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谈判 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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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底下争执的声音骤然戛然而止。
一名裁决庭残余猛地转头，猩红的视线穿透昏暗锁定两人，低声警示同伴。
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原本涣散的惶恐瞬间凝成戒备的戾气。
有人下意识握紧兵刃，身体向后缩，悄悄往看台后方挪动，打算分头突围。
“是渊霏教的人！”领头男人声音干涩，困兽般的敌意扑面而来，“执律庭逼得我们走投无路，你们非要赶尽杀绝？”
没有人回应他。
倾渡站在明处，成为唯一暴露在外的人影。
而江谕言早已借着荒草与立柱的遮蔽，悄无声息转移到场地侧面一处视野开阔可以完全隐匿身形的看台死角，彻底藏入黑暗，不打算让任何人看见自己。
傀儡师的准则便是置身局外，厮杀交由傀儡完成。
一丝暗紫雾气自虚空漫出，地面列出三道裂痕从下面爬出三具形态模糊的人形傀儡，幽紫色火光在傀儡眼眶静静跳动，无声横亘在透明面前。
倾渡心知江谕言潜藏在暗处，仅仅抱臂旁观，并不主动参战。
高处横梁的冥柒压低身子，鸦瞳紧盯所有出口，杜绝任何人伺机逃跑。
裁决庭众人对视一眼，被逼到绝境，一名壮汉嘶吼着持刀带头冲锋，所有人紧随其后，妄图突围。
隐匿在阴影中的江谕言视线透过灵视，将所有人的动向尽收眼底，隔着一段距离轻轻牵动意念。
收到指令的傀儡骤然窜出，动作迅捷无匹，悍然迎上前。
利刃劈砍在傀儡躯体上只能割裂雾气，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它们不会知道疼痛，轮番封锁进攻路线，将这群残党死死困在原地。
江谕言隐在暗处，始终没有踏出阴影半步，只靠意念远程操控战局。
灵视不断延伸，很快捕捉到一缕刻意压制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气息，蛰伏在看台最深处。
那人十分谨慎，始终躲在后方，没有加入混战，只是冷眼窥伺战场。
江谕言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心念一转。
一具傀儡脱离缠斗阵线，缓步朝着最深的阴影区域逼近，紫火眼瞳牢牢锁定那道潜藏的身影。
他根本不必现身，只需要驱使傀儡，慢慢将藏在暗处的大鱼逼出来。
看台深处阴影里的人影缓缓转动视线，目光直直锁定站在空地中央的倾渡。
他无从判断眼前傀儡究竟是不是倾渡操控，但这并不重要。
对方胆敢孤身立于战场正中，从容观战，本身就代表着不容小觑的实力。
隐匿在看台死角的江谕言调动【灵视】，眼底浮起一层银白纹路，视线穿透重重昏暗，落在那道藏起来的身影身上。
一行清晰的判定浮现在感知之中：命契7。
江谕言心中微沉。
他目前命契等级5，对方整整高出两级，属实有些棘手。
好在他身负寂灭的权柄在手，身侧还有倾渡并肩，真要全面开战，未必没有胜算。
此人自始至终藏身暗处，迟迟没有加入混战，多半不是单纯想要死斗。
或许是打算谈判，又或者，只是一群人穷途末路之际，想要留下几句遗言。
江谕言打算耐心观望，索性顺水推舟听听对方想说些什么。
出于稳妥考量，他暗中传递意念，示意倾渡上前试探对方。
当然，江谕言在心底给自己解释，纯粹是谨慎优先，绝对不是自己懒得亲自出面。
阴影里的男人心思通透，隐约揣摩出暗处操纵傀儡之人的打算。
场下剩下的裁决庭残余死的死伤的伤，被傀儡层层围困，早已掀不起风浪，再也构不成任何威胁。
男人不再继续藏匿，抬脚一步步从看台深处的黑暗中走出来。
倾渡望着缓步靠近的人影，脑子里一时转不过弯，满脸茫然。
他实在无法理解对方的选择，明明方才局势混乱，大有机会借机突围逃跑，反倒主动现身，这不等同于自投罗网？
他暗自揣测，难不成这人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一心想要1V1？
倾渡感知不到对方真实的命契等级，下意识觉得自身占据优势。
而对面的人察觉倾渡周身气息平淡无波，误以为对方掌握极强的隐匿手段，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两方各怀想法，互相脑补，场面透着一股奇妙的滑稽。
藏身看台死角的江谕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作为唯一看透全局的人，他估计也想不到，二人短短片刻已经各自脑补出一大堆信息。
死寂僵持持续片刻，男人率先开口，直截了当打破沉默：“我想谈个条件，换取我这条性命。”
躲在暗处的江谕言暗自咋舌，好家伙，一点铺垫都没有，也太过直白。
站在前方的倾渡当场头皮发麻，内心哀嚎不断。
能不能别把这种需要动脑子交涉的活丢给他？他充其量就是给媳妇，啊不是，领导放哨的，哪里擅长谈判。
难不成要他上去盘问对方是怎么落到这般境地的？
可江谕言没有传来中止示意，意思便是交由他全权应对。
倾渡压下纷乱思绪，面色重新冷下来，正视面前的裁决庭高层：“说说看，你打算拿出什么筹码。”
“我曾是裁决庭七位裁决之一。”
男人语气平稳，条理清晰，“我清楚你们穷追不舍的目的，无非是想吞并裁决庭的势力，拿到台面之上合法的立足资格。
但你们手段太过急躁激进，若是把所有原有高层斩尽杀绝，迟早引人疑心。
天底下从来不缺心思敏锐之人，一旦外界察觉裁决庭核心管理层彻底大换血，七位裁决尽数消失，所有人都会反应过来，这里已经易主，你们谋划的一切，很快就会公之于众。”
他一口气说完长长的一番分析。
倾渡听得微微怔住，下意识琢磨，这番话听起来确实合乎情理。
只是转念又暗自思索，渊霏教上层谋划已久，这么浅显的隐患，按理来说不可能没有预料到。
可他并不擅长周旋谈判，脑中翻不出合适的说辞，只是冷着脸，直白回应：“这些轮不到你来费心，我们接到的命令，就是杀了你们这群残党。”
简简单单一句话，直接把谈判的路子堵得严严实实。
隐匿在看台阴影中的江谕言遥遥看着，无声叹气。
属实是高估倾渡的应变能力，一点迂回变通的意识都没有。
任务指令的确是清理裁决庭残余，但稍微思索便能明白，这名前裁决提出的隐患真实存在。
教主与高层不可能忽略这种极易引发大范围怀疑的破绽。
江谕言的心思快速转动。
看来不能单纯依靠倾渡交涉，是时候借着傀儡，传递几句话介入这场谈话了。
下一秒，其中一具傀儡缓步上前半步，幽紫色跳动的眼瞳对准那名裁决，属于江谕言的声音透过傀儡缓缓传出，回荡在空旷的网球场：
“你的顾虑我们自然知晓，不过，你凭什么认定，留下你，会比除掉你更有价值？”
男人心念急转，瞬间醒悟过来，真正手握决定权的从来不是站在身前的倾渡，而是躲在暗处、操控傀儡的傀儡师。
他干脆直接无视倾渡，目光穿透层层昏暗的看台，望向江谕言潜藏的阴影深处，开口沉声说道：
“傀儡师大人。
既然你们清楚其中利害，不妨留下我的性命。
我继续以裁决的身份留在裁决庭内部，我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幌子，足以向外界证明裁决庭并未彻底易主。”
傀儡眼眶里的紫火轻轻晃动，江谕言透过傀儡发声，语调平淡，不带半分起伏：
“暂且不谈交易，接下来，我问，你答。”
男人微微躬身，姿态放得十分妥帖：“您尽管发问。”
“裁决庭七位裁决，除去你，尚有多少人存活？”
“已经殒命五位。现存活着的，除我以外，仅剩最后一人，同样是命契7。”
暗处的江谕言眉峰微挑。
接连两名命契7的高层，难怪裁决庭曾经能和执律庭分庭抗礼。若是放任另外一人在外躲藏收拢残余势力，后患无穷。
他继续借着傀儡追问：
“另一位裁决藏身何处，你清楚吗？”
男人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犹豫，短暂权衡利弊之后才缓缓开口：
“我们事前约定好了分散藏匿，互不打探行踪，防止一人落网牵连所有人我只知道他依旧留在北城范围，具体落脚地点，无从知晓。”
倾渡站在一旁安静听着，此刻也反应过来，话语权根本不在自己手上，默默往侧边挪了半步，把交涉的中心位置交给傀儡与暗处的江谕言，同时时刻戒备，提防对方伺机发难。
横梁上的冥柒发出一声低沉鸦鸣，持续锁定男人所有细微动作。
傀儡再次出声：“你打算如何保证，留下你之后，不会暗中联络那名裁决，联手反扑？”
男人抬起头，坦然迎上傀儡幽紫的视线：“我如今孤身一人，据点丢失，部下溃散，手里没有筹码同渊霏教抗衡。活下去才是我唯一的诉求，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赌一场毫无胜算的反抗。”
江谕言隐在阴影中静静思索。
对方的说辞听起来合乎情理，可背叛这种事从来无从预判。
留他是绝佳的烟雾弹，可一旦养虎为患，代价同样难以承受。
一场博弈，才刚刚走到关键之处。
傀儡眼眶间跳动的紫火骤然暴涨，阴冷的雾气顺着傀儡四肢缓缓蔓延铺开，空旷网球场内的温度仿佛瞬间往下坠了数度。
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透过傀儡传出，裹挟着寂灭权柄独有的压迫感，回荡在看台之间。
“现在，把你知晓所有情报全部吐露出来，有所隐瞒那就死。”
那名前裁决后背微微一绷，清晰感受到扑面而来的致命威胁。
他能察觉出来，暗处的傀儡师绝非随口恐吓，只要他稍有推诿，下一刻无数傀儡便会一拥而上。
他快速权衡利弊，沉声开口：“我知晓的情报范围很大，不知您想要打听哪一方面？裁决庭残存兵力、藏匿物资，或是我们曾经和外部势力达成的隐秘协议？”
“全部。
不要试图筛选信息糊弄我，灵视能够辨明谎言，任何一句虚假说辞，都会成为你的催命符。”
江谕言隐在看台死角，眼底银白真理纹路持续明灭。他心中早已有决断，留下此人并非不可。
渊霏教自然是高手，自有手段制衡一名命契7的裁决，留着他充当对外的幌子，价值远高于就地斩杀。
但在此之前，必须榨干他脑中所有情报。
男人喉结滚动，不敢继续试探底线，缓缓开口：
“裁决庭尚有三支小规模武装藏在北城各个老街区，储存异能药剂与武器的秘密仓库一共有三处，坐标我可以尽数告知。
另外，执律庭高层近期正在四处搜寻神陨之地相关线索，易南浮暗中派人打探裁决庭掌握的古老遗迹资料……”
他有条不紊罗列讯息，倾渡立在一侧默然聆听，目光死死锁住对方，一旦此人萌生异动便会立刻出手阻拦。
等男人说到一处隐秘据点信息时，江谕言敏锐捕捉到他语气一瞬的迟疑。
傀儡猛地抬手，暗紫雾气凝聚成锋利的尖刃悬在男人咽喉前方一寸，寒意直逼皮肤。
“不要遗漏。”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刚刚那段话，你藏了东西。别挑战我的耐心。”
男人浑身一僵，心底彻底清楚，这名藏身暗处的傀儡师洞察力恐怖至极，任何小心思都无处遁形，只能咬咬牙，继续将藏在心底最后的秘闻全盘托出。
“还有一条和裁决庭无关的消息，不知您是否想听……”
傀儡眼眶跃动的紫火微微一凝，冰冷的声音径直传出：“说。”
“事关一名神使，坠堕的神使，芯海。”
听见神使二字，隐匿在看台阴影中的江谕言顿时提起精神。
他心底暗自思忖，自从自己成为寂灭神使，许许多多从前无缘接触的秘辛、人物接连浮出水面。
这一切，真的只是单纯的巧合？
短暂的疑惑转瞬被压下。
神使相关的情报绝非小事，无论归属哪位神明，都不容轻视，再说了坠堕的神使就不是神使了吗。
江谕言透过傀儡，示意对方继续讲下去。
“之前渊霏教围剿裁决庭残部的时候，芯海意外现身，卷入混战。
但看得出来，她根本无心厮杀，像是在刻意搜寻某个人。
依当时的情形判断，她寻找的目标极有可能隶属于渊霏教。她搜寻许久一无所获，最终自行撤离。”
江谕言心头骤然一沉。
能劳动一名神使亲自四处寻觅，对方的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他早有耳闻芯海的名号，碍于坠堕本身的名声，外界提起她，大多冠以疯女人，不祥晦气之类的评价。
纷乱念头快速收拢，江谕言借着傀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掌控感：
“我可以饶你一命，但从今往后，你的性命归我所有。”
话音落下，傀儡躯体表面蔓延出一缕泛着冷光的银白色傀儡丝线，裹挟淡淡的暗紫雾气。
丝线浸染了寂灭的权能，如同活物般破空，直直刺向那名前裁决。
丝线缓缓钻入男人四肢血脉，细微的刺痛顺着躯体蔓延全身。他眉头猛地紧锁，可片刻之后又强行平复心绪。
他心里清楚，这是契约一般的枷锁。代价是彻底失去自主命运，可至少，他换来了活下去的机会。
江谕言没有半点松懈。
命契7的对手不容小觑，果然是寻常傀儡丝线，未必能够长久制衡。
掺入寂灭权柄的束缚，只要对方生出背叛之心，潜藏在体内的丝线便会立刻爆发。
“记住丝线的感觉。”傀儡缓缓俯身，紫火瞳孔牢牢锁住男人，“若是日后生出异心，不用我亲自到场，这根线足以要了你的命。”
“继续留在裁决庭扮演原先的角色，按时向我传递情报。
果然后续打探到那第二名裁决的下落，第一时间上报，不要试图隐瞒。”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谈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