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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七章   欢呼声 ...

  •   欢呼声中,秦无赦站上了武林大会的擂台。
      主看台上,六扇门神侯公孙明玺只是缓缓后靠,面上并无太大波澜。
      其身旁的甄武镬却眯起了眼,摩挲着青石的手稍稍用力了些许。
      自夫人何若绵失踪后,甄武镬表面稳坐其位,实则心急如焚。若在平时,他早该悬赏民间侠义之士,地毯式搜索夫人去向。然而,当下正值武林大会,专门处理此类案件的六扇门在位,他若动用民间力量,与当面质疑六扇门能力无异。
      可,负责追捕罪魁祸首白无杀的秦无赦,却还想着武林大会。
      “轰隆隆——”
      战鼓响。
      这只是第二轮晋级赛,对秦无赦而言信手拈来。
      只见对手未及出招,秦无赦甚至不需出鞭,便轻易将对手撂倒在地。
      秦无赦胜。
      甄武镬沉沉笑了:“秦神捕大人武勇超群,想必对此案,已经胸有成竹了吧。”
      虽然,公孙明玺与甄武镬颇有私交,内心也敬佩这样一个与民同乐的世家家主,但秦无赦参加武林大会一事,他另有考量——
      武林群雄称霸,早已视律法为无物。他身为六扇门神侯,理应拨乱反正。而武林大会,正是威震四方的绝佳时机。
      既然武林凭拳头讲道理,那么他就用秦无赦的拳头,夺回讲道理的权力。
      公孙明玺稳坐不惊,捋须道:“甄家主且宽心,一切尽在掌控之中。”
      欢呼声中,秦无赦面对主看台,光明正大地行抱拳礼。
      她自然明白公孙明玺的心思,因此费无恨那用来胁迫她的句式,在她眼中不过是螳螂挡车——可笑而不自量力。
      可她不能多留。
      刚下台后,她未来得及休整,便朝着夕阳落下的方向飞檐走壁而去。
      那姐妹俩手无缚鸡之力,旁边的男侠看起来也不靠谱,就算有洛北卿相护,但乱局之下终非长久之计。
      毕竟,朱太后可不是吃素的。
      ·
      猩红的夕阳已经没入山头。
      游轻梦拿出针线时,手止不住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痛苦。
      袁大娘的话语被粗糙的呼吸声摩擦:“孩、孩子,我儿、儿,救、救......”
      坐在矮凳上的大爷于心不忍地别过脸,捏着鼻根强咽着,可眼角还是闪了泪光。
      “别、别怕,袁大娘。”游轻梦强迫自己镇定,耳朵贴在她的肚皮上,仔细倾听。
      咚咚、咚咚、咚咚......
      她破涕为笑:“孩子还在,孩子还在。”
      袁大娘终于脱力地后仰:“痛......痛......”
      游轻梦看着袁夫人股间被撕裂的创口,简直无法想象,她是怎么才挺过来的。
      “昨天,娃他娘说要带娃去看武林大会,俺就陪着去嘞......”大爷痛不欲生,“就被挤开的那一会儿功夫,怎想......”他用粗老的手狠狠地抹了一把泪,“俺扶她跑遍了洛阳,都看我们穷,说没得治。俺就用剩下那笔钱、剩下那笔钱......”
      游轻梦想到角落堆砌的丧葬品,泪眼止不住往下掉。
      幼时,一场瘟疫席卷村庄,她的父母皆病卧在床。病危之际,百花谷的人来了,却开了药价。游轻梦身无分文,只好把自己卖给百花谷,换了父母性命。可四年前她回乡时,等着她的却是两块坟包。
      “不用担心。”游轻梦一吸鼻头,“我不要钱的。”
      大爷听了,竟整个“咚”地跪下,连连磕头:“女菩萨!女菩萨!”
      “别别别,别这样,都是应该的!”
      游轻梦赶忙把他扶回矮凳上,深吸一口气,迅速进入状态。
      肠子虽然跑出来了,但是没有太大磨损,解决起来不难。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如何保住这个胎儿。
      她摸了摸隆起的孕肚,确认道:“九个月了?”
      大爷点头。
      她再捏住袁夫人的脉搏,静听。
      “现在只能剖腹取子,方有一线生机。”游轻梦冷静判断,而后看向赵逍遥,“和以前一样,把烛灯都悬起来。”
      陈贤愚熟练地从囊中取出了一把蜡烛,递给赵逍遥,两人将周围一圈点亮。
      而徐思远不需过多指使,已经蹲在一旁烧开水了。
      游轻梦为袁大娘服下麻沸散,只见袁大娘两眼一翻,很快便被麻醉了过去。
      扒开眼睛,用烛光确认袁大娘彻底昏迷后,游轻梦迅速用白酒给刀具消毒。
      她瞄准袁大娘腹部,稳稳地层层纵向切开。
      在切开子宫时,羊水汹涌而出。
      她探手,小心地将胎儿缓缓取出。
      “哇——”
      随着一声啼哭,孩子出生了!
      大爷如老木逢春般眼前一亮。
      游轻梦没有时间欣喜,她将孩子抱入大爷怀里后,便争分夺秒地分层缝合子宫,撒上凝血散。
      此时徐思远烧的开水已经凉透,她用手背试温后,小心地浇在裸露的肠子上,并将肠子小心归位。
      清理好腹腔的血水后,她迅速将腹壁逐层缝合。
      最后,她给伤口敷上生肌散,用干净布紧紧包扎。
      把脉,确认袁夫人尚为稳定后,她才松了口气。
      “这些,”游轻梦从药箱里拿出了几味药材,递给大爷,“都是补气生血的,然后......”她抽出一张纸条,用炭笔迅速写下了药方,“这些都是一些补血的药材,不贵,洛阳周围的话......城西郊外三里左右,山下住着个药农叫老莫。我来洛阳都是从他那里买药材的,你给他看看这个药方就行了。然后......”她仔细叮嘱,“这两个月忌辛辣,勤换药,伤口不要碰水。当然,心情好就是最好的良药啦。”
      她看着大爷怀中嘤嘤啼哭的孩子,心想,袁大娘醒来,怎么样都得乐开花。
      大爷感激得连话都说不出,连连躬身念叨:“女菩萨、女菩萨。”
      “没事的啦。”游轻梦笑得灿烂,“不过现在天色已晚,不知可否借宿一宿?”
      ·
      次日清晨,游轻梦是被窸窸窣窣的吵嚷声惊醒的。
      “不好啦、不好啦!!!”大爷哀嚎。
      游轻梦猛然惊醒,赶忙破开房门,只见几个大娘竟围在袁大娘床边,唏嘘地议论——
      “不至于吧......”“唉,不就是又生了个姑娘吗?”“能一样吗,是姑娘就不能去参加武举了。”“啧,唉,可惜了。”“大费周章,唉。”“我们只是来报喜的,怎知道......”“这回这香火是真断咯。”
      “袁啊——袁啊——你醒醒啊——”大爷正扑在袁大娘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游轻梦心下一紧,赶忙挤入人群,只见袁大娘口吐血沫,两眼翻白,早已失了意识。
      她赶忙上前,两指抵在袁大娘脖颈动脉。
      死寂。
      没有跳动。
      “不,不。”
      她赶紧并手压住袁大娘胸口,一下,一下,一下。
      “不行,不行。”她着急地把赵逍遥拽了过来,“我力气小,你来,你来。”
      赵逍遥迅速上手,只见袁大娘在他手下跟气囊似的,一下,一下,又一下。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一个大娘惊叫,“杀人啦!杀人啦!”
      大慌乱。
      “我们在恢复她的心跳。”游轻梦赶忙解释,“得这样才能让她活过来!”
      可她们竟跟没听到似的,继续叫嚣——
      “昨晚就是她!”“我就说她长得像山上跑来的妖精!”“大哥!你糊涂啊!怎么把她放进家门啦!”“昨天袁大娘还好好的,现在就口吐白沫了!”“滚出我们村子!!!”
      “不行了。”赵逍遥紧张摇头,“骨头都压断了,还是没有心跳,救不回来了。”
      游轻梦耳边嗡嗡的。
      好像,只能听到女婴的啼哭声。
      “哇——”“哇——”“哇——”
      “孩子饿了。”游轻梦恍惚着,“村里有没有奶?”
      大爷沉痛地哭着。
      大娘们激烈地咒骂着。
      “小梦。”赵逍遥无奈,“我们走吧。”
      “可她还是个孩子。”游轻梦怔怔的,自己都没发现自己的眼泪在往下掉,“她饿了。”
      “我看是你这个妖女饿了!”一个大娘抡起木凳,“猫哭耗子!”
      “刷”!
      赵逍遥拔剑,挡在游轻梦身前。
      “啊!!!”
      大娘们给吓得连连后躲,有几个甚至被木桌绊倒,摔了大跟头。
      “不是我害死的......”游轻梦攥紧拳头,昨夜抢救的烧水壶、药方和针线都散落在地,“我、我好不容易救活了她们,你们、你们......”
      她的拳头在发抖,血从指缝中流出:“你们对她说了什么......”
      只留大爷和女婴的哭声。
      大娘们在赵逍遥的剑光下,敢怒不敢言。
      游轻梦面目狰狞,咧嘴嘶吼:“滚——!!!”
      她们连忙贴着墙根,一个个溜出大门,有人离开前还敌意地瞥了游轻梦一眼。
      还未走远,便听到叽叽咕咕的议论声。
      幸亏被女婴的啼哭声驱散。
      游轻梦抱起女婴,搂入怀中,像摇篮般哄着:“不哭不哭,姐姐带你去找奶喝,好不好。”
      好像只要抱着她,自己就不委屈了,就坚强了。
      赵逍遥深深叹了口气:“小梦,洛洛还在等着我们。”
      “洛洛......”游轻梦想起了那个过关时遇到的孕妇,“对了大爷,您女儿不是也要生了么,我们可以去找找她。”
      大爷跟棵枯木似的倚在墙头,盛满了泪的眼里早没了光:“她啊......嫁得偏,我腿脚不行,你们去吧。入了关后,沿着北边的小径一直走,问问姓王的宽田,便是了。”
      “好。”游轻梦收拾着药篮,碰到本该留给袁大娘的补血药材时,却心头一酸。
      “都拿走吧。”大爷叹息似的,“这家里,有什么需要的,也都可以拿去。”
      游轻梦哽咽:“那我们先走了,大爷您为了女儿,一定要保重。”
      大爷沉息。
      游轻梦留了些补气的丹药,并没有拿大爷的一分一毫,只是抱着女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离远了后,赵逍遥叹息道:“小梦,你没必要这样。”
      躲在屋后的大娘们充满敌意地看着她。
      “没必要怎么样?”游轻梦咬牙,“没必要救人?”
      “他说的是没必要谁都救。”陈贤愚双手枕着后脑,“世上坏人比好人多,尤其是对你这个小傻子来说。”
      游轻梦将女婴抱紧了一些:“全是坏人,那谁来做好人?”
      周围传来了大娘们的讥笑声。
      游轻梦也笑了一声:“她们笑我假。”
      “看来你也不傻。”
      “可我要是也成了坏人,不就是被她们击溃了吗?”
      ·
      他们离开后许久、许久,大爷才终于跟个年老失修的木械般,咔咔站起了身。
      他为袁大娘擦掉了血沫,整理了衣襟,正要将她抬入棺材,却发现自己老了,抱不动了。
      刚整理好的衣襟,也乱了。
      他想到,袁大娘有一件最喜欢的衣装,那是多年前女儿们送的,她一直不舍得穿,就怕走在路上被村里大娘们吐唾沫。
      在地里,就不用怕了。
      他打开被虫蛀空的衣橱,躬着身子,一件一件往下翻找。
      大女儿的旧衣、二女儿的帕子、三女儿的布鞋、四女儿的头巾、早夭儿子的襁褓。
      最底下,才是那件衣装。
      他正要抽出,却停下了。
      他转而回到床榻边,解下了袁大娘腹上缠着的绷带。
      血已经干了。
      他将染血绷带往房梁上一抛。
      绕圈,打结。
      看着袁大娘已经发胀的尸体,却停下了动作。
      他转而来到了灶台上,拎起一桶油。
      ·
      此时,屋檐下的大娘们正嗑着瓜子,骂骂咧咧着议论“山里来的妖女”和“可怜的袁大娘”。
      孩童们在不远处争着吃食,农夫们扛着锄子在农田驱赶着鸦雀。
      风和日丽下,一切照常。
      “哗——”
      大娘们被浇成了落汤鸡。
      “啊!!!”
      未等她们来得及跑开,只听打火石一声脆响——
      “嚓”。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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