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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山间荒道女尸抛 道观草莽求吉兆   六扇门 ...

  •   六扇门文部,卷宗堆积如山。
      何若利按着裹胸,垫起脚,将一则剖胎案卷宗归纳入书架。
      女扮男装混入六扇门的她,虽然是个鹰部捕快,但由于个子相对矮小且不善武艺,常被安排在文部整理案宗。
      光靠这点功绩,不知何年马月才能出人头地。
      她搓了搓腰间木令牌,「梅」字代号粗劣不堪,倒刺剐蹭着她的指腹。
      当初之所以硬要挤入六扇门,是因为见多了草菅人命,她偏想爬上来看看当清官到底会不会死人。为此,她不惜寒窗苦读十余年。可现在,别说“清”了,离“官”都远之又远。
      灯烛“啪”地炸开火花。
      她醒了醒目,继续整理下一则卷宗。
      刚展开卷宗,她的手便定住了。
      怎么又是剖胎案?
      “‘梅’,来活了。”主簿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何若利回头,只见主簿迈入门槛,递来了一纸新拟的助查令:“城南发生了一起窃粮案,说是丢了半袋麦子,贼往东市去了,你去跑一趟。”
      何若利只好暂时搁置手头的连环剖胎案,接过了窃粮案助查令:“是。”
      窃粮案缺人手时,鹰部还是会让她去凑数的。毕竟,那些窃粮贼大多饿得皮包骨头,带上把佩剑,说什么都能打得过。
      “老规矩,”主簿吩咐,“能捉住就捉,捉不住也把麦子给追回来。”
      何若利领命,动身离开了卷宗室。
      主簿之所以怀疑她的能力,是因为她极少捉回窃贼。
      少时经历过饥荒的她,心底理解那些窃粮贼的苦衷。每每追上他们,看见他们那瘦得脱相的模样,实在不忍严惩。便只是留些铜板,让他们把粮食还了便是。
      倒也不是为了行善积德,而是因为她亲眼见过粮仓溢出的情景。当时,差役将粮食倾倒入河,诸多贫民蜂拥而上,跟鱼虾夺食,却被当做窃粮贼捉了起来。自那以后,她便觉得,不解决粮食分配这等根源问题,反倒去捉那些走投无路之人,一来捉之不尽,二来良心难堪,三来,帮富人追回他们溢出的粮食,总觉得像是助纣为虐。
      当下这个窃粮贼,除非抢的是穷人粮,否则她多半也不会刁难。
      她一边往东市走,一边展开助查令确认情况。
      果真,苦主正是粮食溢出的西北粮仓,属于富可敌国的四大家族之一,长安钱氏。
      再往下一看,她皱起眉头,停下了脚步。
      这助查令上分明白纸黑字写着,丢的是稻谷,而非麦子,贼是往栖霞山方向跑的,而非东市。
      莫非是主簿大人老糊涂了?
      ·
      六扇门鹰部,追凶司主堂。
      霜纹观星台上,星云漩涡轮转,琴音袅袅。
      一道雪白身影正在观星台上抚琴,正是追凶司神捕,白无杀。
      “白前辈,”一个女孩前来汇报,“影儿已经成功调包窃粮案助查令,将‘梅’引向了栖霞山。”
      这女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出头,却是训练有素,动作一丝不苟。
      琴音止,星象停。
      白无杀从白金云纹袖中,取出一枚火红药丸。
      女孩双手接过药丸,感激下跪:“谢白前辈!影儿愿为白前辈效劳!”
      ·
      栖霞山在城外十里。
      何若利沿着山道上行。
      天色尚早,林间金斑晕染,蝉鸣起伏,一片祥和。
      她记得,这山顶有个道观,但香火在几十年前就断了。
      自道观荒废后,此山便鲜少有人问津。
      山道上落叶铺了一层又一层,杂草更是一截比一截高,行走困难。
      也难怪窃粮贼会往这里躲。
      这些饿急眼的窃粮贼,不跟专业窃贼般擅长掩盖踪迹。只需要跟着杂草踩踏痕迹,和植被刮下的碎布,便能轻易追踪。
      越是往里钻,山林越密。
      不知不觉间,何若利已经偏离了山道。
      而同时,前方竟飘来一股血腥!
      这是,杀人了?
      腥味传来的方向与窃粮贼踪迹吻合。
      她一路追踪,扒开灌木丛,竟见一具被开膛破肚的女尸!
      《窃粮案助查令》哗啦落地,何若利腿一软连忙后退,灌木丛刷地将女尸再次遮掩。
      一股胃酸涌上。
      即便在六扇门鹰部当了两年捕快,因从属安内司而非追凶司,她的职责多以追捕山贼盗寇为主,从未与尸体打过交道。
      这是她第一次撞见如此狼藉的凶杀现场。
      照理来说,窃粮贼的目的,多是为了养家糊口。除非是使强抢粮,几乎不可能杀人。
      而这具女尸表明,此案绝非窃粮这么简单。
      当下既然已经涉及到了凶杀,她再查下去怕是会犯越权之罪,还得尽快记录情况,回去上报给追凶司。
      她镇定些许后,鼓足勇气将灌木丛再次扒开。
      只见这女尸,内脏皆被挤到腹腔之上,却没有人为推动的破损痕迹,倒像是长期推力使然。再看尚为完好的腰间,有明显的妊娠纹路,是个孕妇。
      竟是又一起剖胎案!
      她在整理卷宗时,曾粗略扫过这些剖胎案——
      一开始,是发生在了繁荣之地,凶手身份大多是高官贵族。但后来,案件却迅速扩展到边陲甚至郊外,凶手也以草民居多。至于他们给出的供词,更是千奇百怪。有的说入药治痨病,有的说能炼长生丹,有的干脆说想当皇帝。
      简直就像一起突然蔓延的瘟疫。
      这场全江湖范围内的剖胎风波,已经落网少说数百凶手,却依旧未平,远比单纯仇杀复杂。若是上报追凶司,他们恐怕会跟之前那数百起剖胎案一样,抓了凶手就草草结案。
      无人究其根源,这样的悲剧只会不停上演。
      她攥了攥腰间的木令牌,犹豫着四下看去。
      这座荒山人烟稀少,她就算偷偷调查,多半也没人发现。
      想到这里,她便藏好木令牌,摘下官帽,抵着剑柄,追踪血迹去了。
      身为安内司小学徒,却敢涉足这连环剖胎案的阴谋,并非她不自量力。实际上,寒窗苦读十余年的她,早在两年前的科举金榜上证明了探花之智。她本该登堂入仕,尝试当个清官。怎料女扮男装之事败露,自那以后只能隐姓埋名,混进六扇门当了个不起眼的小学徒。
      官差官差,当官不成,那就当差。
      虽说她身轻言微,但这民乱之事,本就归她所属的鹰部安内司处理。只要她能调查到这连环剖胎案的祸源,直接上报给师父,这事他不管也得管。
      何若利追踪至山顶,只见血脚印果真往荒废道观里去了。
      道观的蛛网如浓雾般密,上面还挂着些许残叶,夏风从墙缝侵入,整座道观沙沙作响,里面的火光也跟着抖了三抖。
      若是在此躲藏,为何点火?
      “俺把什么都带来了,天公爷!您开眼啊!”
      里面传来了口音极重的祈求声。
      何若利蹑手蹑脚地贴上外墙,小心翼翼地往墙缝里看,却见浑身是血的饥民正叩拜着一尊泥塑。
      这尊泥塑多年未被照料,早已破损得没了模样。
      泥塑前的供台上,盛放着一碗颗粒饱满的稻谷,和一个血淋淋的胎儿。
      “天公爷!俺什么都没了,活不下去了,天公爷!俺求您快快显灵!”
      何若利灵机一动,压低嗓门,模仿“天公爷”的声音:“来者何人——”
      饥民见天公爷当真显灵,喜极而泣:“俺、俺是山下牛家村的牛大郎,村里都在争食,俺打不过他们!听说娃娃能逆天改命,就把家里媳妇剖了。您瞧,俺还特地给您带来了一碗上等稻米,您看在俺一片诚心的份上,赐俺绝世武功吧!”
      看来是有人四处传播“胎儿功效”,才导致了这连环剖胎案。
      这等“偏方”常有,但能迅速蔓延整个江湖,却是罕见。
      何若利顺着牛大郎的话,继续往下问:“胎儿改命乃是天机,是何人所传?”
      “是、是城里读书人说的!”牛大郎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俺就知道,俺就知道他们读书人见多识广,靠谱的很!”
      若是以书籍为媒介,能传遍整个中原,便说得通了。
      一会儿,得去一趟老书摊,问问嗜书如命的张老有没有见过类似的书。
      “天公爷,现在能为俺改命了吗?”牛大郎试探着颤声问。
      何若利于心不忍,绕到门前,迈入道观:“是我,这里没有天公爷,那传言也是假的。”
      牛大郎见了她,目眦欲裂:“不,不可能!那传言是真的,不信你看,不信你看!”他说着,开始手忙脚乱地往身上抓,“那东西呢,那东西呢。”
      看着他四处翻找,何若利抱臂往门框上一靠,耐心等待。
      可牛大郎却转而对着泥塑,咚咚又磕了两个头:“天公爷,一定是你收了那张字条!俺把骨肉都献上了,媳妇也没了,你可千万要帮我逆天改命啊天公爷!”
      何若利见他冥顽不灵,不禁撇了撇嘴:“确实改命了,杀妻剖子外加窃粮,少说也是二十年牢狱之灾。”
      “不,不,不!!!”牛大郎濒临崩溃,“俺要的不是这个命,俺要的是能吃饱穿暖的命!”
      若是寻常窃粮贼,何若利也就心软放了。但牛大郎偏偏迷信杀人,她可没资格代替那具女尸赦免他。
      她戴上官帽,一手抵着剑柄,一手亮出木令牌:“六扇门鹰部捕快在此,人证物证俱在,请随我回去一趟。”
      牛大郎看到她的官帽,勃然大怒:“就是你们这些官,收走了村里大半的粮!”
      说着,竟“刷”地亮出匕首!
      何若利立刻拔出佩剑,挡下一招,直指牛大郎咽喉。
      牛大郎见自己败下阵来,绝望嘶吼:“休想!俺就算是死,也不跟你们当官的走!”
      而后,竟将匕首插入脖颈,自刎了!
      鲜血喷溅。
      “啊!!!”
      何若利连连后退,险些被门槛绊倒。
      牛大郎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一下,便没了动静。
      喷涌的血柱慢慢低了下去,涓涓鲜血渗入破损的木地板。
      静得只有心跳的咚咚声。
      一个下午,三条人命,今日这是撞鬼了吗。
      何若利挪着发软的腿上前,蹲下拾起佩剑,可刚碰到上面的血,便头顶嗡地一空,佩剑咣当落地。
      她要做什么来着?
      “那张字条,对,那张字条。”
      刚才牛大郎说带来了证明传言的字条,却在慌乱之下没有找到。
      何若利发抖着,伸手在牛大郎身上翻找。
      体温尚存,让这软软的□□更加诡异,何若利的手也跟着发软。
      左兜里翻出残余的稻谷,右兜里掏出脏兮兮的麻布,最后,她才在衣襟里找到了一张皱巴巴的残页——
      「玉童降世换江山」。
      ·
      追凶司主堂,白无杀正急奏古琴。
      琴声如珠帘碎裂,星云漩涡高速聚向中心黑洞,尽皆被噬。
      星图逐渐晦暗,眼见一切都要泯灭。
      却在此时,一枚新星凝聚了所有残余星点,直冲黑洞而去!
      强光冲亮了整个星图。
      “玉童降世换江山”。
      压弦,叹息。
      天下大势,乱极必反。
      现在,该反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山间荒道女尸抛 道观草莽求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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