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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叶芷玫的牺牲 警笛的声 ...


  •   警笛的声响刺破医院走廊的死寂,红蓝光影在墙面交错,几名警员快步走进来,目光落在蜷缩在地,又满身狼狈的徐家立身上。

      司徒自强刚要上前铐人,异变陡生。

      徐家立眼中翻涌着濒死的疯狂,趁罗子健和几名警员近身交谈的瞬间,迅速扯过其中一人腰间的配枪,手腕翻转卸力,竟直接将枪夺在手中。

      他身形一旋,胳膊死死勒住身旁罗子健的脖颈,冰冷的枪口抵住罗子健的太阳穴,指腹扣在扳机上,眼底是玉石俱焚的狠戾。

      “都别动!谁敢过来,我现在就打爆他的头!”

      徐家立的嘶吼震得人耳膜发颤,警员们立刻止步,抬手呈戒备姿态,司徒自强更是攥紧了腰间的枪,目光死死锁着他,不敢轻举妄动。

      徐坚夫妇看到这一幕呼吸滞涩,快速上前两步却被警员拦住。

      徐坚满眼绝望,抬手指着徐家立厉声呵斥:“徐家立你疯了!你到底还要害多少人!?赶紧给我放下枪,你跑不掉的!”

      “跑?我没想跑!”徐家立笑的癫狂,枪口抵得更紧,目光扫过脸色顿时煞白的叶芷薏,阴毒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叶芷薏,当年你拿一千块钱羞辱我的时候,没想过今天吧?你和罗子健不是恩爱吗?你们不是一个个都想看我死吗?”

      “现在,跪下来。”

      “给我跪下来,再爬过来求我,我就放了他。”

      “徐家立,你有种冲我来!别为难她!”罗子健拼命挣扎,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可徐家立的力道大得惊人,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叶芷薏站在原地,指甲嵌进掌心,疼意却抵不过心口的焦灼。

      她看着罗子健涨红的脸,看着他被泪水与怒意充斥着的眼睛,看着那柄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只要徐家立手指一动,就是天人永隔。

      没有半分犹豫,她膝盖一弯,重重跪在冰冷的地板上。

      叶承康见后,双拳握紧,周身的气息冷得像结了冰,他双目赤红地瞪着徐家立,胸腔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隐忍,脚步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却被司徒自强伸手死死按住。

      “爬过来!”

      徐家立用抵着枪的手,狠狠往罗子健的太阳穴戳了两下:“爬啊!”

      “芷薏!别爬!不要听他的!”罗子健目眦欲裂,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嘶吼,“我死了没关系,你不能受这种屈辱!”

      叶芷薏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她双手撑在医院走廊的地面,缓缓向前爬去。

      冰冷的地板硌着她的手掌和膝盖,每爬一步,都是钻心的屈辱,可她的余光始终落在罗子健身上,眼底只有坚定,没有半分怯懦。

      看着叶芷薏撑着地面,缓缓向前爬去时,叶承康的隐忍几乎到了极限,他看着妹妹原本光洁的指尖蹭上了灰尘,每爬一步,都像有一把刀在凌迟他的心。

      从小到大,芷薏都从未受过这样的屈辱。

      司徒自强的手按在他肩上,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体的震颤,却也只能低声劝着“再等等”,而叶承康只是死死咬着牙,目光黏在叶芷薏的身上,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在地狱里煎熬。

      此刻,罗子健的理智几乎被彻底撕碎,脖颈被徐家立勒着的窒息感都抵不过心口的剜心之痛。

      他拼命挣扎着,胸膛剧烈起伏,青筋从脖颈暴起蔓延至额角,原本沉稳的嗓音彻底破了音,带着绝望的嘶吼与哽咽:“芷薏!停下!别爬!我求你别再爬了……”

      他的头拼命撞向徐家立的手臂,指甲死死抓着对方的手腕,用尽全力想挣开那道桎梏,替她扛下所有屈辱。

      视线黏在她的身上,她每爬一寸,他的眼眶便红一分,滚烫的泪毫无预兆地砸在徐家立的手背上,那是从未有过的狼狈与无助。

      “别爬了……芷薏……求你别爬了……”他喉咙里堵着浓重的腥甜,只剩一遍又一遍嘶哑的哀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自责。

      他恨自己的无能,若不是被死死制住,他宁愿立刻扑上去,哪怕被一枪爆头,也不愿见她半分委屈。

      徐坚看着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脊背绷得笔直却止不住发颤,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紧,眼底翻涌着羞愤、愧疚与痛苦,头沉沉低下,不敢再看那刺目的画面。

      那是徐家立亲手刻在叶家的屈辱,更是刻在徐家的耻辱。

      徐母早已泪流满面,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伸手死死扶着墙面才勉强撑住身子。

      她的喉间堵着滚烫的酸涩,连呼吸都带着窒闷的疼,恨自己教出这样的儿子,恨自己无力阻止这场荒唐的折辱,嘴里反复喃喃着“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人性的畜生”。

      叶芷薏强忍着泪,爬至徐家立面前,缓缓抬起头,没有哀求,也没有恐惧。

      只有一双燃着仇恨的眼睛,死死瞪着徐家立,那目光像一把利刃,狠狠刺向他早已扭曲的内心。

      这眼神,彻底激怒了徐家立。

      他预想中的哀求与恐惧没有出现,反而被这道目光刺得颜面尽失。

      他一手勒着罗子健的脖颈,另一只手持着枪柄狠狠砸在叶芷薏的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叶芷薏的头被打得偏到一侧,嘴角瞬间溢出鲜血,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敢瞪我?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叶家二小姐?我让你爬,你就该乖乖爬,让你求,你就该乖乖求!”

      就在枪柄落下的那一刻,叶承康再也按捺不住,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拼命扑了上去。

      他死死抓住徐家立握枪的手腕,拼尽全力将枪口往上掰,罗子健趁机反手扣住徐家立的胳膊,狠狠撞向他的肘关节。

      徐家立吃痛,手指下意识一颤,“砰”的一声枪响,子弹擦着罗子健的耳边,射向天花板,石膏碎屑簌簌落下,砸在几人身上。

      混乱中,司徒自强抬手对准徐家立,扣动扳机后,两发子弹精准射出,分别击中徐家立的左臂和小腿。

      “啊!”

      徐家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握枪的手突然脱力,手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叶承康眼疾手快,一脚将枪踢到几米外的警员脚边,罗子健顺势将徐家立按在地上,膝盖抵住他的脊背,让他动弹不得。

      警员们立刻上前,冰冷的手铐死死扣住徐家立的手腕,将他从地上拖拽起来,他的左臂和小腿鲜血直流,染红了衣衫,却依旧不死心,疯狂挣扎着。

      他的嘴里嘶吼着污言秽语,目光扫过叶芷薏和叶承康,满是怨毒:“你们这群姓叶的,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叶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司徒自强走上前,冷冷瞥了他一眼,抬手一拳砸在他的脸上,打得他牙齿松动,嘴角溢出血沫:“你还不给我闭嘴!到了警署,有的是让你说话的时间。”

      司徒自强和几个警员拖着徐家立往外走,他的嘶吼声渐渐远去,最终被警笛的声响彻底淹没。

      走廊里终于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满地的狼藉,还有石膏碎屑落在地上的轻响。

      叶承康快步上前,看着叶芷薏嘴角淌着血,却依旧撑着身子,他一把揽住跪在地上的叶芷薏,用尽全身的力气环住她。

      刚才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连唯一的妹妹也要彻底失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看向罗子健:“你没事吧?”

      罗子健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她面前跪下,抬手轻轻拭去她嘴角的血迹,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愧疚:“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我又没保护好你。”

      “我没事。”叶芷薏轻轻摇头,眼底的倔强未散,只有在看向罗子健时,才泄露出一丝脆弱,“只要你没事就好。”

      叶承康看着两人,眼眶泛红,抬手拍了拍罗子健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你。”

      徐坚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一切,疲惫地闭上眼,眼角有泪水滑落。

      徐母踉跄着走到叶芷玫的遗体旁,缓缓跪下,摇晃着的身子早已不堪一击,重重磕了三个头。

      她的哭声嘶哑,满眼浑浊:“芷玫,对不起,是我们徐家对不起你,你安息吧,我们会让家立付出代价的。”

      司徒自强安排好警员后续,走到几人身边,沉声道:“徐家立跑不了了,人证物证俱全,他这辈子,都别想从监狱里出来。邦哥那边,我立刻回去办手续,替他洗清冤屈。”

      罗子健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叶芷玫的遗体上,眼底满是沉痛。

      那个温柔包容的叶家大小姐,终究还是没能熬过这场风雨,带着未出世的孩子,永远留在了这个冰冷的清晨。

      叶芷薏走到担架旁,跪在地上 轻轻抚上覆盖着叶芷玫的白布,声音哽咽:“姐姐,我来晚了。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声对不起……”

      良久,叶承康深吸一口气,抬手擦干眼泪。

      他轻轻扶起跪在担架旁的叶芷薏,目光变得坚定:“我们带姐姐回家,让她回到叶家,回到二舅身边。”

      几人缓缓抬起担架,一步步走出走廊,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凉。

      叶芷玫的葬礼办得很安静。

      没有繁复的仪式,除了深受打击病倒了的叶芷薏,只有叶家的几个至亲,还有罗子健、徐永邦和罗惠芳。

      这场葬礼是由徐永邦主持的,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脊背挺直,言语沉稳有度,从布置灵堂到接待亲友,再到念悼词,每一件事都打理得妥帖周全。

      他站在那里,既像代替了叶永基作为一家之主的位置,又像担起了叶家长子的责任,将所有纷乱的情绪都压在平静的表象之下。

      叶胜就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浑浊的目光却一直落在徐永邦身上。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长子,从小被送去徐家,这些年和自己隔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父子俩嘴上从没服过软,暗地里却总在较劲。

      可此刻,看着徐永邦有条不紊地操持着一切,替叶家撑起这片天,老爷子藏在皱纹里的眼神,慢慢透出几分欣慰。

      墓碑上的照片,是叶芷玫怀孕前拍的,眉眼弯弯,带着那个熟悉的温婉笑容。

      叶承康站在墓碑前,手里捧着叶芷玫生前最爱的红玫瑰,风吹过,花枝簌簌作响,像是叶芷玫在低声呜咽。

      杨素兰哭得几度晕厥,她被叶永琳和蓉姐左右扶着,站在墓碑一侧,目光黏在照片上,久久不肯移开。

      葬礼结束后没几天,叶家老宅便添了几分萧索。

      偏院的灵堂内残留着淡淡的香灰气息,烛火燃尽,只余下一截发黑的烛根静静立在案前。

      徐永邦身着素色休闲装,连日紧绷的疲惫压在徐永邦肩头,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这场风波带走了叶芷玫,也搅乱了叶家安稳,他能做的,唯有替逝去的弟弟与侄女,善后周全。

      他轻轻拂过案上落着的薄尘,蓉姐与桂姐手持抹布,细致擦拭着灵堂桌椅,将叶永基与叶芷玫二人牌位前的供品一一规整收好。

      待到一切收拾妥当,灵堂干干净净再无半分凌乱,蓉姐轻声开口:“永邦少爷,都收拾好了。”

      徐永邦颔首,取过三炷清香,俯身点燃,分别朝着叶永基、叶芷玫的牌位躬身三拜。

      青烟袅袅向上飘散,他目光沉沉凝望着牌位上的名字,心底万千酸楚尽数压下,他将香稳稳插进香炉,转身便打算顺着偏院僻静的侧门离开叶家老宅。

      自始至终,他都清楚自己在叶家的身份,临时料理后事,事了便该抽身。

      “永邦少爷。”

      一道沉稳的声音,骤然自身后响起。

      徐永邦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只见来人一身深色西服,身形硬朗,正是昔日叶永基身边最为忠心得力的手下虎叔。

      虎叔走到徐永邦身前,微微躬身颔首:“老爷想留您说几句话,您看方便吗?”

      徐永邦沉默片刻,喉间泛起干涩沙哑:“有什么事吗?”

      “当父亲的找儿子说几句话,也要分得这般清楚吗?”

      苍老却清晰的声音自偏院正门传来,徐永邦抬眼望去,见叶胜拄着一根乌木拐杖,孤身立在廊下,花白的发丝被晚风微微吹动,一双充斥着疲惫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身上,目光复杂难言。

      虎叔见状连忙欠身行礼:“永邦少爷,我先下去了。”

      话毕,他转身途经正门之时,不动声色朝叶胜递去一记安抚笃定的眼神,脚步轻快,悄然退出了偏院,将父子二人独留在此。

      院内四下寂静,唯有风吹枯枝的轻响。

      叶胜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徐永邦身侧,目光却越过灵堂敞开的木门,定定落在牌位之上,望着叶永基的名字久久不语。

      空气凝滞压抑,徐永邦侧脸紧绷,始终不愿转头正视身旁的老人。

      叶胜率先打破这份难堪的沉寂,语气平缓:“承康那孩子真是长大了,昨天来找我,主动和我说要留在叶家,接管叶氏银行。”

      徐永邦微微点头,依旧淡漠:“这不是您一直期望看到的事吗?”

      叶胜这才收回目光,视线终于落在徐永邦的侧脸上,沉沉叹了口气:“永基生前,说过无数次,希望你们兄弟俩能一起在银行工作。身为父亲,我当然希望我叶家的子嗣能够凝聚在一起,接手我这一生打拼下来的心血。可我也知道……我始终,对不起你和你母亲。”

      话音未落,徐永邦的胸腔微微起伏:“不必再提这些旧事了。”

      “就算不再提,我也从未忘记过。”叶胜双手死死握紧拐杖顶端,“当年的无奈,这么多年,我日日记在心里。”

      “有件事,我一直没跟您说过。妈妈临走前,千叮万嘱,叫我不要记恨您。”徐永邦眼眶悄然泛红,硬生生将泪意憋了回去,“说没恨过,是假的。直到中学的时候和永基遇见,我才意识到,割舍不断的从来不是血脉,而是我亲弟弟对我的体谅与牵挂。”

      叶胜喉间哽咽,望着眼前隐忍半生的长子,眼眶逐渐蓄满温热的泪水:“永邦……”

      “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您,更不是为了叶家。我只是为了永基,为了他这么多年来,与我的手足之情。”

      说到此处,徐永邦抬起手,迟疑良久,才轻轻搭上叶胜的肩头,动作浅淡,却带着一丝放下过往的释然。

      “过去的事,真的不必再提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徐永邦别开脸颊,再不回望身后之人,大步一跨,径直走出了偏院那道偏僻的侧门。

      数十年前,年幼的徐永邦被送走那日,也是从偏院的这扇侧门离开叶家。

      夜风卷着门外尘土飞扬而起,落在叶胜单薄的肩头,他静静伫立原地,目光死死凝望着紧闭的侧门,心中满是无尽怅惘。

      当年,他白手起家创立叶氏银行,初创时深陷金融危机,为求立足,不得已迎娶世家女子邓玉英。

      整座叶家老宅,本就归属邓家。

      彼时的他,一边要依仗岳家势力稳住基业,一边日日看着亲生儿子徐永邦饱受邓玉英苛责羞辱,左右为难,万般无能为力,最终只能忍痛将身为叶家长子的徐永邦,托付至挚友徐坚家中抚养。

      往后数十年,每一次看见徐永邦,叶胜总会想起早逝的梁佩迎。

      徐永邦的存在,就像一个冰冷的锚点,时时刻刻提醒着他这一生的取舍、亏欠与遗憾。

      这道侧门,两次隔开父子二人,而横亘在他们中间的隔阂与距离,已是他穷尽余生,也无法填补的鸿沟。

      夜色渐深,月光清冷洒满整座叶家老宅。

      叶胜独自坐在叶永基生前的书房内,昏黄台灯映着满室寂静,桌上摆放着一副未曾下完的围棋,黑白棋子错落摆放,仿佛昨日叶永基还坐在此处,与他闲谈博弈。

      老人轻轻抚过黑色的棋子,唇角竟缓缓漾开一抹浅淡又欣慰的笑意,好似身侧之人从未离开。

      笃——笃——

      两声轻叩,打破二楼书房内的沉寂。

      叶胜收敛心绪抬眼望去,杨素兰一身素衣,面色虽憔悴却神色安稳,身侧紧跟着叶承康。

      少年连日经历变故,眉眼间褪去青涩,周身满是沉郁稳重。

      “爷爷。”叶承康低声唤道。

      叶胜抬手示意:“承康,坐。”

      杨素兰轻轻拍了拍叶承康紧绷的肩膀,叶承康迟疑片刻,才拉开桌前木椅落座,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爷爷,这么晚叫我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叶承康开口问道。

      暖黄的灯光笼罩着叶胜布满皱纹的面容,老人眼中盛满难得真切的慈爱,他拉开书桌抽屉,从中取出一张叠放整齐的机票,轻轻推到叶承康面前。

      叶承康低头看去,纸面字迹清晰写着,是后天下午,从香港飞往旧金山的机票。

      他眉头微微蹙起,满眼诧异错愕,茫然转头看向一旁的杨素兰。

      杨素兰依旧将手搭在他肩头,柔声浅笑安抚:“傻孩子,还不快点谢谢你爷爷。”

      叶承康再次看了眼机票,无比费解:“爷爷,二舅已经不在了,我要是也走了,叶氏银行怎么办?昨日我才和您说,我愿意留下来接手家业。”

      叶胜与杨素兰相视一眼,二人眼中皆是了然温和的笑意。

      “我和你二舅妈,自有办法。”

      两日后,叶永琳要回上海继续工作,叶承康也得启程返回美国,那边的病人和女友徐曼颐都在等着他。

      叶胜和叶老太太也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决定远赴英国定居。

      这座城市里,埋着他们的儿子和孙女,每一条街道、每一处角落都能勾起锥心的痛,他们实在没有勇气再留下来。

      只有杨素兰一人执意要留在香港,守着叶家老宅,守着叶永基和叶芷玫的墓碑,她说这里是她的根,走不了,也不想走。

      日子一天天过去,叶家的这场风雨,终于渐渐平息。

      罗子健的停职被撤销,戴树标的案子水落石出,所有的罪责都归于徐家立。

      只是让人感到唏嘘的是,戴树标案还牵扯出了多起涉及公职人员做私帮生意的案件。

      而戴树标本人,也是因此被徐家立要挟,才会带着罗子健的配枪前往飞鹅山会面,最后丧命于徐家立之手。

      徐家立则因故意杀人、职务侵占、栽赃陷害、故意伤害等多项罪名,被判处终身监禁。

      锒铛入狱的那一刻,他依旧疯狂咒骂着叶家的所有人,可回应他的,却只剩冰冷的牢房与监狱的高墙。

      罗子健回到西九龙警署,处理完了所有的卷宗,第一时间赶到机场,和叶芷薏一同送即将远行的叶承康。

      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人声嘈杂。

      三人并行走到安检口,叶承康转过身,朝叶芷薏递过手里拎了一路的小牛皮纸袋子。

      叶承康的声音有些沙哑:“芷薏,这个给你。”

      叶芷薏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小小的药膏,还有一封浅粉色的信。

      “这是去疤的。”

      叶承康看着她下巴上那道浅浅的疤痕,那是半年前叶芷薏在公司摔伤时留下的,现在拆线很久了依然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我来香港前托曼颐找的,说这个效果很好,坚持涂,不会留疤的。”

      顿了顿,他的眼眶慢慢红了起来:“还有那封信,是我之前在书房找账册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姐姐出事前写给你的。”

      叶芷薏捏着那支药膏和那封信,声音微微发颤:“谢谢你,哥。”

      听到这一声拖着哭腔的“哥”,叶承康再也忍不住,他和叶芷薏站在角落,紧紧地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他们都失去了最亲的人,叶永基走了,叶芷玫也走了,偌大的世界里,他们是彼此仅剩的血脉牵绊。

      罗子健站在一旁,眼圈也红了,却没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等待着他们。

      离开机场后,叶芷薏在回叶家老宅的路上,坐在车内打开了姐姐生前留在书房暗格里的那封信。

      我最爱的妹妹芷薏:

      写下这些字时,总想起灵堂那日,我扬手落在你脸上的那一巴掌,掌心的触感至今清晰,每念及此,心底只剩翻涌的悔。我知道,那一下不仅打在你脸上,更寒了你的心,可我终究是忍不住的。

      那天父亲刚走,我联系你好久也没联系上,直到葬礼第二天,你才出现在灵堂。你红着眼嘶吼质问,我看着你失控的模样,想起父亲生前无数次对着你的背影叹息,想起他深夜坐在书房摩挲那枚银戒的模样,想起他总跟我说“芷薏还小,性子野,等她回头,我还在”,积压的悲痛、焦虑与委屈便一股脑冲了上来,竟用了最笨,也最伤人的方式,想让你看清那些被你忽略的心意。

      芷薏,姐姐对不起你。

      对不起那日的冲动,对不起让你在众人面前难堪,更对不起,我明明是想护着你,却偏偏伤害了你。

      你总说父亲偏心,说他对你不够耐心,说你们之间隔着解不开的隔阂,可你从来看不见,他藏在细节里的所有爱意。

      你远赴英国的那些年,他总坐在你的卧室里,对着你的照片发呆;逢年过节总让蓉姐留着你爱吃的点心,哪怕凉了又热,热了又凉;你跟他吵架摔门而去,他从不会真的生气,只会让虎叔悄悄跟着你,怕你受委屈;大年初一的那枚银戒,他磨了好久,反复跟我和大伯念叨,说要等你出嫁时,亲手给你戴上,那是他藏了半辈子的温柔,只想留给你。

      父亲从不是不爱,只是他的爱,深沉又笨拙,像高山一样沉默,却始终为你遮风挡雨。他走得突然,没来得及跟你说一句软话,可我知道,他到最后,念着的还是他的小芷薏,他这辈子最亏欠的女儿。

      如今我腹中已有新的小生命,日子一天天近了,我总摸着小腹想,这孩子会是男孩还是女孩?眉眼会不会像我,又或是像他?我翻了好多书,想给孩子取个好听的名字,却总觉得不够好,不如你的心思来得巧。

      芷薏,若日后我忙不过来,便想拜托你,替这孩子取个名字吧,要像玉兰凝萃那样,干净、温柔,又带着生生不息的力量,好不好?

      我的小芷薏,你要学着长大,学着放下那些执念与隔阂。往后的日子,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爷爷奶奶,照顾这个家。若受了委屈,便跟我说,姐姐永远是你最坚实的依靠。

      芷薏,对不起。

      姐姐芷玫
      1998年2月8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叶芷玫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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