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Chiot

6、好好吃饭 万一她也在

　　周渺记不清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总之醒来的时候脑袋没在枕头上，被子也没好好盖在身上。好在已经快入夏，气温没那么冷不至于感冒。

　　手机上蹦出来的是杜蘅的消息，一份合同外带很简单的介绍。

　　【蘅：今天眼睛肿没肿？】

　　【蘅：睡醒了看看合同，然后签个字。是档健康科普类的综艺节目，找了好多不同领域的博主和素人，有点类似于一个职业病科普大全。】

　　【蘅：猕猴桃台的，机会难得。】

　　周渺盯着这几条消息消化了两分钟信息，然后问了个有点蠢的问题。但她确实还没接触过综艺节目拍摄，也真不太了解具体流程。

　　【米好：不用面试吗？】

　　【蘅：反正不管哪一行，干久了都有职业病，导演组那边的意思是你脸好看，有热度。录制内容不太难，都会提前给台本，你的主要任务就是配合一下医生介绍。】

　　【米好：哦。】

　　杜蘅那边大概觉得她这个“哦”太敷衍了，又追了一条过来。

　　【蘅：你别不当回事，猕猴桃的综艺收视率一直不错。你要是表现好，后面可能还有别的合作。】

　　【米好：知道了。】

　　...

　　被周渺拒绝复诊以后许清没再给她发过消息。

　　她不知道到底要怎样面对周渺。她们之间的说近了是多年同窗，学生时期彼此的挚友；说远了也只是一个很多年没有联系过的普通同学。但她无措的根本原因是那份她已经意识到、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却仍然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莫名情愫。

　　十七岁的许清分不清那是不是喜欢，但现在的许清分得清。

　　她喜欢周渺，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她想和周渺牵手，想拥抱，想接吻，但是这些她一个也不敢表现出来。

　　如果周渺被这种感情吓到，离她更远了怎么办？

　　于是她开始在周渺的列表里很认真的扮演一个透明的角色，总是第一时间就去看周渺发的动态，但从来不留下阅读后的痕迹。

　　…

　　两个人再见面的时候是在那档综艺节目的剧本围读讨论会上，说是围读但其实不太准确，因为综艺节目更多依靠的是参与者的临场反应，剧本会只是起到一个让他们提前知道节目流程的作用——又不是什么真人秀，不至于把所有细节都固定下来。

　　周渺那天穿的很随意，oversize版型的短袖T恤，下半身是条短裙，头发用个小号南瓜夹夹成了半披发。许清看见她的时候她正低着头玩手机，偶尔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一小口。

　　像是心灵感应，周渺抬头往许清的方向看过来。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皱了下眉又低下头去打字。

　　【米好：节目的嘉宾就只有那几个博主和素人吗？】

　　【蘅：有几个明星来当飞行嘉宾。哦，还有医学顾问，不过也是素人。】

　　【米好：他们节目组去市医院找的人吗？】

　　【蘅：这我不知道。怎么了？】

　　最后一条消息周渺没回，因为许清已经走到她旁边还“顺手”把她那杯冰美式没收掉了。她刚抬头想皱眉，许清就用很公事公办的语气把她的疑问堵了回去。

　　“咖啡因对你的职业病不太好。”

　　“你这人…”

　　“我是你的主治医师。没按时来复查是你的选择，但不代表我不需要对你负责任。”

　　周渺被堵的说不出话，只能撇撇嘴老实了。那边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招呼她们，周渺索性头也没抬的就往前走，只剩下许清把那杯喝剩下的咖啡丢进垃圾桶然后不远不近的跟在她身后。

　　讨论会的房间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摆着矿泉水、台本和几支笔。周渺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清没跟过来，而是挑了个距离周渺有些距离的位置。两个人隔着长桌，目光都故意不往对方身上落。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陆续进来，导演走在最后面，是个看上去三十多岁的女性。她身上有种很柔的气质，周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因为她莫名的想起来“妈妈”这个词，这两个字像带着痱子粉的香气。

　　女人像是察觉到周渺的目光，她扭头冲着周渺笑了一下。周渺先是愣了，然后很快礼节性的回应了回去。等众人都坐定下来，女人开始讲话。她说话带着点南方口音，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楚。她先介绍了节目的整体框架，然后又轮番的简单介绍了到场的几个嘉宾——许清被她特别拎了出来。

　　“许清老师是我们和市医院那边特意沟通过来的医学指导，别看她年轻，但医学经验这方面还是很可靠的。”

　　许清站起来向大家打了招呼，这种被众人注视着的场合她多多少少还有点不适应。

　　“许老师在的科室比较特别，所以我们第一期也是从这个开始——那些很容易被忽略掉的职业病，也是希望节目能让更多人开始重视自己的身体健康。”
　　许清已经坐下，导演还在继续讲节目的安排。周渺坐的位置比许清靠后一排，她装出一幅听得很认真的样子，目光却往许清那边飘。许清套了件薄衬衣外套，应该是某种棉麻材质，因为能很朦胧的看见她胳膊的线条。

　　但周渺想看的不是这个。

　　讨论会结束的很快，第一期的录制时间定在了下个礼拜一。

　　当人群开始散去的时候，周渺还坐在那里没动。她的本意是想和许清错开，却没想到许清临时被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留下问问题，以至于此刻她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只好低着头假装在看台本。

　　许清回答完那几个问题准备走的时候一回头就看见周渺还坐在那里埋着头，那副样子和中学时偷偷开小差的样子可以说完全是一比一复刻。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周渺怎么还不走，周渺歪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起身就往门口走。

　　“周渺。”

　　周渺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好吃饭，营养不良你那个疹子也会严重。”

　　周渺握着背包带子的手紧了一下，但她没回头，只是把步子加快了一点。

　　杜蘅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一半，里面放着音乐，听不太清是什么歌。周渺拉开车门坐进去，杜蘅看了她一眼。

　　“讨论会开的不顺利？”

　　周渺没说话，她伸手从车门侧面摸了瓶水灌下去小半瓶才开口。

　　“蘅姐，节目组在市医院找医学顾问有标准吗？”

　　杜蘅听见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皱着眉很认真的思考了两分钟，“医疗知识过关这是最基础的，再有别的...可能就是希望不社恐，上镜好看点？你问这个做什么？”

　　周渺脑子里面蹦出来许清那张脸，上镜确实挺漂亮的。虽然在周渺的印象里面许清并不喜欢拍照，但中学时期那张集体毕业照上的许清的确很吸睛——和周渺的这种漂亮不同，许清本人是那种和她名字很像的气质。有个词叫清冷。

　　“没什么。就是没去按时复查，结果被主治医师抓到了。”

　　“哦...”杜蘅发动车子边打方向盘边继续，“那挺好，有医生盯着你，免得你糟蹋自己身体。”

　　周渺被杜蘅这话噎了一下，但她说的确实有道理，因为如果没人监督的话周渺对自己确实不算上心。她扭头看着杜蘅的侧脸，这人此刻正很高兴的跟着音乐在哼歌，像是很满意接下来在节目组有多一个人帮她盯着周渺的一举一动。

　　她把眼睛垂下来，盯着自己已经长出来一小截的美甲，开口的时候声音都低了几度。

　　“我觉得和她见面很别扭。”

　　“有什么别扭的...知道心虚就应该老实去...”

　　“她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朋友。”周渺顿了一下，“那个闹掰了的...我最好的朋友。”

　　杜蘅立马接话，但她把车子的速度降了下来，在等待红灯放行的时候才开口。

　　“就她啊？”

　　“嗯。”

　　“难怪前阵子你那么反常。”

　　周渺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什么。

　　“但现在和节目组合同都签了，你不能违约吧？”交通灯变回绿色，杜蘅看了她一眼然后重新启动了车子。

　　“我不违约...但就是一想到接下来要和她一起录节目，我就觉得。”

　　“不自在。”

　　杜蘅把车子在周渺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来，手撑在方向盘上扭头盯着周渺的脸看了两秒。

　　“你去看病的时候她对你，什么态度？”

　　周渺皱了皱眉，“...正常态度？”

　　“那就像我那天和你说的，你们之间不会有再坏的结果了。就算再退一万步，你们真的闹掰了老死不相往来了，你挂她的号她还是得给你看病。”

　　“老死不相往来的话我才不会找她看病...”

　　杜蘅被她逗的笑了一下，“所以我说那是退了一万步的结果。”

　　她伸手把周渺耳边的碎发理了理，目光也更柔了一点。她试着把自己放到周渺的视角来谈论关于这件事情的第三种可能性，“反正如果是我，那我就借着这个机会去和她聊聊。万一，她也在因为和你的疏远而难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