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你症》泣幽泪

44、养猫记 婚礼之后，

　　婚礼之后，日子像被调慢了速度。

　　向宸发现，幸福这种东西，原来真的会让人变懒。

　　以前他恨允宴的时候，每天脑子里都在想怎么躲他、怎么骂他、怎么让他难受。后来他爱允宴的时候，每天脑子里都在想怎么等他、怎么找他、怎么让他回来。现在呢？现在他每天脑子里只想一件事：

　　今天吃什么。

　　“我们是不是太颓废了？”向宸窝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只叫“允宴”的老狗，嘴里叼着允宴刚剥好的橘子，“才结婚半年，就跟过了一辈子似的。”

　　允宴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拿着半个橘子，一瓣一瓣往他嘴里送。

　　“这样不好吗？”

　　向宸想了想，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也不是不好……就是觉得，我们好像提前进入了老年生活。”

　　“老年生活有什么不好？”

　　“没什么不好。”向宸咽下橘子，抬头看他，“就是……太安静了。咱家就三个人，你，我，狗。狗还不爱说话。”

　　允宴低头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只狗。老狗已经十四岁了，换算成人的年纪，差不多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它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偶尔醒过来，也只是换个姿势继续睡。

　　允宴想了想，说：“那……再养一只？”

　　向宸的眼睛亮了。

　　“养什么？”

　　“你想养什么？”

　　向宸坐直了身体，老狗被他吵醒，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从他腿上跳下去，蹒跚着走到阳台继续睡。

　　“我想养——”向宸认真想了想，“养猫。”

　　允宴看着他。

　　“猫？”

　　“嗯！”向宸点头，“猫多好啊，小小的，软软的，会喵喵叫，还会踩奶——你看网上那些视频，猫踩奶的时候特别可爱。”

　　允宴沉默了两秒。

　　“你不是对猫毛过敏吗？”

　　向宸愣了一下。

　　“……有吗？”

　　“有。”允宴说，“你忘了？上次去王叔家，他家那只橘猫蹭了你一下，你打了一下午喷嚏。”

　　向宸：“……”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那养无毛猫。”向宸说，“无毛猫不掉毛。”

　　允宴看着他，嘴角微微抽搐。

　　“你确定？”

　　向宸想了想网上那些无毛猫的照片，也沉默了。

　　“算了。换一个。”

　　两个人开始认真研究养什么宠物。

　　狗已经有了。猫过敏。鱼太安静。仓鼠寿命太短。兔子味道大。鹦鹉太吵。

　　“要不，”允宴说，“养只乌龟？”

　　向宸看了他一眼。

　　“乌龟？”

　　“嗯。寿命长，安静，不掉毛，不吵。”

　　向宸想象了一下自己每天对着一只乌龟说话的画面，摇了摇头。

　　“我不要。它都不理我。”

　　“那养什么？”

　　向宸想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说：“再养一只狗？”

　　允宴看着他。

　　“你不是说想要猫吗？”

　　“可是我对猫过敏啊。”

　　“那无毛猫——”

　　“丑。”

　　允宴：“……”

　　两个人又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向宸忽然开口：“要不……养一只猫？反正过敏也不是很严重，打打喷嚏而已。”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带着期待的脸。

　　他想了想，说：“你确定？”

　　向宸点头。

　　“确定。”

　　“打喷嚏也不怕？”

　　“不怕。”

　　“流眼泪也不怕？”

　　“不怕。”

　　允宴叹了口气。

　　“……行吧。”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附近的宠物店。

　　店里有好几只小猫，关在玻璃笼子里，有的在睡觉，有的在玩耍，有的在用爪子扒拉玻璃。向宸趴在玻璃上看了一圈，最后停在一个笼子前面。

　　里面是一只小小的橘猫。

　　瘦瘦的，眼睛圆圆的，毛色很浅，像是被水洗淡了颜色。它趴在笼子角落，正用爪子拨弄一个毛线球，拨一下，滚一下，再拨一下。

　　向宸看着它，忽然笑了。

　　“你看它，”他转头对允宴说，“像不像你？”

　　允宴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猫。

　　“哪里像？”

　　“你看它的眼睛，”向宸指着，“跟你一样，深不见底的。”

　　允宴看了他一眼。

　　“我眼睛深不见底？”

　　“嗯。”向宸点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眼睛里好像藏着好多事。”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只猫。

　　猫也抬头看他，圆圆的瞳孔里倒映着他的影子。然后它低下头，继续玩毛线球。

　　“就它吧。”允宴说。

　　向宸愣了一下。

　　“你同意啦？”

　　“嗯。”允宴说，“你不是喜欢吗？”

　　向宸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他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落下一个吻。

　　“谢谢老公。”

　　允宴的耳朵红了。

　　“不许在外面这么叫。”

　　向宸笑了，转身去找店员办手续。

　　那只橘猫被装进一个纸盒子里，透过盒子的透气孔，它的眼睛圆溜溜地往外看。向宸抱着盒子，一路都忍不住往里看。

　　“它叫什么？”允宴问。

　　向宸想了想。

　　“还没想好。”

　　“起一个。”

　　向宸低头看着那只猫，看着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忽然想起什么。

　　“叫……允宸？”

　　允宴看了他一眼。

　　“允宸？”

　　“嗯。你一个，我一个。”向宸说，“拼在一起，就是我们的名字。”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带着笑的脸。

　　他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就叫允宸。”

　　回到家，那只叫“允宴”的老狗最先迎上来。

　　它蹒跚着走到玄关，先是闻了闻允宴的裤脚，然后闻了闻向宸的裤脚，最后闻了闻那个纸盒子。

　　它的动作顿住了。

　　老狗抬起头，看着那个盒子，又看了一眼允宴，又看了一眼向宸。

　　然后它“汪”了一声。

　　向宸蹲下来，摸着它的头。

　　“允宴，这是你弟弟。”

　　老狗又“汪”了一声，像是在说“谁要弟弟”。

　　向宸笑了。

　　他把盒子打开，把那只小橘猫抱出来。

　　小猫被放到地上，先是缩了缩，然后慢慢站直，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它看了看客厅的沙发，看了看阳台的落地窗，看了看那只比它大了好几倍的老狗。

　　然后它迈出一步。

　　又迈出一步。

　　老狗低头看着它，不动。

　　小猫走到它面前，仰头看着它。

　　两个对视了几秒。

　　然后小猫伸出爪子，轻轻碰了一下老狗的鼻子。

　　老狗愣了愣。

　　然后它低下头，用鼻子蹭了蹭小猫的脑袋。

　　向宸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他转头看向允宴，允宴正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你看，”向宸说，“它们认识得比咱俩快。”

　　允宴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

　　“嗯。”

　　“早知道早点养了。”

　　允宴低头看他。

　　“现在也不晚。”

　　向宸靠在他怀里，看着那只老狗和小猫正互相闻来闻去，看着它们慢慢熟悉彼此。

　　他忽然觉得，这个家，又满了。

　　那天晚上，那只叫“允宸”的小橘猫被安置在客厅的猫窝里。

　　向宸蹲在旁边，看着它蜷成一团，打着细细的呼噜。

　　“它好像不怕生。”他对允宴说。

　　允宴站在他身后，也看着那只猫。

　　“嗯。”

　　“你说，它以后会长多大？”

　　“不知道。”

　　“会比允宴大吗？”

　　“难说。”允宴说，“橘猫容易胖。”

　　向宸想象了一下一只胖橘猫在家里走来走去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他站起来，转身看着允宴。

　　“你看，我们有一个家了。”

　　“一个家？”

　　“嗯。一个家。”向宸数着，“你，我，允宴（狗），允宸（猫）——”

　　他数到“允宸”的时候，忽然停了。

　　他看着允宴，看着那张在灯光下格外温柔的脸。

　　“我们四个，一个家。”

　　允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嗯。”

　　“永远都是？”

　　“永远都是。”

　　向宸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里面有力的心跳。

　　那只叫“允宸”的小猫在窝里翻了个身，继续睡。

　　那只叫“允宴”的老狗趴在阳台门口，偶尔抬头看一眼屋里的人，然后又低下头。

　　客厅的灯暖黄黄的，落在四个人身上。

　　向宸在他怀里蹭了蹭，说：“明天去买猫粮。”

　　允宴低下头：“嗯。”

　　向宸又说：“还要买猫砂，猫爬架，猫玩具。”

　　“好。”

　　“还要给它打疫苗。”

　　“好。”

　　“还要——”

　　允宴低头吻住了他。

　　向宸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

　　窗外的月光静静地落进来，落在他们身上，落在猫窝里，落在老狗身上。

　　这个家，又多了一个成员。

　　这个家，又多了一份爱。

　　第二天早上，向宸醒来的时候，发现枕头上多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揉揉眼睛，看清了——是那只小橘猫。

　　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爬上来的，正蜷在他枕头边，睡得呼呼的。它的肚子一起一伏，偶尔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向宸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小猫在睡梦里动了动，往他手心蹭了蹭。

　　向宸看着它，小声说：“允宸，我是爸爸。”

　　小猫当然不会回答，只是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向宸又笑了。

　　他转头看向另一边——允宴还在睡，侧躺着，脸朝着他。

　　向宸看着他，看着那张在晨光里格外柔和的脸。

　　然后他也翻了个身，把自己塞进他怀里。

　　允宴在睡梦里动了动，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向宸窝在他怀里，头顶上是一只小橘猫，脚边是老狗温热的身体。

　　他闭着眼，听着那三个呼吸声——平稳的，细小的，沉沉的。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真的值了。

　　窗外，太阳慢慢升起来。

　　又是新的一天。

　　又是他们的一天。

　　又是，幸福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