回赶,您看可不可以……”
贺江生没接话头,而是问他:
“这路远,她奶奶怎么不和她一块儿去?”
他到不是故意要挖苦些什么,只是觉得反常而已,让陌生人带小姑娘去镇上赶集,不怕被人拐走了?
张牛儿愣了愣,似乎也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思索了一会儿,对后面的小芊说道:
“郭小芊,你先去床上,冷,当心受了寒吃药。”
小姑娘点了点头,然后小跑着回了里间,他见人进去了,才压低了声音。
“孙婆婆脚不好,听人说是以前地震遭石头塌了,家里人也都是那时候不在了的,全家就活了她一个,耳朵也因为被砸了听不见了,以前跛着腿杵拐还能走,现在年纪大了越发不利索了,下地也勉强,就指着纳鞋子绣底子过日子,现在还多了一张嘴……”
“现在?”贺江生有些疑惑,“不是说家里人都不在了吗?这孙子还能是凭空添出来的?”
张牛儿五官一紧,嘴往下撇,一边用眼睛瞟里屋一边竖着食指在嘴前抖,示意他小声些。
贺江生只觉得莫名其妙,但看他如此,也只能点了点头,旋即双手抱胸,一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张牛儿松了口气,又向后看了眼,确认没人过来这才又开口。
“小芊不是孙婆婆的亲孙儿,是她老人家捡回来的。”
“当时我头一次走这边水,也不熟,翻了船,本来以为要死了,结果冲到岸边被孙婆婆捡到了,算是捡回了条命,当时这里就是个破土胚房,好了之后我就帮着修整了下,后来知道她听不见,腿脚也不方便,我就经常从野三关带些东西过来,一直到五年前,那个时候是热天,我在外边听见有娃娃在哭,一推门进去,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他们也大概知道是怎么个事儿了。
“那娃娃发着烧,高热惊风,哭个不停,你们知道的……就这样了……”
贺江生摆了摆手,张牛儿见这动作,顿时泄了气,半晌说不出话,一口气卡在胸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转身便要走,贺江生不多废话,一把将人的衣摆扯住。
“诶,”给人扯回来,“我又没说不帮,这么急着走干什么?”
张牛儿有些意外,“你刚刚不是摆手……”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他看了眼一旁的弥愿,这人反正依旧是一言不发,和木头疙瘩一般。
“我们呢承你们的情,今天有个落脚打住的地儿,忙是自然会帮的,你就不必挂心了。”
说完后张牛儿连忙作揖,被贺江生给打住了,
然后就去了里间,估摸着是去商量事儿了。
只是听刚才张牛儿说的,对他而言却是算不上什么好消息,孙婆婆耳朵是聋的,那也就意味着想从她哪里打听事情是被堵死了。
贺江生不由得仰着头,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