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盛夏情书》霁月双影

22、失控 篮球飞来时

　　事情发生在周三下午的体育课上。
　　高二年级的体育课是三个班一起上的，男生踢足球，女生自由活动。林晚星本来和几个同学在操场边上打羽毛球，打得正起劲，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小心！”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已经呼啸着朝她飞来。
　　是隔壁场地飞过来的篮球。
　　速度太快，距离太近，林晚星根本来不及躲闪。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到来。
　　一股力量把她往侧面猛地一拽，紧接着，她被人整个护在了怀里。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她倒在了一个柔软的躯体上，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林晚星睁开眼，发现自己压在季北晨身上。
　　季北晨的左手臂挡在她头顶上方，手肘处擦破了一大块皮，血珠正缓缓渗出来。篮球滚落在几步之外，肇事男生跑过来连连道歉。
　　“你没事吧？”季北晨没有理那个男生，低头看着林晚星，眉头微微皱着，“砸到没有？”
　　“我没事……”林晚星慌忙从她身上爬起来，“你的手——”
　　“小伤。”季北晨坐起来，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肘，满不在乎地用袖子擦了擦血迹，“破点皮而已，不碍事。”
　　“都流血了！”林晚星蹲下来，看着那道伤口，心里又急又愧疚，“快去医务室！”
　　“那你陪我去？”季北晨笑着看她，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林晚星二话不说把她扶起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
　　身后传来同学们的议论声：
　　“那个转学生好帅啊……”
　　“她反应好快，不然林晚星肯定被砸到头了……”
　　“她俩是不是关系很好啊？”
　　这些话林晚星没有听见。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季北晨手臂上的伤口上，完全没有注意到，操场另一端的跑道边，沈清欢正站在那里。
　　她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穿过半个操场的距离，落在两个人相互搀扶着远去的背影上。
　　她站了很久。
　　直到上课铃响了，她才收回目光，转身离开。那瓶水，她一口也没喝。
　　医务室里，校医给季北晨清洗消毒伤口。
　　碘酒涂上去的时候，季北晨嘶了一声，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笑嘻嘻的。
　　“你还笑。”林晚星站在一旁，又急又气，“都伤成这样了。”
　　“真的不严重，”季北晨说，“就是蹭破了一层皮。过两天就好了。”
　　“万一骨折了呢？”
　　“那你就得负责照顾我了。”季北晨眨眨眼。
　　林晚星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
　　校医包扎好伤口，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让她们离开了。
　　走出医务室，夕阳已经西斜，金色的光线铺在走廊的地砖上。
　　“谢谢你啊。”林晚星认真地说，“要不是你，被砸的就是我了。”
　　“举手之劳。”季北晨活动了一下包扎好的手臂，“再说了，英雄救美这种事，我乐意做。”
　　林晚星被她那句“英雄救美”弄得有些尴尬，转移话题道：“晚上我请你吃饭吧，算是感谢。”
　　“行啊。”季北晨答应得爽快，“那我就不客气了。”
　　晚上六点半，学校后门的麻辣烫店里。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面前各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碗。季北晨用左手笨拙地夹菜，好几次夹不起来，林晚星看不下去了，把自己碗里的牛肉夹给她。
　　“你这么照顾我，我会误会的。”季北晨笑着说。
　　“误会什么？”
　　“误会你喜欢我啊。”
　　林晚星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
　　“开玩笑的。”季北晨递给她一张纸巾，“你脸皮也太薄了。”
　　林晚星接过纸巾擦了擦嘴，没有接话。
　　她低头吃了几口，忽然听见季北晨说：“沈清欢对你来说，很重要吧？”
　　林晚星的动作停住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季北晨用勺子搅着自己碗里的汤，“你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跟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总是很客气，很有礼貌，像在应付一个不太熟的客人。”季北晨抬起头看着她，“跟她在一起的时候，你会笑得很放松，像卸下了所有防备。”
　　林晚星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所以我就好奇，”季北晨放下勺子，双手托腮，看着她，“她到底有什么好的，能让你这么依赖她？”
　　林晚星沉默了很久。
　　“她……很好。”她最终只说出这三个字。
　　“哪里好？”
　　“哪里都好。”林晚星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聪明，温柔，可靠。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从来不会骗我。”
　　季北晨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林晚星看不懂的情绪。
　　“那她喜欢你吗？”季北晨问。
　　林晚星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我……”
　　“算了，不问了。”季北晨打断她，重新拿起筷子，“再问下去，你该跑了。”
　　她低下头继续吃麻辣烫，仿佛刚才那个问题从来没有被问出口过。
　　但林晚星的心，已经被搅乱了。
　　吃完饭回到学校，天已经完全黑了。
　　林晚星和季北晨在校门口分开，各自往宿舍楼走去。林晚星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过头——季北晨还站在原地，朝她挥了挥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林晚星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分。
　　她忽然想起来，今天晚上沈清欢说要给她补物理的。她完全忘了这件事。
　　她急忙往图书馆跑去。
　　跑到二楼，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她看见沈清欢坐在老位置上，面前摊着物理课本和练习册。
　　她抬起头，看着气喘吁吁的林晚星，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对不起对不起，”林晚星跑过去，连连道歉，“我忘了时间……”
　　“没关系。”沈清欢的声音很平淡，“你去哪儿了？”
　　“我……”林晚星犹豫了一秒，“跟同学吃饭去了。”
　　“哪个同学？”
　　林晚星张了张嘴，谎言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季北晨。”她老实交代了，“她今天帮我挡了一个球，手受伤了，我请她吃饭表示感谢。”
　　沈清欢没有立刻说话。
　　她低下头，翻了一页书，动作很慢。
　　“我知道了。”她说。
　　只有这三个字。
　　没有生气，没有质问，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让林晚星难受。
　　“沈清欢……”
　　“开始补习吧。”沈清欢打断她，把练习册推到她面前，“今天讲电磁感应，先把这几道选择题做了。”
　　林晚星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想解释更多，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瞒着她的，想说她和季北晨真的没什么。
　　但沈清欢已经低下头开始看书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让林晚星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好拿起笔，开始做题。
　　但那几道选择题，她一道也没做对。
　　补习结束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图书馆。
　　夜风很冷，林晚星缩了缩脖子，看着走在前面的沈清欢的背影。
　　“沈清欢。”她叫住她。
　　沈清欢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生气了？”
　　沉默了几秒。
　　“没有。”沈清欢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沈清欢终于转过身来。
　　路灯下，她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林晚星觉得，她的眼神和平时不太一样。
　　“林晚星，”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办？”
　　林晚星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随便问问。”沈清欢说，“走吧，外面冷，早点回去。”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
　　林晚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融进夜色里。
　　她忽然觉得，沈清欢离她很远。
　　明明只有几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条银河。
　　那天晚上，林晚星失眠了。
　　她翻来覆去地想沈清欢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了，你会怎么办？
　　她不知道沈清欢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
　　是因为季北晨吗？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越想越乱，最后索性爬起来，打开台灯，翻开日记本。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只写了一句话：
　　“她说她没生气。但她问了一个让我害怕的问题。”
　　她合上日记本，关掉台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没有星星。
　　她忽然很想念天文台的那片玻璃穹顶，想念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光点。
　　想念沈清欢指着猎户座时，手腕上那颗星星吊坠折射出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