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Chiot

8、难道只是因为敬业 XX竟是X

　　许清此刻正定定坐着，看见周渺上来下意识礼貌性的站起来。

　　节目组的灯光打得很有技巧，除了面光和一束落在舞台中央的射灯，周渺背后竟然还有一束发丝光。配上节目组不知道上哪儿挑的出场bgm,许清竟然恍惚的有种在什么典礼现场的错觉，可周渺穿的分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白色挖肩连衣裙。

　　周渺走到舞台中央，抬眼的时候目光在许清身上停了两秒。她化了妆的样子和周渺记忆里的那张素净的脸不太一样，可仔细想又说不出来哪里变了。大概是现场音乐的鼓点太吵，周渺觉得自己的心也乱了一下。

　　她把身子转过去正对上镜头勾出来一个很甜的笑，然后从主持人手里接过来话筒开始做自我介绍。许清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的发尾没讲话。

　　按照节目脚本上标注好的流程，主持人几句话以后内容步入正轨，话题被自然而然的带到某些隐形职业病上。问题被抛给周渺，毕竟她这种看似很光鲜的职业在大多数人眼里是没有弊端的。

　　周渺捧着话筒，轻轻皱眉思考了一下才开口，“我的职业需要长时间带妆，所以在换季的时候皮肤会比较脆弱，很容易泛红或者过敏。”

　　主持人把话头接过来，问过敏还要化妆是不是很不方便。周渺点了点头，但很快她又笑了一下，只是带妆而已，这份工作和其他很多人比起来已经很轻松了。她会自己随身准备过敏药，也有尽量摄入均衡的营养来提高自己的免疫力。

　　主持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语气自然地转向许清。“那许医生，像周渺这种情况——长时间带妆、皮肤敏感，还伴有过敏史，在日常生活中要怎么预防呢？”

　　许清坐在那里拿起话筒，声音平稳。“首先像过敏史是需要特别关注的。很多人觉得过敏只是小事，吃点药扛一扛就过去了。但实际上，反复的过敏反应会降低皮肤的屏障功能，让皮肤变得更敏感，甚至诱发慢性荨麻疹。”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镜头移到周渺身上，又很快收回来。

　　“寻麻疹分很多种，其中压力性荨麻疹是比较特别的一种。因为它的诱因不仅仅是物理压力，还有心理压力。”许清顿了一下，她的目光垂下去，“尽管很多患者会说‘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压力’，但其实身体已经替他们回答了。”

　　许清的声音很轻，但周渺在听见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的在桌下轻轻攥了一下。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桌面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像刚才有什么东西落进去了。

　　主持人显然对许清的科普很满意，点了点头，继续把话题抛回给周渺。“那周渺，你之前提到过压力性荨麻疹，是去医院确诊的吗？”

　　周渺听见主持人的询问，但她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来。最后只能很抱歉的站起来对着工作人员鞠了一躬，说自己有点紧张可不可以缓两分钟重新录制。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探出来一个脑袋冲她点点头，然后又让自己旁边的助理给周渺拿过去一瓶电解质水。

　　“没关系，你喝口水缓缓。刚才表现不错。”小助理把水递过去，冲着周渺笑了一下。

　　周渺把那瓶水接过来，有点不好意思的垂着眼睛说了句谢谢。她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节目的录制没错，但是她以为自己多多少少的镜头经验能让她表现的不这么差劲。

　　小助理看她接了水，又很轻的拍了拍周渺的肩膀，“毕竟...要在镜头前面提起自己脆弱难堪的一面挺难的吧？”

　　“嗯？”周渺把水扭开喝了一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关注你很久了，但是我从来没看见你给大家展示出来你脆弱的、难受的一面。”小助理讲这话的时候尾调上扬，周渺扭头就对上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她刚想说点什么，小助理身上的对讲机就响起声音，小助理站起来刚走两步又扭头冲着周渺挥了挥手还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周渺轻轻点了下头，又把脑袋低下去捏了捏手里的塑料水瓶。许清还坐在舞台上，但她的视线却跟着周渺跑，她看见刚才那个工作人员和周渺说说笑笑的样子心里莫名发酸，因为此刻她甚至不敢走上去也像朋友一样安慰周渺两句。

　　她怕自己的某句话会更影响周渺的录制状态。

　　...

　　周渺把手里的水瓶放下，深呼吸了两口重新站到了舞台上。灯光亮起来。导演喊了“开始”，一切回到几分钟前的样子。主持人像播放录音一样，把同样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周渺握着话筒，觉得手心里面滲了一层薄薄的汗。

　　“对。”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还算稳。“因为之前也有莫名其妙身上长红疹的情况，再加上有过敏史，所以一开始我以为是普通的过敏。”

　　她顿了一下，眼神往许清的方向扫了一下又收回来。

　　“但是一直反反复复的不好，所以就去医院看了。”她把眼睛抬起来，落在许清身上，“说起来很巧，当时去医院挂的就是许清老师的号。”

　　忽然被点名的许清愣了一下。

　　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和周渺在镜头面前当完全不认识打算，但此刻事情却已经在往她完全没有料到的方向发展。她觉得喉咙被东西堵着进退两难，最终只能轻轻点头当作回应。

　　虽然现在的情况完全跳脱出原定的脚本内容，但好在偏差不大，甚至能成为一个小小的看点——杜蘅站在台下，都能想到到时候的宣传标题会是“xx竟是xxx”的格式。主持人听见这话也略带震惊的睁大了眼睛，她确实没想到节目嘉宾之间还能有这么一层渊源。

　　“那许清老师应该很了解你的情况了？”

　　“她的压力性寻麻疹很典型。”许清抢在周渺开口之前抢过了话头，“她职业的特殊性就意味着长期的压力、焦虑、睡眠不足，而这些都会影响免疫系统的稳定性，导致过敏反应更容易被诱发。”

　　周渺听着这一连串的内容不禁皱了下眉，因为这么听起来，那天在诊室里许清的那句“最近压力大不大、睡得好不好”倒真的像是只出于敬业精神了。

　　“所以除了按时吃药和复诊以外，有必要的时候我还会建议去做一些心理疏导来释放压力。”许清的声音很稳，稳到周渺听见“复诊”两个字的时候觉得自己眼皮跳了一下。她刚抬头去看，就看见许清神情严肃。

　　“尽管有很多人不愿意承认心理压力这一点，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主要影响因素之一。”

　　周渺双手扣在一起放在腿上，不自觉的把十指之间的距离又扣紧了一点。她不否认许清作为医生的专业性，但她也确实想不出来自己那点所谓的“心理压力”来源是哪儿，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心虚。

　　主持人适时地把话题接过去，问了几个关于日常护理的问题。许清回答的措辞专业，语气平稳。周渺在旁边偶尔补充几句，说的都是台本上的内容。

　　当导演终于喊“结束”的时候周渺才松了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剩下的流程走完的，被摄像头和许清同时注视着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受。她匆匆下台去休息室，杜蘅没在，但桌子上放着一盒瑞士卷，下面还压了个字条。内容是是简单的一句话，大概意思是刚才表现不错，而署名是个陌生的名字——方静年。

　　周渺举着那张字条看了半天也没想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过叫这名的人，正疑惑的时候杜蘅从外面走进来，冲着她晃了晃手机然后走过去坐下。

　　“瑞士卷，刚才那个导演助理妹妹拿过来的。她好像是你粉丝，问我能不能等录制结束和你合个影。”

　　“她啊？”周渺拆开盒子伸手捏了一块递给杜蘅。

　　“认识啊？”杜蘅没和她客气，接过来咬了一口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刚才我卡壳休息的时候，她给我塞了瓶电解质水。”

　　“那看来她是挺喜欢你的。待会儿又没什么事，你就等她一会儿？”

　　“好。”

　　休息室里面陷入沉默，周渺捏着一块瑞士卷正吃的津津有味，杜蘅看她这样子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方才录制的时候其实她一直在台下看着，她能感受到周渺和那个什么医生之前的气氛有点微妙，可现在周渺近乎自曝式的坦白了两个人的交集，作为一个外人，她不确定自己再插手这件事正不正确。

　　好在敲门声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

　　“请进。”

　　门被推开，小助理探进半个身子，她看见周渺眼睛亮了一下。“周渺老师...”

　　小助理走进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我、我可以和您合个影吗？”

　　“可以啊。”

　　周渺站起来，走到她旁边。杜蘅举起手机，两个人挨在一起，快门响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