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百女图》娥缪拉

16、第五章 “我们

　　“我们该怎么办？”游轻梦不知所措地看向徐思远。
　　“伪装。”何若利夺过徐思远手中的炭笔，上手就要给何若绵画胡子，“‘大腹便便’的男人也不少。”
　　“等等！”何若绵护着孕肚连连后退，“这也太冒险了......”
　　这次不同于城门那关，她没有棺材和血腥作为掩护。
　　赵逍遥不耐烦地拍腿道：“一开始我不就说了，在城里随便找家客栈避一避，不知比现在安全多少。”
　　“你就是想去看武林大会！”游轻梦竟显了脾气，“城里客栈一点也不安全！你忘了之前在客栈被害的那个孕妇了？”
　　赵逍遥沉气抱臂，竟显出了一副“稳重”的大男人模样。
　　换做是平时遇到这种人，何若利估计已经一拳打他脸上了。
　　“啊——”
　　却听身后传来了女子的哭声。
　　何若利拔开灌木丛一看，原来是刚才被拦下的孕妇，正哭着离开关隘。
　　孕妇身旁的男人不耐烦道：“我都说了，娘会没事的，你在家里等着我不就行了！”
　　“都是你！”孕妇一把推开了男人，哭得声嘶力竭，“我已经三年没回娘家了！现在我连、连娘最后一面都见不着，我不活了！！！”
　　却见游轻梦立马钻出了灌木丛，暖心地安慰孕妇道：“别着急，要不我们一起想办法？”
　　何若利心头一紧。
　　果真，孕妇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后退两步，躲在了男人身后：“你、你谁呀？”
　　游轻梦明媚一笑：“我跟我的同伴们行侠仗义好多年了，就喜欢到处帮助人。”
　　男人警惕地将孕妇挡住：“要钱不。”
　　游轻梦张了张嘴，一时支支吾吾：“你们要是不想给，可以不给的......”
　　男人更为戒备。
　　“他们不领情就算了。”赵逍遥直接跨出了灌木丛，“咱们走。”
　　游轻梦略有踌躇：“可、可是......”
　　孕妇见状，赶忙上前赔笑：“那、那个，我们、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男人死死攥住孕妇的胳膊，狐疑地朝灌木丛看来。
　　何若利深深叹了口气，只好站了出来：“我们这里也有个朋友想过关，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夫妇双双对视。
　　男人探头往里看，只见这里坐着一小群年轻人，其中一个女子还捧着孕肚。
　　“你们为什么要躲在这里。”他狐疑看向何若利。
　　“洛阳这块地方现在是什么情况，想必你也清楚。”何若利直白地审视，“像你们这样，不找掩护的孕妇，倒真不怕被人给剖了。”
　　孕妇忽地一激灵，也不管自家男人了，直接钻入了灌木丛。
　　男人也只好钻入，横在了她身前：“你们想出过关办法了没有？”
　　“扮男人。”何若利拾起了石边的炭笔，“大腹便便的男人也不少。”
　　孕妇赶忙往前挪了一些：“求求你先让我试试吧，我娘怕是等不了太久了。”
　　何若利心想，也能让她帮忙试试水，这样二姐过关也能更稳妥些。
　　“行。”她应着，回头安排游侠小队，“不知能否帮忙在路边看着，遇见卖面粉的，买一把来。”
　　徐思远会意：“你们蹲在路边，我去打点水。”
　　何若利抬了抬眉头，开始往孕妇脸上画胡子：“还行，起码知道易容需要什么。”
　　“那当然。”游轻梦骄傲地一拍胸脯，“思远哥哥最聪明了！”
　　孕妇看着游轻梦这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不禁有些内疚：“之前实在是误会你了......”
　　“哎呀，那有什么的。”游轻梦笑得像个小太阳，“能帮上忙就好啦。”
　　何若利不禁心头一酸。
　　游轻梦总让她想到当年初出江湖的自己——怀揣着清官梦，却被三姐冷嘲热讽，被同窗审视质疑，孤立无援。
　　她本以为，是自己不够好，每日千省自身。直到她发现，那些欺男霸女的江湖客，自我标榜上“侠肝义胆”后，自有“大儒”为他们“辩经”。她才明白，自己是还不够坏。
　　在那以后，她学会了伪装。
　　她叹了口气，继续用炭笔一下一下勾勒着胡须，把孕妇逐渐伪装成男人模样。
　　·
　　城南衙门，侧堂，光线晦暗。
　　秦无赦叼着绷带，包扎着手臂刀伤。
　　鲜血渗出。
　　“秦神捕大人空手而归，只为准时参加武林大会？”费无恨出现在了门边，微笑中含着隐隐的不悦，“神侯大人可不管你缺胳膊少腿，只管你有没有把人带回来。”
　　秦无赦本来打算先逮捕白无杀，再做打算。怎料那多管闲事的鹅黄丫头竟通医术，帮白无杀处理了伤口。等她回去后，白无杀早已逃得不见了踪影。
　　秦无赦旋舌咬结，扯断绷带：“某个姓费的不也照样空手而归。”
　　费无恨坦然摊开双手：“费某，不是在洛阳城外，寻找主母大人么？”
　　原来，他早已借“寻人令”之名，安排好了替补仲裁，而自己则在替补仲裁的影子下，四处荡悠。
　　“得，我在自言自语。”秦无赦起身，准备赶往武林大会参赛。
　　费无恨却横跨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敢当着神侯大人的面不务正业，只为了证明‘巾帼不让须眉’？”
　　秦无赦嗤鼻：“这需要被证明？”
　　费无恨颇有兴致地挑眉：“那是为了什么？”
　　秦无赦鄙夷地瞥了他一眼：“我不深究你夺胎为何，你也别管我夺魁为何。”
　　“行。”费无恨应得轻巧，却故意晃了晃仲裁令牌，“但秦神捕大人别忘了，想夺魁还得……”
　　“陛下下诏封锁了关隘，”秦无赦故作轻松地耸肩，“她们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区区关隘？”费无恨冷笑，“可挡不住我那小姨子的鬼点子。”
　　秦无赦不耐烦地咂嘴：“你想怎样。”
　　“区区费某......”费无恨别有用意地转着仲裁令牌，“不知挡不挡得住秦神捕大人的武勇？”
　　秦无赦撇嘴：“等夺魁了，本神捕心情好，自然会去追。”
　　费无恨嗤笑，伸手：“江湖上的交易，最忌讳空口无凭。”
　　秦无赦皱眉：“你想要什么。”
　　费无恨的目光不怀好意地在秦无赦身上逡巡，最终，落在了她腰间囊袋上。
　　“昨夜，秦神捕大人似是对一块凝血黑玉颇为珍惜。”费无恨轻轻敲着紫金云扇，“不知可否，借费某一观？”
　　·
　　灌木丛里，孕妇已经被易容成了标准的男人模样——
　　满下巴的胡茬，乱糟糟的眉毛，还有点点粗大的毛孔。
　　把她直接丢在人群里，怕是没人会看出端倪。
　　但是想要在守卫眼皮底下蒙混过关，还得处理这个孕肚。
　　“我们回来了。”身后传来了赵逍遥的声音。
　　只见他和陈贤愚拖着一大袋面粉，钻回了灌木丛。
　　徐思远也带回了一壶水。
　　“帮忙和面。”何若利安排。
　　其他人和面时，徐思远也自觉地接过炭笔，给孕妇拟了个假名“王二柱”，当通关文牒。
　　没过多久，孕妇的上半身便被填充得肥肥胖胖，那孕肚看起来倒像是个“应景”的肚腩。
　　何若利还不罢休，往她腮帮子上也合了面，而后抓了一大把泥壤，就往她脸上抹。
　　这样整张脸都脏兮兮的，谁都看不出面粉团的痕迹。
　　游轻梦忍俊不禁：“简直......跟路边卖烤肉的胖墩子没什么两样。”
　　何若利还顺带为孕妇弄了个邋遢的发型：“你会压低声音说话不？”
　　“会，会。”孕妇努力将声音往低处压，可听起来就十分不自然。
　　何若利指着喉咙底下，示范：“用这里发音。”
　　孕妇再次尝试，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窍门。
　　“这样，装作嗓子哑了。”何若利发出咕噜似的声音，“这样简单一些。”
　　“这样吗？”孕妇模仿咕噜声。
　　“可以，够了。”何若利拍了拍她的肩膀，“别紧张，他们若是问起，就说，武林大会时候太激动，把嗓子喊哑了。”
　　·
　　待守卫轮班后，男人扶着孕妇再次来到关隘前。
　　“哎哎哎，停下。”其中一位守卫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孕妇紧张地攥住了手。
　　“文牒。”守卫伸手。
　　孕妇拿出了徐思远伪造的通关文牒。
　　守卫来回检查。
　　这通关文牒看起来，字迹、印刷和纸质都没有太大问题。
　　正要放行，却见另一个守卫拦了上来。
　　“啧，胖墩子也要查？”放行的守卫不耐烦道，“照你这么查下去，咱们啥时候才能吃饭。”
　　拦截的守卫拔枪：“还想着吃饭，若是有孕妇溜出去了，咱俩项上人头都保不住。”
　　说罢，竟一□□向孕妇脚尖。
　　“啊——！！！！”
　　孕妇急急跳开。
　　原来那守卫是虚刺，虽未中孕妇脚尖，但这惊叫已经将她暴露。
　　那守卫得意地哈哈大笑：“我就说，哪个胖墩子大夏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遮遮掩掩扭扭捏捏，跟个娘们似的。”
　　·
　　闯关失败的夫妇，只好怏怏回到了灌木丛里。
　　“这该怎么办。”游轻梦有些着急地看向何若利。
　　何若利下意识掩了掩二姐的孕肚：“我们另想办法。”
　　躺在树下瞌睡的陈贤愚却临危不乱：“这，就得用到江湖智慧了。”
　　众人齐齐向他看来。
　　只见他打了个哈欠：“吃吃饭睡睡觉，事情不就过去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吃饭睡觉！”赵逍遥给气得，上脚就踹在他屁股墩上，痛得他直跳了起来。
　　何若利气馁地坐在大石上，思考着其他办法。
　　“慢着，”何若绵突然开口，“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