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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联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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霄家别墅的灯火,在首城初冬的浓稠夜色中,煌煌如白昼。
宴会厅里流淌着弦乐四溢的奢靡,水晶吊灯将每一寸空间都镀上璀璨却冰冷的金辉。空气里信息素抑制剂与上百种顶级Alpha、Omega自然散发的、经过精心修饰的气息微妙交织,构成了一张无形而复杂的气场之网。首城金字塔尖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衣香鬓影间,每一次碰杯,每一个微笑,都暗藏着利益交割与人情冷暖的精密刻度。
陆余站在靠近巨型浮雕圆柱的阴影里,几乎与深色丝绒帷幔融为一体。他手中握着一杯几乎未动的苏打水,指尖感受着玻璃杯壁透出的凉意。深灰色西装妥帖合身,却也像一层柔软的囚笼。脖颈后的抑制剂贴片持续传来轻微灼热感——陈晓丽今早亲自监督,只允许他使用维持最低限度的剂量。
“记住你的味道,”她当时捏着他的后颈,指甲几乎陷进腺体周围的皮肤,“清苦,脆弱,但又特别。要若有若无,像隔着雨雾闻到的青苔味。霄煜那种Alpha,见惯了甜腻的迎合,反而会对你这点特别留神。”
陆余垂下眼睫。留神?他想起刚才霄煜掠过他时,那冰冷如视尘埃的眼神,和那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陈晓丽的自作聪明,在绝对的实力与地位落差面前,显得如此拙劣可笑。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宴会厅中央那个无法忽视的存在。
霄煜正被几位鬓发斑白却气势威严的长辈环绕。他身姿挺拔,黑色礼服衬得他肩线宽阔流畅,侧脸线条在辉煌灯下如同冷硬雕塑。他倾听时微微颔首,偶尔开口,声音不高,却总能令周围瞬间安静。那是属于顶级Alpha与生俱来的掌控力,也是霄家继承人权柄的自然流露。他并未释放信息素,但那种冷冽如极地风雪般的无形压迫感,依然让靠近的Omega们本能地屏息,又心旌摇曳。
陆余迅速移开视线,指尖微微收紧。手臂上被瓷片划伤的地方,隔着纱布和衣料,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刺痛,奇异地帮助他维持清醒,对抗着因低剂量抑制剂和周围复杂信息素环境带来的轻微眩晕与腺体胀痛。
就在这时,宴会厅二楼那扇厚重的雕花橡木大门,被两名穿着考究燕尾服的侍从缓缓推开。
原本流淌的弦乐适时转为一曲庄重舒缓的乐章。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楼梯顶端。
霄家老爷,霄华,出现在了那里。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陆余心中仍是一凛。与财经杂志上数年前那位目光锐利、不怒自威的商业巨擘相比,眼前的老人瘦削得惊人。他穿着一身暗红色团花寿字纹唐装,更衬得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原本高大的骨架如今似乎撑不起衣服,空荡荡的。他被一左一右两名身材高大、面容沉肃的Alpha近身护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每一步都走得极慢,极稳,却仍能看出腿脚的不便与身体的沉重。岁月与病痛,毫不留情地在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Alpha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然而,当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楼下济济一堂的宾客时,那浑浊眼眸深处,偶尔一闪而过的精光,依然能让人瞬间想起他昔日的威势。
陈晓丽的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在霄华露面的同一秒,她已调整好脸上最得体、最显关切的笑容,以一种既不过分急切又不失恭敬的姿态,从人群中轻盈而迅速地穿过,率先迎到了楼梯下方。
“霄老!”她的声音拔高了一丝,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敬仰,清晰地传遍忽然安静下来的大厅,“您可算下来了!今晚您是寿星,是主角,我们大家可都盼着给您贺寿呢!看着您精神这么好,真是比什么都让人高兴!”
她微微屈身,行了一个旧式礼节,姿态谦卑无比。今日她特意穿了一身绛紫色旗袍,佩戴着陆家所剩不多的一套成色极好的翡翠首饰,既显庄重,又不失世家主母的气度。此刻她仰着脸,目光濡慕地望向霄华,仿佛真心实意为老人的健康欣喜。
霄华的脚步在最后几级台阶停下,目光落在陈晓丽身上,顿了片刻,似乎才从记忆中找到对应的人物。他喉咙里发出低沉而缓慢的声音,带着久病的沙哑:“是……陆家的媳妇。”
“是我,霄老您好记性!”陈晓丽笑容更盛,连忙上前半步,却又保持着谨慎的距离,伸手虚扶,语气恳切,“您慢点,台阶滑。您肯下来见我们,就是天大的面子了,千万保重身体要紧。”
她这番做派,殷勤备至,又滴水不漏。周围不少知晓陆家近况的人,眼中闪过心照不宣的讥诮,但面上却不显,反而陆续响起附和之声,无非是“霄老福寿安康”、“看着气色甚好”之类的场面话。
霄华在陈晓丽的虚扶和护卫的实际支撑下,终于踏下最后一级台阶,站定在大厅中央。他的目光有些迟缓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不远处的霄煜身上。
霄煜早已从人群中走出,来到父亲身前。他微微躬身,声音沉稳:“父亲。” 没有多余的问候,但姿态中的恭敬与支撑之意明显。
霄华看着儿子,灰败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缓和。他抬起枯瘦的手,轻轻拍了拍霄煜结实的手臂。这一举动虽小,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清晰感受到了霄家权力交接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确认。
紧接着,霄华的目光,越过了陈晓丽,落在了她侧后方的阴影处——陆余所站的位置。
陆余浑身一僵。那目光并不锐利,甚至有些涣散,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仿佛能穿透衣冠楚楚的表象,直抵内里。
“那个孩子……”霄华开口,声音缓慢,“是……陆家的?”
陈晓丽眼中精光一闪,几乎是立刻侧身,用一种既亲昵又不失分寸的力道,轻轻将仍有些僵硬的陆余从阴影里带了出来,推到霄华面前稍近的位置。
“是,霄老,这是犬子陆余。”她语速轻快,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小余,快给霄爷爷问好。你小时候,霄爷爷还抱过你呢。”
陆余抬起眼,被迫迎上霄华审视的目光。近看之下,老人脸上的老年斑和深刻的皱纹更加清晰,但那双眼睛,在仔细看他时,似乎凝聚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亮。陆余感到喉咙发干,他依言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却微涩:“霄爷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霄华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看着他,目光从他清瘦的脸庞,扫过过分单薄的肩膀,最后似乎在他规整的西装领口处停留了一瞬。大厅里异常安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像……真像……”霄华忽然喃喃低语,声音含混,带着回忆的恍惚,“眼睛,尤其像你母亲……”
陆余心脏猛地一缩。母亲……那个在陆家鼎盛时期病逝、在他记忆中只剩下温柔轮廓和淡淡药香的Omega母亲。陈晓丽的脸色也几不可察地变了一瞬,但立刻用更灿烂的笑容掩饰过去。
“霄老您真是好记性!小余模样是随了他母亲多一些。”她接过话头,语气感慨,“可惜他母亲福薄,去得早。这孩子自小就懂事,就是性子静了些。” 她一边说,一边似无意般,轻轻抚了抚陆余的后背,一个充满“怜爱”与“展示”意味的动作。
霄华似乎从短暂的恍惚中回过神来,他重新看向陆余,又看了看身边面色已然沉静无波、但眸光微冷的霄煜。
然后,老人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轻轻挥退了搀扶他的一侧护卫,只留另一人稍稍支撑,然后,向陆余伸出了那只枯瘦、布满斑点的手。
不是握手,而是一个类似招手的姿势。
“孩子,过来些。”霄华的声音依旧缓慢,却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
陆余怔住了。陈晓丽在他背后极轻地推了一下,力道不容抗拒。他只能依言上前一步,更靠近这位陌生的、威严的病弱老人。
霄华的手,落在了陆余的肩膀上。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却让陆余浑身肌肉瞬间绷紧。那手冰凉,带着老年人特有的干燥质感。
“陆家的事,我听说了一些。”霄华缓缓道,声音不大,却因周围的寂静而清晰可闻,“你父亲……是个有才干的,可惜时运不济。如今,他身体也不好?”
“是,家父卧病在床。”陆余低声回答,垂着眼睫。
“嗯。”霄华点了点头,目光却转向了一直沉默立于侧的霄煜。那目光变得深沉复杂,夹杂着暮年Alpha对继承人的审视、某种深藏的遗憾,以及一种……下定决心的决断。
他接下来的话,如同在平静湖面投下巨石,掀起了滔天巨浪。
“陆家与我们霄家,也算旧识。如今陆家有难,故人之后如此境遇,我看着心中不忍。”霄华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宣布重大决定时的缓慢与郑重。
他停顿了一下,浑浊却执拗的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宾客,最后定格在陆余苍白而隐忍的脸上,以及自己儿子骤然蹙起、锋芒隐现的眉宇间。
“今天,趁着我八十寿辰,诸位亲朋故旧都在场,我便倚老卖老,做个主。”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凝滞的空气里。
“陆余这孩子,我看着合适。我们霄煜,年纪也不小了,身边总该有个知冷知热、门风清正的Omega。”
他握着陆余肩膀的手,微微用了点力,虽然那力量微不足道,却象征着一种无可转圜的定论。
“这门亲事,我看很好。就定下吧。陆余,以后,就是霄煜的未婚Omega了。”
死寂。
绝对的、落针可闻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奢华无比的宴会厅。
弦乐不知何时早已停止。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惊愕、难以置信、玩味、审视、看好戏的兴奋……种种情绪在无数张精心修饰的面孔下暗潮汹涌。
陈晓丽的脸上,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狂喜,尽管她极力想表现得只是“惊喜”和“荣幸”,但那骤然亮得骇人的眼神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出卖了她内心翻江倒海的算计得逞的激动。她甚至下意识地捂了一下嘴,仿佛怕自己失态叫出声。
而漩涡中心的另一个人——
霄煜的脸色,在父亲话音落下的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不是震怒,不是惊诧,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冷,迅速覆盖了他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眉眼。那双向来深邃难辨的黑眸中,此刻清晰地翻涌起冰冷的怒意、被冒犯的锐利,以及最深沉的、针对陆余乃至整个陆家的厌恶与排斥。
他的下颌线绷紧如刀锋,周身那股原本收敛的、冷冽如风雪般的Alpha气息,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一丝。尽管只是一丝,那强大的压迫感已让离得稍近的几个等级较低的Omega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他看向自己的父亲,目光锐利如冰锥:“父亲。”
只两个字,声音不高,却蕴含着巨大的压力和明确的反对。
霄华迎上儿子的目光,丝毫不退让。暮年Alpha的威严与病弱身躯里残存的固执交织在一起:“煜儿,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我从未同意。”霄煜的声音彻底冷下来,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没有任何转圜余地,“我的伴侣,不需要旁人决定,尤其是以这种方式。”
父子之间的对峙,瞬间成为全场新的焦点。空气紧张得几乎要迸出火星。
霄华的呼吸似乎急促了些,脸色也更灰败一分,但他扶着护卫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固执:“你是霄家的继承人!你的婚事,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陆余品性端方,家世曾经也与霄家匹配,如今虽有困顿,但我们霄家难道是落井下石之辈?庇护故人之后,结两姓之好,有何不可?”
“品性端方?”霄煜的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的弧度,他的目光终于第一次,以正眼、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审视,狠狠刺向一直僵立原地的陆余,“父亲,您了解现在的他吗?还是只看到了您想看到的‘故人之后’?”
他的目光像冰冷的解剖刀,刮过陆余苍白的脸、微微发抖的指尖、以及那身明显是为了迎合场合而穿的昂贵西装:“在家族濒临破产、父亲病重之时,出现在这里,以Omega的身份,站在急于攀附的继母身后……这样的‘品性端方’,未免太过廉价,也太过……刻意。”
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陆余最不愿示人的难堪。周围隐隐响起低低的抽气声和窃窃私语。
陆余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冰天雪地之中。霄煜的厌恶与鄙夷如此直白,如此尖锐,将他最后一点微末的自尊碾得粉碎。后颈的腺体在低剂量抑制剂和强烈情绪刺激下突突跳动,那股清苦的青苔气息似乎又要不受控制地逸散,他只能死死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用更尖锐的疼痛逼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平静。
他不能晕倒,不能失态。他甚至不能反驳。陈晓丽在身后投来的目光如同烧红的烙铁,父亲的医药费,陆家摇摇欲坠的空壳,都压在他单薄的脊梁上。
他只能垂下眼睫,盯着自己锃亮却冰冷如刑具的鞋尖,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屈辱、难堪、痛苦,还有一丝连自己都唾弃的、对霄煜话语中可能真相的恐惧——全部压回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他的沉默,他的顺从,在霄煜和所有人眼中,无疑坐实了“攀附”与“刻意”的指控。
霄煜眼中的厌恶更浓,他转向父亲,语气斩钉截铁:“这件事,我绝不同意。霄家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来彰显所谓的‘仁义’,我更不需要一个被当做礼物和筹码塞过来的Omega。”
“放肆!”霄华猛地咳嗽起来,枯瘦的身体颤抖着,护卫连忙加大搀扶的力度。老人的脸上涌起病态的红潮,但眼神依旧执拗,“你……你是要气死我吗?我还没死!这个家,还是我说了算!”
“父亲,您的健康最重要。”霄煜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丝,但立场丝毫未变,“但这件事,关乎我的一生,也关乎霄家的未来。我不能接受一个动机不纯、带着家族算计靠近我的Omega。这不仅是我的底线,也是对整个霄家负责。”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Alpha强势而理智的一面展露无遗,甚至赢得了周围一些同样出身豪门、反感这种包办联姻的年轻Alpha隐隐的赞同目光。
陈晓丽眼见形势急转直下,霄煜态度如此强硬,霄华又被气得咳嗽不止,她心急如焚。煮熟的鸭子怎么能飞了?她连忙上前,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恳切:“霄总!霄总您千万别误会!小余他绝不是那种有心机的孩子!他今天来,就是单纯给您父亲贺寿,也是我这个做继母的,想着带他出来见见世面……这门亲事是霄老厚爱,是我们陆家高攀了,但小余他本人是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知道的啊!他是好孩子,只是命苦……”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掐了一下陆余的手臂,示意他说话。
陆余被掐得生疼,那疼痛却奇异地让他从麻木中找回一丝神智。他抬起苍白的脸,看向盛怒而冰冷的霄煜,嘴唇动了动,发出的声音干涩而轻微,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霄总……霄爷爷的好意,我心领了。但……霄总说得对。我……配不上。”
他说出“配不上”三个字时,心脏像是被那只冰凉枯瘦的手狠狠攥了一下。不是配不上霄家的门第,而是配不上霄煜眼中那纯粹而骄傲的、对纯粹情感的苛求。他在霄煜眼中,已然是一个为家族利益不惜出卖自己的、卑微而可鄙的Omega。
这份认知,比任何羞辱都更让他感到冰冷彻骨。
霄煜看着他,眼神中的厌恶并未因他这句“识相”的话而减少,反而更添一层“以退为进”的怀疑与不耐。
霄华却猛地提高了声音,打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好了!都别说了!”
他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目光紧紧盯着霄煜,带着不容违逆的决断,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与急迫:“煜儿,我知道你不愿意。但这件事,不仅仅是一门亲事。这是我……对你母亲的一个交代,也是对过去的一些……弥补。”
提到“母亲”,霄煜的脸色骤然一变,眸光剧烈闪动,仿佛被触及了某个极度禁忌而痛苦的开关。他看向父亲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裂痕,混杂着震惊、痛楚和深深的质疑。
霄华却不给他追问的机会,继续以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大厅:“婚约,今日就算定下了!具体事宜,后续再议。我累了。”
说完,他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更加佝偻,几乎完全依靠护卫的支撑。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的陆余,又看了一眼面色铁青、下颌紧绷的霄煜,疲惫地挥了挥手。
护卫会意,小心地搀扶着他,缓缓转身,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将一室的死寂、震惊与汹涌暗流,留在了身后。
寿宴的主角离场,原本喜庆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有尴尬无比的寂静,和无数道聚焦在两位“未婚”主角身上的、含义复杂的目光。
陈晓丽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前跟霄煜再说什么,试图挽回,但霄煜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来,那其中蕴含的警告与厌恶让她瞬间僵在原地,不敢再贸然上前。
霄煜不再看任何人,包括像一件被强行贴上他标签的货物般站在那里的陆余。他紧抿着唇,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寒气,径直转身,朝着与父亲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了宴会厅。他的背影挺拔而决绝,每一步都像踩在冰刃上。
陆余独自站在那片无形的风暴眼里。
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或怜悯、或讥讽、或好奇的目光。
感受着陈晓丽在极度失望后投来的怨毒一瞥。
感受着手臂伤口和心口同时传来的、绵长而尖锐的刺痛。
以及,后颈腺体那持续不断、预示着什么即将失控的悸动。
一场寿宴,一纸强加的婚约。
将他本就晦暗的人生,彻底拖入了看不见底的深渊。而那个他年少时曾仰望过的Alpha,如今成了他最沉重的枷锁,和最冰冷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