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章台柳折欲踏春（二） 如若不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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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公子，既瞧不上我们，又何必勉强自己进这秋明苑呢？”
刚进秋明苑典雅的大门，业无障就瞧见了个眼熟的面孔，正是昨日削花仪式的主角，那名面容青涩的年轻男子。
肖衍听见这番话，脸红了红，略有些不自然道：“你管我，我已成人！自是可以来此处……杨柳呢？都一个多月了，她怎么还不出来见我？”
同他闲扯的琴师露出笑，熟练敷衍：“杨柳还病着。”
肖衍眉头下意识皱起，可他转头又故作不在意道：“那就叫你们这最好的乐师来，我又不是非要看杨柳不可……”
话还没说完，纱帘后出现了那个窈窕的身影，一只纤长曼妙的玉手掀开纱帘，露出浓艳至极的一张脸。
杨柳步伐款款，从纱帘后走出，先是淡淡瞥了眼一旁憋红了脸的肖衍，随后径直走向业无障，朝两人屈身行礼：“二位仙师，未曾远迎，还请见谅。”
业无障挑了挑眉，他倒是不意外杨柳认得自己和曲云伽，如今知晓他们二人行程的人并不少，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身怀神器的杨柳居然就这样不躲不避地迎了上来，难道……她也愿意直接交出神器？
但杨柳接下来的话，就打破了业无障的幻想。
“我知晓二位是为神器而来，不过恕我冒犯，神器现下干系我等的身家性命，暂且不能交还于二位。”杨柳一脸不卑不亢，不像是觉得抱歉，而是像在通知业无障。
业无障闻言也不甚在意，只笑着反问：“姑娘觉得，你们不给，我们就拿不到？”
杨柳神色不变：“我等自是拦不住仙师，只能拼着一条命罢了。”
她话音刚落，业无障都还没做出反应，原本还热闹非凡的秋明苑就瞬息寂静。
那些调笑的、弹曲的，竟同时收敛了声色，一双眼直勾勾的望着业无障二人，仿佛他们只要说出一个不字，他们就敢当场自戕。
业无障一时有些愣神，他没料到事情会如此发展，不过杨柳这种招数，他们早在技指村时就见识过了，倒也不觉得难应付，就在业无障打算开口迂回一下时，杨柳又开口了。
“不过，若是有别的法子保住我等的性命，神器，定然奉上。”
此言一出，业无障算是明白了杨柳的谋算。
先疾言厉色地拒绝他们，又在他们希望落空时，抛出一个条件，半逼半诱地，让他们满足她的条件。
业无障失笑，面上无碍，看向杨柳的眼神却冷了些许。
他没急着答应，而是拉着曲云伽坐了下来，然后一手抱彩虹一手撑起下巴，悠哉开口：“说吧，你们现在有多大的麻烦？”
杨柳神色终于流露出几分紧张，她略蹙起眉道：“秋明苑中的人……皆是奴藉。”
“我们的身契都握在城中豪绅刘自水手中，他至今未强逼我们卖身求财，全在于我等身上的神器，如若我们没了神器，刘自水必然上门相逼，届时我们便没了活路。”
业无障听到这，心中有了思量，可有人比他还先开口。
“我当是什么，这点麻烦为什么要找他们帮忙？我也能帮你——”
肖衍状似无意走到杨柳身侧，一副倨傲模样：“不就是帮你们赎身么，我肖家出面，定然……”
“不必。”
杨柳一改往日对肖衍的火热态度，垂着眼淡淡道：“不说肖公子能否私自调用肖家的钱做这等有辱门风之事，就单论此事的代价，也不是我能偿还得起的。”
这也是杨柳会找上业无障的原因，至少业无障出手帮她后，她尚能用神器偿还。
“谁说要你还了！”
肖衍急冲冲吼完，忍不住上手扯住杨柳的衣袖，难得认真道：“我可以帮你。”
杨柳抬眸看他，眼中闪过几分意外，但神色却没怎么变，轻轻抚开他的手，依旧平和拒绝：“肖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
业无障看着他们这场闹剧，心中思量这肖衍是不是杨柳的托，不然怎么他们都还没答应杨柳，这个肖衍就冲上来抢着要帮杨柳的忙了。
没等他们掰扯明白，一旁静默的曲云伽动了，眨眼之间，他就出现在了杨柳身边。下一秒，杨柳手背凭空多了一道血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业无障扑去。
虽然事先没有商量，但业无障瞬间就明白了曲云伽的用意，直接抓住了杨柳带着伤口的手，顷刻就吸走了她身上的神力。
让人意外的是，被暗算后的杨柳并没有半丝慌乱，她镇定地掏出手帕裹住伤口，而后看向业无障：“现在，仙师愿意帮我这个忙了吗？”
业无障感受着新到手的神力，一脸若有所思，没有应声。
他身边的曲云伽则是皱起眉，冷声道：“无论你们愿意与否，神器，都需交还。”
杨柳没应声，依旧盯着业无障。
这时，被方才变故吓住的肖衍终于反应过来，他难掩慌张地冲到杨柳身边，想看她受伤的手，杨柳却早有防备地收起了那只手，很是冷淡道：“肖公子自重，此事乃是我秋明苑内务，还请回避。”
肖衍愣住，他不敢置信地看向杨柳：“你……让我走？”
杨柳没应声，算是默认，但肖衍不仅没有识趣离开，还一脸怒极：“你当真是朝三暮四！前日还那样……对我，今日就变了！我再也不信你了！”
听见这话，杨柳瞥了他一眼，点头：“肖公子说的是，我就是这种人，你这样单纯无知的富家公子我少说也哄骗了几百个了，所以还是别惦记我了，早些回家吧。”
肖衍被她气得直转圈，但又不肯拂袖走人，最后还一屁股坐了下来，气闷道：“我偏不走！我就要留在这！你管我！”
杨柳没再理他，而是看向业无障，再度询问：“仙师考虑得如何？”
原本看戏看得正起劲的业无障，只好正色道：“姑娘真是好本事，神器本源，你居然能将其生生分割。”
曲云伽闻言，眉头一皱，看向业无障。
业无障按了按曲云伽的龙爪稍作安抚，含笑继续道：“不知姑娘是用了何种法子，将神器本源彻底藏匿？”
明明已经吸走了部分神力，可他却一点也查探不到其本源所在，只能依稀感觉到，第五件神器的本源，曾经确实是寄宿在眼前的杨柳身上。
杨柳抿着唇，没有回应业无障。
业无障见她不语也不介怀，因为他大概也能猜到杨柳做了什么。
神器的本源基本都会集中寄宿在某一人的某个身体部位上，比如挚圣的双手，苗绍柯的舌头……既然本源只是盘踞于身体某一处，那将本源所在的血肉提前割离，再借助特殊的阵法隔绝本源与神力之间的联系，未免不可。
可……生剐血肉，岂是常人能所忍之痛？
业无障眼神微暗，心中默念着那句“章台柳折欲踏春”的同时，目光下落，看向杨柳的双足。
察觉到业无障的目光，杨柳略有些不自然的缩了缩脚，随后开口：“仙师就算知晓了法子又能如何，现下神器本源只有我知道在哪，纵使仙师通天本事，我也敢笃定，没有我，你们决计寻不到神器本源。”
“姑娘何苦来……”业无障眉头皱起，神色流露出几分真实的遗憾，他看向厅中的挂画，好几副绘得都是杨柳翩翩起舞的曼妙模样，可现下……杨柳怕是再也不能舞了。
他看向杨柳，认真道：“只要不是行恶事，姑娘真心求助我等自会相帮，你何必如此威逼利诱，甚至不惜……自断双足，换我们襄助。”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厅中乐师舞师皆是神情动容，显然，他们都知道内情，甚至可能目睹了杨柳自断双足封存神器本源的一幕。
只有一旁的肖衍，听到这话后，脸上空白一片，完全失了神，好半晌才动了动，看向杨柳被裙裙摆遮住的双足。
杨柳自是注意到了肖衍的神态，但她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敛眉垂眸，低道：“可我又如何得知，这天上的神仙，就一定会愿意救我呢？”
这话说得业无障毫无反驳之力，他甚至想夸杨柳一句明智。
泛尘空间的人都太盲目愚昧，认定宫阙之上的神明一定是悲天悯人，可若是神明当真怜惜苍生，又怎会仍由神器肆虐，苍生困顿，而安然坐于阆阙之上呢？
杨柳自是知晓这个道理，神器从不是恩赐，而是灾难的源头。在神赐的灾难里，与其等什么天神仙人显灵，不如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既然神明不愿怜惜她，那她……就剁下被神器寄宿的双足，藏起神器，胁迫神明。
裙摆之下，是被白纱层层缠住的脚踝，以及一双木制的假肢。
“断足未过一月，取来断肢，可为你续上。”
曲云伽此言一出，先躁动的，是厅中的乐师们，他们望着曲云伽的眼中满是希冀，可杨柳本人却无动于衷。
“多谢仙师好意。”
杨柳淡淡的，似乎一点也不遗憾自己失去的双足，只道：“不过木已成舟，不必强求，并非不相信二位，而是这双足已给我、给秋明苑，带来了不少祸端，砍了，也干净。”
曲云伽皱眉，还想说什么，却被业无障拉住了。
业无障叹了口气，心中已了然。
章部远不比其他部律法严明，这里买卖人口成风，灰色产业猖獗，稍有几分姿色的都会被强逼卖身，更何况美艳如杨柳。再加上她那一身才艺，哪怕是神器坐镇，也怕还是会引来不少觊觎。
她失了一双足，虽没了神器庇佑，却也会让一部分人放弃掠夺她一个残废之躯。
手起刀落，砍掉了她的后顾，斩断了她未来之忧，纵然绝望残忍，却也是她在特权下唯一可行的抗争。
“我们答应你。”业无障盯着杨柳坚定双眸，认真承诺。
他是真的佩服杨柳的胆识，或许因为他与她之间，存在相似之处。
特权笼罩之下，哪怕只剩一丝反抗的余地，他也必然抗争到底，毕竟……如若不争，哪来平权。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章台柳折欲踏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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