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微微亮》无柳织行

4、第四章

　　中午的时候，在食堂同学们蜂拥而至，只有少数人要回家或者到外面吃，而王雨匆就是其中的一位。
　　老李反复几次强调外面的食物不健康，而且给家长都沟通过希望同学们都在学校里吃。
　　王雨匆的父母没有在沟通的行列，他们每个月给王雨匆四百块作为生活费用。她必须计算着吃，她的书钱是从饭钱里省的。

　　王雨匆没有感到任何的不舒服，相反她感觉很自在。
　　如果跟同学们吃饭就必须进食堂，进食堂就必须找位置，往往相熟关系好的人坐在一起吃饭，她可没有那个自信有人会愿意和她坐在一起。
　　她不爱说话，有点自闭是班上出了名的，这个自知之明她总是有的。
　　不要给别人和自己找麻烦，她的行为准则之一。

　　在外面游荡的时候，她的手里经常要不一个面包要不一个粽子，这里附近总有那些小食品推销，她从来不愁中午饭没有着落。
　　从马路的这头，走到天桥下的那头，她习惯边吃边走，她幻想有天自己能够靠这点微微的运动减下几斤肉，于是不到餐馆吃饭也成了她的行为准则之一。

　　路仿佛没有尽头，人们在她三百度的近视下看起来那么模糊，只是一抹轻轻的色彩。
　　路边的草永远是没有多少生机的，杂乱无章，奄奄一息。
　　她的天空总是那么灰暗，这里的空气有时让她有窒息的错觉。
　　但是她麻木着，所以她还生存着。

　　回到家，放下书包，她像以往一样准备在阳台上的那张老藤椅上看租回来的书时，她听到厨房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有贼吗？她蹑手蹑脚地靠近厨房，看到蓝色的围裙条绳，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妈妈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吧，她无所谓地照计划看书去了。

　　“雨匆，吃饭了！”
　　王雨匆放下书，她进了客厅，这里是他们家吃饭的地方。
　　妈妈面无表情地放下筷子，一定有什么话，果然，不一会儿长篇大论开始了。
　　“雨匆，我听说高三年级的大部分人都已经住校了，你别和我犟，像高二似的打死不去。多和同学相处，以后出来社会才会是有用的人。”

　　是吗？我对谁有用？王雨匆恶意地猜想，她在初三那年就几乎放弃自己的所有梦想，现在她的快乐幻想都浓缩在那些一本本小说里。
　　只有在那个幻想的世界里，我才心安。
　　妈妈又说：“雨匆，你就不能振作一点，像初中那样年年给我们拿回个年级第一？”
　　又扯一边去了，这是必问语句。王雨匆努力吃饭，就当什么都没有听到。
　　王雨匆终于吃完饭，她放下碗，重重的，耳旁的呱燥这才停顿了下。

　　“妈，你就不用白费力气了，我是不会去住宿的。”因为她根本不会与人相处，如果站在人群中的孤独，还是选择人群外的孤独，她宁愿选择后者，因为前者会耗费好不容易积累下的勇气和热情。交际，朋友，她已经很久不知道那是什么玩意儿了，她习惯独来独往。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就让她永远不要出来吧，如果那个人不再对她微笑……

　　上午，数学老师正在讲课，滔滔不绝的数学理论和知识向正在昏昏欲睡的学生袭来。
　　坐在坐在最后倒数第二排的王雨匆放下手中的《总裁一夜多少情》，这种烂俗的小说她只有在数学课上才会有兴趣看。
　　终于看完了作者虐完女配虐男配杀死女猪脚留下男主角在回忆里深情呼唤，要不是每一章都有几句有趣的句子，她会看？

　　无意中她的眼神又锁定第三排的徐月，她还是那么认真，数学课上即使有很多的疑问她总是习惯认真听课，下课后到处找人解答。
　　她的身形最近又瘦了一些，小时候她是被她妈妈剖腹产生下来的，一生下来就没有几两重，后来又是牛奶喂养大的。从幼儿园和她相识起来她们就是两个鲜明的对比。

　　拿出一张纸来，她无聊地对着徐月的背影画起画来，潦草的几笔勾勒一个消瘦的女孩。
　　她无意识地写下：best friend。
　　那张纸因为有老师经过她随手一个团扔进了垃圾桶。

　　语文要求背诵课文的十一段，不长不短，还是有好多人背不下来，这才可苦了组长。
　　王雨匆是最后一个背完的，她背完后已经不打算吃中午饭了，好多人已经吃完饭回到教室了。
　　“要不要我给你顺手买个面包？那东西吃起来顶饿。”徐月随意地一说，王雨匆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她一点也不觉得内疚，谁让她是组长，她吃徐月的面包，吃起来也不留任何惭愧。她和她，谁跟谁，以前两个人还一起爬过树抓过泥鳅那是什么交情，可惜，只是以前……一点点吃着面包王雨匆心里微甜又苦涩。
　　这样的任性，她希望她不要视而不见的好。

　　下午放学了，人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校园，走道上人如流水。
　　马璐今天她爸爸说家里有事用汽车接的她，和徐月寒暄了几句就走了。
　　王雨匆在他们身后，她习惯收拾完东西才走，今天出来本来以为看不到本班同学了，谁知道她居然还在，而且居然是一个人。

　　徐月在前面走，王雨匆在后面跟着。她们的家都在一个方向，以往王雨匆放学后第一个目的地是书店可是今天她改了路线。
　　很想上去跟她含蓄地问：“一个人？”或者笑着大声说：“我们一起回家吧！”
　　虽然在脑子里想了很多遍，终于王雨匆还是沉寂，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默默地跟着徐月。
　　这样回家，已经是很好的了。

　　晚上王雨匆的房间灯已经关了，以往她还在看小说。
　　被窝里捂着王雨匆，她的头没有伸出来，四周严严实实。
　　黑暗里总是安全感多一些，如果有被子，她可以觉得自己很温暖有种被人拥抱的错觉。

　　打开灯，她站在镜子面前。头发杂乱无章，她的双眼通红，眼角泪珠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