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忘生杂梦贪啖灵（十二） 下雨了，快 ...
-
雨滴从天而坠，重重击打在幼小的身躯上，业无障迷茫的睁开眼，瞧见了漫天下落的雨水。
雨下得很美，但业无障却没心思欣赏，他迅速从地上爬起，躲到了一个破败的屋檐下。
他睁着黝黑的一双圆眸，空洞地望着面前这场雨，他不着边际的思考着……我今年几岁了？
似乎是七岁。
业无障从没有过一次生日，尚未掌握数学的小小脑袋，根本算不清自己几岁。
他看着愈下愈大的雨，雨中的行人或急或缓地走着，想到了自己学过的一篇课文，叫做“下雨了，快回家”。
“下雨了，快找伞，找到伞，快回家。
小兔子没有伞，不能回家。
它望着雨，哇哇大哭，落下的泪，比雨还多。
‘小兔，小兔。’
小兔子听见谁在呼喊，眨了眨通红的眼，看向大雨。
原来是小兔子的妈妈来了。
妈妈撑着伞，来带小兔子回家。
雨还在下，快回家。”
业无障低声背完了一遍课文，雨也还没有停下。
所有人都在回家，他看着那些回家的人，小声开口：“我有家。”
“我只是不想回去。”
业无障这样告诉自己，眼眶却慢慢红了。
小小的身躯缓缓蜷缩成一团，他孤零零地坐在潮湿的屋檐下，紧紧抱着自己腿。
这样，就和被妈妈抱着一样了。
“这不是小怪物吗！”
业无障抬起头，看到了几个小孩，他们脚上蹬着雨靴，身上还穿着画着卡通图案的雨衣，手上还拿着漂亮的雨伞。
他们是业无障班上的同学，自从老师提过一次他特殊的性别后，他们就开始喊业无障小怪物。
“你怎么不回家，你是没有家吗？”其中一个高大的小男孩问他。
业无障还没回答，旁边另一个小孩就举着手说：“他有家！他家可大了！大别墅！他爸爸超级有钱！”
此话一出，为首的男孩小脸一黑，有些激动的反驳：“肯定没有我爸爸有钱！”
那小孩弱弱的说：“可他家比你家大……”
小男孩急了，直接冲上前推了业无障一把，他尖声质问：“你说！你爸爸有钱还是我爸爸有钱？”
业无障没有什么反应，只低着头，好似看不到他们一般。
小男孩见状，气的脸通红，拳头紧握，突然，他在角落看到了什么，愣了几秒后，脸上缓缓露出一个邪恶的笑。
身边终于安静了下来，低着头的业无障，还以为他们走了，可脖颈处突然传来了粘腻冰凉的触感，像是有什么活物在蠕动。
他小脸一白，匆匆朝脖颈后摸去，想那东西丢开，可那东西一时居然甩不开，牢牢粘在了业无障手心。
那是一只蠕动的鼻涕虫。
业无障看着手上那只恶心的虫子，终于是忍不住了，哽咽着哭泣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甩着手上的虫子，这滑稽的一幕惹得那些始作俑者哈哈大笑，但他们也怕业无障把虫子甩到他们身上，于是嬉笑着跑开了。
等手上的虫子终于甩开，这场雨，也终于停了。
业无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哪怕那只鼻涕虫甩开了，他也觉得全身上下还粘着那些虫子，害怕得不停拍打自己的身体。
最糟糕的是，幻想在极端的恐惧加持下，居然慢慢化作实质。
小小的业无障身上凭空出现了许多蠕动的鼻涕虫，甚至还有硕大的水蛭，咬着稚嫩的肌肤大口吮吸鲜血。甚至地面的水洼也渐渐开始扭曲，全化成了虫子的巢穴，包围了幼小的业无障，吓得他连哭号都没了力气。
就在业无障崩溃得快要昏厥之际，左手掌心的清梦果，突然散发出冰蓝的光芒，熟悉的气息使业无障清醒了一瞬，哪怕只是一瞬，也足以他捏碎清梦果。
“……无障！”
梦境陡然消散，入目的，是曲云伽满载担忧的脸。
业无障看着那张脸，心中的委屈瞬间达至顶峰。
鼻尖酸得发疼，情绪再也抑制不住，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他猛地扑进曲云伽怀中，不管不顾的哭号：
“云云，好多虫，我好害怕，没人帮我，他们都欺负我，下雨了，没人带我回家……”
曲云伽稳稳接住业无障，毫不犹豫的大力回抱，同时揉着他的后颈，柔声安抚：“没事了，无障，那都是假的，那是梦……”
业无障还在哭，他几乎丧失了理智，只知道死死抱住曲云伽，脸深深埋在他胸前，哭得浑身发抖。
曲云伽垂眸看着怀中的人，眉头愈皱愈紧，他听着业无障凄惨的哭声，一双镇静平和了千年的蛇瞳，悄然泛上了红意。
不知为何，曲云伽看着他破碎的哭颜，只觉得自己的心口也莫名的疼痛难忍。
他此时脑中只剩下后悔，他不该让业无障入梦，他该拦住业无障的。
就算骄纵了业无障又能怎样？就算背负骂名又会怎样？总不会让业无障哭成这样，总不会像现在这样，哭得他不知所措。
哭声持续了很久，业无障也在激烈发泄过后，渐渐找回了一些理智，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泪，只能死死抱着曲云伽，小声的哽咽。
曲云伽紧紧抱着怀中的人，沉默良久，直接像抱小孩一般将人抱起。
他一手托着业无障的臀，一手还在揉着他的后颈，同时轻声开口：“……我带你回家。”
说完，他便抱着人飞离了苗府，落在了幽静的街道上。
此时夜雾正浓，偏离主干道的小巷寂静无人，只有曲云伽抱着业无障，平稳走着。
曲云伽走得很缓慢，路也选得是弯曲的小路，可不多时，就快走到沈府了，他看着前方的府邸，停下脚步，垂眸看向怀中时不时哽咽一下的人。
略作思考后，曲云伽意念一动，一张高凳凭空出现在了小巷中。
他走到凳前，将业无障轻柔放下，可业无障刚坐上凳子，手却更大力的抱住曲云伽的腰，不让他离开自己。
业无障抱着人，也不说话，就埋首在曲云伽腰间，身躯时不时颤一下。
曲云伽任由他抱着，一只手摸头，一只手拍背，静静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业无障才缓慢地松开曲云伽，哑着嗓子，开口：
“……云云，摸摸爪爪。”
曲云伽略愣了一下，随后半蹲下来，朝低垂着头的业无障伸出一双龙爪。
业无障握住两只龙爪，鼻子又没由来的一酸，他赶紧捏了捏柔软的肉垫，压制住了泛滥的哭意。
他默默捏了好一会，又低声问曲云伽：“……我是不是很没用？”
曲云伽蹲在他面前，轻声回应：“……不会，你做得很好。”
“骗人。”
业无障瘪着嘴反驳完，又抽了抽鼻子，小声开口：“……云云，就算我很没用，就算我做了坏事，你也不能讨厌我，好不好？”
曲云伽所受的圣贤教育，以及他的理智告诉他，他不能答应业无障这个狡猾的要求，万一业无障仗着他的承诺，真去干坏事怎么办？
可事实上，曲云伽几乎没有犹豫地，郑重点头：“好。”
业无障抿了抿唇，嘴角终于有了些浅淡的笑意。
他抬起一双略显红肿的眼，看向面前一脸认真的曲云伽，道：“云云，你放心，我不会去干坏事的。”
曲云伽看着他哭得凌乱的一张脸，忍不住抬起一只龙爪，变回人手，然后轻轻帮业无障理了理鬓发。
同时，他回应道：“我知道。”
业无障脸上笑意更浓了些，他有些眷恋的蹭了蹭脸颊上冰凉的手，然后看着曲云伽，再度开口：“那我多做些好事，你能不能多喜欢我一点。”
曲云伽动作一顿，目光也终于从他凌乱的鬓发，挪到了他还尚存水光的一双眼上，他盯了业无障黑白分明的眼半晌，最后无奈叹出一口气。
“好。”
他怎么可能会拒绝业无障呢。
没想到曲云伽会答应得如此干脆的业无障，呆愣的眨了眨眼，心中最后的一丝阴霾也在此刻一扫而空。他的双眸重新染上光彩，直接往前一倒，扑进曲云伽怀中。
曲云伽再次稳稳接住了业无障，可巨大的惯性还是使他摔坐在了地面上。
他第一次没有急着嫌弃地面的肮脏，而是揉了揉怀中人的后颈，低道：“……不可冒失。”
业无障窝在曲云伽怀中蹭了蹭，同时搂住他的脖颈，耍无赖道：“云云，我走不动了，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曲云伽嘴角微勾，无奈答应：“好。”
曲云伽用一只手就轻松抱起了业无障，另一只手收起了高凳。
业无障坐在他手臂上，双手缠住他脖颈，还将下巴放在了他肩上。
下一秒，原本心情愉悦的业无障，脸色一僵。
他看到了小巷的尽头，一人一兽正看着这边。
宏福见业无障发现了自己，也是颇为心虚的打了个招呼，道：“小仙君，我见你们迟迟未归，就带着彩虹在门口等一等……”
彩虹望着业无障，萌萌的嗷了一声。
宏福翻译：“彩虹说它饿了。”
业无障脸颊微烫，好在他脸皮厚，如此倒也没让他觉得没脸见人，但免不得解释一句：“我在路上扭到脚了。”
宏福连连点头，表示理解，但业无障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一点没相信。不过就算宏福不相信，业无障也不打算再解释了，毕竟脸皮哪有云云的怀抱重要？
抱着人的曲云伽倒是没什么反应，随手朝彩虹丢出一颗大白菜后，就抱着人往大门去了。
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走到了客房，业无障被曲云伽直接送到了床上。
将人放下后曲云伽也没歇着，取出手帕和清水便开始替业无障擦脸，将业无障打理整洁后，他又替业无障松开了发辫，然后拍了怕他的头，道：“睡吧。”
说完，曲云伽转身准备离开，却被业无障拉住了一只手。
曲云伽回头，也没有不耐烦，只轻声问他：“怎么了？”
业无障胆大包天：“云云，你能陪我睡觉吗，我害怕……”
曲云伽在床边坐下，也没有抽回那只手，垂着眼看他，再度道：“睡吧。”
业无障色胆也包天：“云云，你也累了吧，躺上来，我们一起睡。”
曲云伽听见这话，脸上的平静终于是有些维持不住了，他眸色沉了沉，细竖的粉色蛇瞳盯了床上毫无防备的人片刻，最后无奈的叹出一口气，开口：
“无障，我不是人。”
业无障懵逼眨眼，好端端的，曲云伽怎么骂起自己来了。
下一秒，业无障又听见曲云伽的下半句：“我虽学了百年圣贤书，但我的本质，还是蛇。”
业无障这才反应过来，但他还是有些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扯到了这里。
“蛇……”
曲云伽说到这，喉结微动，原本就妖异的一双眼此时更是闪烁着诡异的光彩，他看着懵懂无知的业无障，声音略带沙哑的，吐出那四个字：
“蛇性，本淫。”
业无障小脸腾一下就红了。
空气寂静了几秒，业无障羞涩完，目光忍不住下移，瞧见不寻常的起伏后，他小脸更红了。
但俗话说的好，真正的双孔接口就该直面雄伟的双插头！业无障红着脸踌躇半晌，捏着被子，小声开口：“……我就喜欢你是蛇。”
曲云伽这下也腾一下红了。
其实他说这话本意不是自我贬低，而是提醒业无障该对他有些防备心，可业无障真是……曲云伽闭目，手背上青筋暴起，呼吸也沉重了许多。
他艰难的深呼吸了几次后，睁眼看向业无障，颇有些咬牙切齿道：“……你，还是个孩子。”
业无障刷一下就冷静了。
他心中不由怒骂一声，自己怎么就忘了泛尘空间那离谱的设定呢！
没满二十，都是孩子！
他这是在诱使曲云伽犯罪！
这要是传出去，曲云伽哪怕飞升了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想到这，业无障也不敢浪了，老实松开曲云伽的手，将自己埋进被褥：“晚安，云云，爱你。”
曲云伽深深吐出一口气，起身，走姿略僵硬地离开了房间。
还好后面是甜甜甜，也是给我续上一口气了，相信我，虐就是为了更甜！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忘生杂梦贪啖灵（十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