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茧》什予

3、初见 窗帘缝

　　窗帘缝隙透出微微光亮，新的一天来临。

　　温昙予洗漱完冲了杯牛奶就赖在躺椅上刷小视频，她今天起来没什么精神，索性遵循医嘱，进行两个小时的户外活动。

　　她拉开窗帘，把躺椅搬到阳台边，调整了个舒服的位置躺下继续刷视频。

　　窗外马路边站着一对小情侣，穿着校服在等公交。两人带着青春期的特有青涩，掌心交叠却又不敢注视对方。

　　温昙予觉得还挺温馨的，琢磨着要不要把这一幕写进自己的新剧本里。

　　大一时，温昙予就向一些杂志，期刊投稿自己写的小短篇。大三开始尝试写剧本，凭借前期的积累取得了不错的成绩，如今又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

　　一路走来，温昙予自认为还算顺利。

　　十月的临启已经有些冷了，她捧着杯子，脑中构思着下一本可以写点什么双向暗恋的校园剧情。

　　“叮——”

　　温昙予拿起手机。

　　周岁晴：【最近病情恢复的怎么样了？】

　　温昙予回复：【挺好的。】

　　周岁晴关心道：【现在在干什么？最近还有出现幻觉吗？】

　　温昙予拍了张躺椅的照片发过去：【遵循医嘱。】

　　周岁晴好奇：【医生什么时候让你在阳台边躺椅子了？】

　　温昙予言简意赅地给她解释：【室外活动。】

　　不一会儿，周岁晴就打了个电话过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炸毛：“温昙予！医生让你室外活动是让你出去晒太阳运动运动，再不济你出去走走也行啊！不是让你躺着椅子上在阳台边进行光合作用！”

　　温昙予打起太极：“我昨天出去了。”

　　周岁晴知道温昙予说不动，叹了口气，半开玩笑扯走话题：“真就在那儿住下了？你不在南屿，我周末都不知道宠幸谁去了～”

　　“嗯，就在这儿了。”温昙予轻声说。

　　周岁晴一副看破红尘的语气：“女大不中留了呜呜呜。”

　　窗外的小情侣上了车，温昙予看着开走的公交，慢腾腾道：“毕竟我妈妈还在这儿。”

　　“好吧好吧。”周岁晴无奈，想起自己联系温昙予的目的，“你上个月开的药快吃完了吧，你上小程序挂个号，我去给你拿这个月的药寄过去。”

　　温昙予应声道了句谢。

　　挂电话后，她打开南屿二院的公众号，熟练地在上面挂号，再把挂号单截图发给周岁晴。

　　周岁晴在半年前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对劲的时候，就坚持拉着她去医院。没事还总监督她吃药，比温昙予自己还要关心她的病情。

　　在得知温昙予要回临启后，周岁晴怕换多了心理医生不好，又怕温昙予离开南屿导致药断了，还特地问过医生能不能让别人帮着拿。

　　好在结果并没有让这个热心的姑娘失望。

　　lion伸了个懒腰跳到温昙予身上躺下，翻着肚皮求撸。

　　前天医生说，图安心的话可以隔天再带lion去复查一下。

　　想到周岁晴无奈的样子，温昙予干脆抱着lion出门。

　　带猫去医院复查总算室外活动了吧？

　　－

　　阳光穿过枝叶打下树影。

　　温昙予从宠物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钟了。

　　正想在路边随便打个车，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在她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把着方向盘，时樾散漫扬眉：“你怎么在这儿？”

　　温昙予感到意外，她没想到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能遇到时樾。

　　没等温昙予应声，时樾再次开口：“先上车，这儿不让停车。”

　　温昙予抱着猫，坐上副驾驶时才发现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上了时樾的车。

　　“去哪儿？”

　　“蝶漪。”

　　昨晚林凡说要请她吃饭，她没想弄那么麻烦。这会儿去他店里随便吃点甜品，这顿饭就算过了。

　　“行。”时樾没什么表情，称职得像个司机。

　　时樾打着弯儿，温昙予突然反应过来上车他还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问的什么来着？

　　哦，问她为什么来这儿。

　　温昙予摸着猫，有些迟钝地回答：“带lion过来复查，它前两天有点应激，医生说没什么事。”

　　温昙予学着时樾回问：“你呢？”

　　时樾没看她，“我在这儿上班。”

　　温昙予嗯了一声。

　　时樾没再接话，车内安静得有些尴尬，温昙予只好顺着时樾的话又问：“哪儿？”

　　时樾对着车窗外抬了抬下巴，“这儿。”

　　温昙予转头，看见车窗外闪过“岚序国际酒店”的六个大字。

　　......

　　一个车祸失忆的人能在酒店干什么工作呢？

　　保安吗？

　　她没记错的话时樾高中成绩挺好的？

　　家境好像也还不错？

　　大学还考上了临启大学。

　　温昙予一直以为以时樾的成绩，再不济应该也会在某个上市公司当个白领。

　　现在看来，失忆对时樾的影响还是挺大的。

　　那这个点时樾没在上班，是刚值完夜班吗？

　　温昙予害怕伤害到原是天之骄子·时樾的自尊心，没再开口。

　　她点点头算是回应，时樾饶有兴趣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像对我私生活很感兴趣？”

　　温昙予眨了眨眼，思索着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不明白，自己只是顺着他的话聊下来，怎么到时樾嘴里出来就显得这么.......

　　暧昧？

　　/是你打捞起我们/把每滴坏的眼泪擦干/

　　/我要的爱/只在你身上存在....../

　　手机铃声解救了陷入回应危机的温昙予。

　　来电显示——小粥。

　　温昙予礼貌地向时樾知会了一声，接起电话。

　　电话里伴随着嘈杂的车声传来周岁晴的声音，“阿昙，你新家的地址在哪啊？”

　　温昙予后知后觉自己没有把地址发给周岁晴，“我现在在外边，一会到家了给你发地址。”

　　挂断电话，时樾声音听不出情绪地问：“男朋友？”

　　温昙予摇了摇头，“一个朋友。”

　　“哦。”时樾悠悠道，“一个人在外边儿可不能随便给别人地址。”

　　“现在外面变态还挺多的。”

　　不等温昙予回答，时樾又开腔：“你这个来电铃声。”

　　“我怎么听着有点儿耳熟呢？”

　　！

　　！！

　　！！！

　　温昙予撸猫的手顿住。

　　完了。

　　这个铃声是高中的时候，时樾哄她睡觉给她唱的。

　　她听习惯了就忘了改。

　　时樾认出来了？

　　怎么办！！！

　　温昙予在这一刻开始头脑风暴，从可云发疯找孩子到“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啊”，她企图在记忆中找到相似的桥段以此应对。

　　可惜并没有。

　　这时车窗外闪过两个互相依偎的少年，她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本正经地看着时樾在开车的侧脸开口，“这个啊。”

　　“是我一个男性朋友的男朋友。”

　　“我那个男性朋友非要我欣赏他对象的歌声，硬拿着我手机设置的。”

　　为了体现出事情的真实性，她还补上一句，“他比我高，我抢不过他。”

　　时樾要笑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温昙予发觉自己留着男性朋友的男朋友的音频当铃声确实有点违和。

　　她又补上一句。

　　“我回去就换掉。”

　　“......”

　　防止时樾再问下去，温昙予干脆把刚刚没回答出来的“私生活”问题顺势甩给时樾，“我怎么感觉。”

　　“你对我的私生活也挺感兴趣的？”

　　......

　　时樾这次没搭腔，专心开车，温昙予也不知道他信没信。

　　本着听天由命的心态，不知不觉就到了蝶漪。

　　今天也是工作日，店里放着轻音乐，中午人也不算多。温昙予抱着猫先一步进去，林凡丝毫不顾及形象地摆了个躺椅在收银台那假寐。

　　“来了啊。”林凡还在椅子上躺着。

　　话音未落，林凡看见跟在温昙予后面的时樾，忽地从躺椅上跳起来。

　　“你们俩一块来的？”

　　“我错过了什么！”

　　林凡起身，一脸心痛地走到时樾面前，“还是不是兄弟了？”

　　接着又走到温昙予面前，“还是不是朋友了？”

　　时樾啧了一声，把他从温昙予面前拉开：“你话怎么这么多？”

　　“切。”林凡委屈，“那你把东西给她吧。”

　　温昙予这才注意到，时樾不知道从哪儿提了个袋子。

　　时樾勾着袋子递给温昙予，淡淡道：“给。”

　　温昙予接过袋子，里面是一盒感冒药和一盒糖。

　　她有些莫名：“这是？”

　　时樾抿了下唇，嗓音低沉：“不知道，林凡让买的。”

　　“......”

　　温昙予又把目光移向了林凡。

　　林凡稳站的身形突然酿呛了一下，“哈哈，是呢，是我。这不是听店里的员工说，你好像有点儿感冒吗。”

　　温昙予道了声谢，“那吃饭的事情就不用那么麻烦了，这个感冒药就算把饭顶了。”

　　“诶诶诶，不急啊。”林凡拦住她，“留下来晚上一起吃个饭呗，我知道一家新开的馆子老香了，人多热闹啊。”

　　温昙予倒是没什么意见，算起来这是林凡第三次提吃饭的事情了，再推辞也不太礼貌：“我没什么问题。”

　　她指了指时樾眼下前一天还没有的黑眼圈：“但是他好像刚值完夜班。”

　　“夜班？”林凡盯着时樾淡淡的黑眼圈震惊，“时樾？！值夜班？！”

　　时樾抬眸看着林凡：“有问题？”

　　温昙予也没看懂林凡为什么这么激动，在酒店值夜班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时樾：“我上楼凑合眯一会儿。”

　　他侧头对温昙予说：“你跟我上来吧。”

　　“啊？”

　　他上楼睡觉，自己跟上去算个什么事儿。

　　时樾声音带着点通宵后的鼻音：“不是要吃饭？”

　　“晚点还得去接你。”

　　“麻烦。”

　　哦。

　　温昙予想说其实她可以打车过去的。

　　可看着时樾略显疲惫的身影，温昙予还是没有开口，跟着上了楼。

　　这栋小别墅听林凡说是他大学时和同学做项目赚了点钱买下来的，一二层做生意，三楼自己住。挨着街区，生意也还不错。

　　温昙予边走边想，她来这两次还都没有碰到过跟林凡合资的那个同学。

　　林凡养了只美短，温昙予把lion放下去，叮嘱完两小只要友好相处就让它俩放飞自我去了。

　　她回到客厅，就看见时樾躺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没盖被子。

　　她以为，时樾说的凑合眯一会儿，应该会上林凡的房间睡一会。毕竟林凡这房子再小也是别墅，不睡林凡的房间，也有客房。

　　温昙予琢磨着这会儿时樾刚躺下，估计还没睡着，她试探着开口：“你不去房间睡？”

　　时樾没睁眼，就着那个姿势说：“里边儿没这舒服。”

　　温昙予看着时樾在沙发上蜷缩着，伸不直的腿。

　　这是什么怪癖？

　　鉴于时樾在睡觉，温昙予也没开电视，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不一会儿，时樾诈尸似的忽然起身打开电视，把遥控器放在温昙予前边的桌上。

　　接着又躺下了。

　　一整个流程下来，两个人都没交流。

　　温昙予却看明白了时樾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她看电视不会吵着他睡觉。

　　时樾闭着眼，鼻梁笔直，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黑眼圈，此时此刻莫名显得有些乖。

　　温昙予盯着时樾的脸出神。

　　临启一中的学生很多是临启附中直升上来的，只有小部分是像温昙予这样从别的学校考进来的。

　　临启一中很大，是市重点高中。温昙予方向感差，开学那天又是第一次来学校，绕着绕着就走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

　　正要往回走，不远处就传来几个男生的说话声。

　　“就你小子叫时樾是吧？谁给你的胆子碰我的人？”

　　另一个带着点鼻音的少年声音慢悠悠道：“你的人？谁啊？”

　　对面那个男生似乎哽了一下：“就林羽啊，昨天那个。”

　　“淋雨？昨天也没下雨啊。”

　　这时另一个声音插进来，语气更冲：“我cnm时樾，别特么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现在跪下来道个歉，保证以后不再勾搭我大哥的人，这事儿就算完了。”

　　时樾：“都说了我不知道什么淋雨。”

　　最开始说话那个人也跟着怒了：“别特么跟老子装疯卖傻，你跪不跪？”

　　这是要打起来了？

　　温昙予后知后觉，自己好像撞到了两方大佬因感情纠纷而约架的现场。

　　时樾点小公鸡似的：“一，二，三四五，一起来吧。我赶着回去上课。”

　　温昙予：“......”

　　怎么听着像b哥即将被单方面群殴还要装b呢。

　　她没忍住往前探了探脑袋。

　　一个男生背对着他，肩宽腿长，身形高挑，姿态轻慢懒散，捋着袖子，校服穿的松松垮垮。

　　书包丢在一边，手上连个武器都没有。

　　听着应该就是这个人叫时樾。

　　温昙予数了数对面。

　　一，二，三......五。

　　哈哈，还真是多打一。

　　对面带头的又放话了：“行，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得喊爸爸，老子跟你姓！”

　　温昙予缩回头。

　　怎么办？要走吗，还是帮他一下？

　　看他那个样子估计真被打死也不会服软的。

　　时樾还在挑衅：“废什么话，要打就快点。”

　　就在双方即将交火的一瞬间，一道女声响起。

　　“老——师——好——！”

　　说到底都是半大的孩子，对老师这个词有着天然的畏惧。

　　对方小弟立刻慌了：“老师？今天不是开学吗？值班老师怎么会来这儿？”

　　另一个也怂了：“怎么办啊陈哥？要是开学第一天就被抓到打架，我回家能被我妈叼死。”

　　那个被叫做陈哥的男生咬了咬牙：“今天算你走运！我们走！”

　　时樾貌似很遗憾地说：“不打了？回去记得跟爸爸改姓啊。”

　　已经走远的陈哥留下战书：“时樾！你给我等着！”

　　温昙予又探出头，心想确定他们没再打起来就走。也就是这时，正弯腰捡书包的时樾忽然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温昙予猛地缩回墙后。

　　不确定他有没有看见自己，反正今天这样已经算她仁至义尽了。她可不想再次卷入什么校霸情感纠纷“开庭”现场。

　　反正架也没打起来，赶紧溜。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最初迷路的地方，温昙予正想随机抓一个同学问路，一道耳熟的声音就从侧面岔路口传来。

　　“抓到你了。”

　　温昙予被吓了一跳。时樾靠在墙边，角度原因，她刚才压根没注意到。

　　不过温昙予并不是很想和对方相认，所以她决定以不变应万变。

　　她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同时在心里默默祈祷。

　　耶稣保佑，宙斯保佑。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不是喊我不是喊我不是喊我......

　　可惜老天并没有听见她的祷告，时樾挡在了她身前。

　　“怎么，想装不认识？”

　　唉，果然西方神不可信。

　　温昙予抬起头，第一次看清了时樾的脸。

　　少年背着黑色的纯色书包，穿着蓝白色的校服，身形修长，骨相优越，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傲慢的气息。

　　跟她想象中的校霸有点不太一样。

　　时樾挑眉：“哑巴了？”

　　温昙予还是想搏一搏，万一单车变摩托了呢：“啊？你说什么？”

　　时樾问：“偷听别人讲话？”

　　知道演不下去了，温昙予索性坦白：“误会啊同学，我这是见义勇为。”

　　时樾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嗯呢，见义勇为。那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小同学。”

　　这会轮到温昙予愣住了：“啊？没事没事，小事情。”

　　这么好说话？

　　跟她想象中的校霸更不一样了。

　　不过没时间纠结这么多了，她要迟到了。

　　温昙予：“先不说了，我要迟到了同学，先走一步。”

　　开学第一天，她可不想被老师留下不好的印象。

　　“行。”时樾点头，“你哪个年级哪个班的？我送你？”

　　温昙予：“不用不用！”

　　万一被早上那伙人看见，以为她和时樾是一伙的，以后找她麻烦就麻烦了。

　　没等他回应，温昙予一直小跑到另一个路口才停下来找人问路。

　　紧赶慢赶，终于在上课前五分钟到了教室。昨天班主任在班群说，座位表已经排好贴在门口了。温昙予站在门口边小口喘着气，边确认自己的位置。

　　她视线一路往下。

　　第六排第五列：温昙予。

　　她刚要进门，脚步就猛地刹住。

　　她的同桌叫什么来着？那个名字怎么念着那么耳熟？

　　温昙予又仔细看了一遍。

　　第六排第五列：温昙予。

　　第六排第六列：时樾。

　　时樾？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这时，那道已经不算陌生的嗓音，带着几分懒散笑意，在她身后响起。

　　“又见面了，见义勇为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