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Chiot

3、空白 为什么你要

　　晚上的时候周渺正窝在沙发上用iPad看剧，初春的天气还有点凉，她身上盖了条薄毯子。房间里面只开了一盏落地灯，窗帘没拉，透过窗户能看见外面星星点点的灯光。一小盒洗好的蓝莓放在周渺手边，她时不时往嘴巴里扔两颗。

　　等一部剧彻底追完她才站起来。毯子被扔在沙发上，周渺接了杯水然后开始去拆餐桌上放着的那盒药，包装盒的最外面贴着医院统一规格的服药分量建议和时间。周渺认认真真把说明书看了一遍才开始吃药，药片比她想象的要小也没什么苦味，毫不费劲的就能吞下去。

　　手机亮了一下，是软件推送的广告消息。周渺在原地站了五分钟，确认自己没什么不良反应以后才上床躺下。这药确实让困意来的很汹涌，周渺还没翻几个身呼吸就变的绵长，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很安稳的觉。

　　她从模特小白一路走过来，到现在可以算得上是个粉丝数量颇为可观的时尚博主，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她，她就越来越怕有一天大家都不再记得她。她频繁的失眠，吃不下去东西，觉得胸口发闷。但这些症状都断断续续，所以一律被周渺划工作压力太大生活不规律的结果。

　　...

　　过敏原测试结果出来的时候是三天以后，周渺捏着手机看了半天也没找出来除了牛奶以外第二个过敏原。但保险起见她还是截图给许清发了过去，不是想和许清有过多交流，只是单纯的“噂医嘱”。

　　许清收到消息的时候在开一个讨论会，患者是消化内科那边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诊竟然还要她们变态反应科派人参加。会议进程漫长且严肃，等彻底结束以后许清才有空看消息——两个小时之前周渺发来了两张截图。

　　周渺刚把截图发出去其实就有点后悔了。

　　凭什么许清说线上找她，自己就真的这么做了！？

　　但是仔细想想，如果非要在线下再见面和线上沟通里面选一个的话，周渺还是愿意选后者。已经过了消息能被撤回的两分钟，但她抱着手机刷新了半天也没收到许清消息。

　　这个点...不应该在休息吗？

　　周渺盯着聊天列表纠结了两秒，最后有点气愤又窝囊的的左滑清掉了和许清的聊天框——只设置了不显示，聊天框直接删掉的话会连带着聊天记录一起消失。

　　【H?：检测结果看起来没什么问题，按时吃药，两个礼拜来复诊。】

　　许清的回复很公事公办，但这种态度让周渺觉得更憋屈。她打了个“哦”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决定冷暴力回去。毕竟工作太忙，所以发生已读不回这种情况太正常不过了。开完会许清直到下班才有空看手机，周渺没回她消息，但在朋友圈发了只路上偶遇的流浪猫的live图。是只小橘，点开图片甚至还能听见周渺冲着小猫咪咪叫的背景音。

　　许清犹豫了一下，给那条朋友圈点了个赞。

　　...

　　日子按部就班的往前走，除了那个赞，两个人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先那种平静的互不影响的状态。

　　许清的生活两点一线，但休息的时候会在家和医院之间多出来一个菜市场。她不太喜欢吃外卖那种加了很多调味料的味道，所以她一个人吃得最多的东西其实是水煮菜。汤底是很简单的水煮开加盐和胡椒粉，最后还会滴几滴香油。偶尔来兴致了会调个蘸水，加的佐料不同感受也就不同。

　　周渺的朋友圈没有再更新，那个小橘猫的live图还躺在那里。没有共友，许清每次点进去都能看到自己的头像孤零零的呆在那里。她几次想给周渺发消息，想问问她有没有按时吃药，想问她有没有觉得好一点，但都是盯着聊天框发一会呆然后退出来。

　　她们之间空白的已经不只是那四个月了。

　　周渺倒是落得清净，本来和许清再有交集就是她意料之外的事情。

　　她和许清之间早不清楚在高中的哪一天变了味道。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许清回复的信息越来越短，不知道哪天开始许清身边出现了其他朋友的身影的时候，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个人之间竟然到了无话可说的地步。

　　杜蘅那边订好了出差的机票，一日店长的工作不算很辛苦，但秉承着敬业的原则，周渺还是连夜学了一堆饭撒招数——她看别人都这么干。

　　落地的时候太阳刚快落山，从机场廊桥往外走的时候还能看见天空的一抹粉。

　　第二天工作开始的时间在下午，这意味着明天早上不用太早起床。杜蘅本来做了一份当地的旅游攻略准备抽空带周渺转转，忙里偷闲散散心，总归对周渺的那什么...压力性寻麻疹没坏处。但等行李的时候她刚给周渺提了一嘴就被拒绝了。也罢，好好休息应该也能有点用。

　　一日店长的工作比周渺想象的要累。

　　不是体力上的累，是要对着人群和镜头一整天保持微笑肌肉发酸的那种累。她站在柜台后面，对每一个来排队的粉丝微笑、挥手、比心，偶尔还要配合拍照，说几句“谢谢支持”“你今天好漂亮”。人流量大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一台微笑机器，嘴巴和眼睛都需要保持在特定的弧度才最漂亮。

　　杜蘅在旁边帮她维持秩序，偶尔充当摄影师的身份。终于有空休息的时候周渺一头扎进了休息间，一下午紧身皮质吊带和肩膀的皮肤摩擦，再加上南方的潮热天气，尽管商场里面开着空调但这一切还是都让她觉得不舒服。

　　杜蘅把水扭开了给她递过去，认真盯着她看了两秒，“你身上上那个红疹是不是又冒出来了？”

　　肩膀上的痒意蔓延开来，周渺把皮质的肩带拽下来用指甲戳了戳已经泛红的皮肤，又摸了摸脖子确认漏出来的地方没什么可疑的痕迹，“可能是热的。”

　　“药带了吗？”

　　“结束了再涂吧，不然把衣服弄脏了。”

　　杜蘅知道拗不过她也就没再管，只是去和品牌方简单聊了几句，尽可能快的结束了下半场的活动。

　　回到酒店的周渺把衣服换下来，肩膀的地方果然已经红了好大一片，甚至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她套了件宽松的长睡裙就蹲下去在行李箱里面翻药，但结果很不幸——出差之前上一轮疹子都消的差不多，她就没带那管药增加行李重量。

　　她有点绝望的后退了两步坐到床沿上，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药膏的名字。奈何毕业以后记忆力越来越不够用，分明能记起来那管药膏的样子，但偏偏记不起来名字是那几个字。她点开外卖软件翻了半天，长相类似的药膏蹦出来一堆，周渺认命的叹了口气还是点开了许清的聊天框。

　　但是要发什么？

　　在吗？太刻意。

　　有空吗？听起来不太正经。

　　帮个忙？也怪怪的。

　　周渺对着聊天框纠结了三分钟，肩膀上一阵一阵的灼热感混着痒实在难受的厉害，她硬着头皮发过去一句最言简意赅的话。

　　【米好：你给我开的药膏，叫什么名字？】

　　【H?：糠酸莫米松乳膏】

　　许清那边回的很快，周渺把这一串名字复制到外卖软件飞快的下了单，但许清的消息还在往外蹦。

　　【H?：你涂得这么快？】

　　【H?：这是激素药，不能这么涂】

　　【H?：还是又严重了？】

　　【H?：明天有没有空来复诊。】

　　周渺付完款的时候许清的消息已经发了一串，她切回聊天页面盯着这几句话心里泛起点莫名的酸。这种关心，到底是出于一个医生对患者的负责，还是出于她们之间的那点情谊？

　　如果是后者，那当年为什么要疏远我？

　　为什么你的事情不再都告诉我，你的喜怒哀乐我都不再有参与的权利？

　　我们难道不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吗？

　　为什么你要丢下我呢？

　　周渺觉得有一连串的问题堵在自己的喉咙，但她一个也说不出来。

　　那样太矫情了。

　　她现在二十五岁，早已经不是十七岁那个会因为许清一句敷衍的话就在深夜掉眼泪的周渺了。

　　【米好：出差，药忘带了。】

　　许清收到这条消息松了口气，至少她能确认周渺的病情没有更严重。她手指悬在空中犹豫了两分钟，她想问周渺去哪里出差，想问工作累不累，但想来想去还是发了句最安全的内容。

　　【H?：那药到了就涂上，记得别上脸。】

　　周渺没再搭理她，她摁灭了手机丢在床上，进了卫生间开始卸妆。粉底被卸妆膏一点点乳化掉，漏出来很青涩的一张脸。周渺带妆的时候看起来气场会强一点，很多女粉爱对着她喊姐姐，但素颜的时候看起来就很乖，像小妹妹。

　　外卖送的很快，周渺刚涂完脸东西就送到在门口。她开门把东西拿进来，拆开药膏对着镜子一点一点用棉签涂得很仔细，药膏涂上去的感觉很凉，终于把那种不舒适的感觉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