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八幕的挽歌（一） 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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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污浊的色彩混在一起，组成了许多幅画面。她脑海中一片空白，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莹白无暇的人类肌肤上隐隐映出了些许色彩；她没有在意，努力地想抓住些什么。手指刚刚触及到一只对她伸出的手上，画面就如水中月影般漾开。
色彩顺着她尚未收回的指尖纠缠而上，在她全身上下游走。她没有抗拒，几近顺从地享受着这种新奇体验。
色彩散去，她睁开了眼。
周围很安静，她扫了眼就收回了目光。留着妹妹头的瘦高黑毛，四处打量的蓝毛小子，紫灰双马尾，看起来就很靠谱的高大金毛，外形瞩目的机械体和蓝肤女人，存在感很低的年轻女性，气质斯文温润的年轻男性，还有个年龄瞩目的老人。
加上她一共十人，有的还在地上躺着，有的已经站了起来，各自散落在这个一览无余的哥特朋克风华丽大厅的四处。
她没忍住，又去看了眼靠墙抱臂的妹妹头，这家伙长得不错。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左手撑地坐了起来：这种人生地不熟的时候，还是低调点好。
于是，她错过了黑毛看回来的那一眼。
右手揉揉脑袋，有点疼，不过不重要，更大的问题是她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了。见鬼，脑子干净得像是所有褶皱都被抚平了，清澈得连自己姓甚名谁、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算了，不幸中的万幸，身体暂时还没什么太大的不适。她没急着站起来，低头看自己身上的奇怪短裙。无袖连衣裙，款式相当繁复，刺绣、蕾丝、珠宝一个不落，颜色暗红，面料上隐隐流过血红流光。
还怪好看的，她手指摩挲着下巴，在心里点评几句。不过大家衣服都是这种奇怪的画风，像是从童话里走出来的似的。
“卧槽——！”
一声惊叫打破了寂静，她循声望去，那个先前还在躺尸的蓝毛从地上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摸着自己全身，嘴里念念有词，“我衣服呢？不是，我头发怎么是蓝的？我谁啊？你们谁啊？”
她忍不住嘴角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笑起来不礼貌，她一定要绷住，除非实在太好笑了。这哪来的二臂小子，傻里傻气的样子对得起他那蓝中还挑染几根死亡粉的头发。
没人理他，他原地转了两圈，终于注意到自己穿着一件剪裁古怪的白色燕尾服外套，青色衬衫，领口系着白色领结。他表情复杂得像吃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这什么品味……”
双马尾坐了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她的视线在每个人脸上都停留了两秒，最后锁定在她身上。
“你好呀！”双马尾朝她挥挥手，笑得无比灿烂，“我叫什么来着？算了不重要，你看起来好漂亮！”
她嘴角抽了抽，一时不知该怎么回应这个过于热情的陌生人。双马尾已经站了起来，蹦蹦跳跳地朝她走过来，毛茸茸的蓬裙裙摆在空中划出赏心悦目的弧度。
“我叫你小红吧！你衣服是红色的！”JK在她面前蹲下，歪着头跟她对视，“我叫小紫！因为我头发是紫的！”
“……”她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为什么不叫她小白？她头发是白的诶。
“十个人，”一直沉默站着的金毛终于开口，声音低沉，“都醒了。有什么想问的？”
蓝毛傻子立刻举手：“我是谁？这是哪儿？为什么我穿成这样？你们又是谁？”
“不知道。”金毛的回答简洁有力，“但我们可以一起找答案。”
他一定很擅长训话和给下属画大饼，不然怎么能把“我也不知道”说得这么理不直气也壮。她无语地撑着地面站起来，以貌取人不可取，这人不像是靠谱的样子。
她伸手摸摸裙摆，有点惊讶，明明坐地上时还感觉不到裙撑的存在，站起来后它却能稳当托起层层叠叠的华丽裙摆。裙撑真的很稳，她试着走了两步，这裙子比她想象的还适合行动。
“这门能打开吗？”小紫已经飘到了大厅尽头的巨大双开门前，伸手推了推，门不太给面子，依旧纹丝不动地立着。
“门上有没有什么东西？”金毛问。
小紫凑近，摇头：“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它真的就是一扇纯粹的门。”
她也跟着摇摇头，没有把手和锁孔的门，那还能算是门吗？
蓝毛正在努力研究墙上挂着的油画，他踮着脚，试图看清模糊画面的细节，突然后退一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斯文男人。
“这画……刚才好像动了一下？”
男人认真陪他看了一会儿，“可能是光线问题。”
“不是，我真的看到动了！”蓝毛急了，“那个人的眼睛，刚才朝我这边转了一下！”
她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也走过去瞅着那幅画。画里是一个经典黑女巫形象的女人，面容模糊，但她的眼睛……确实好像正盯着他们。
蓝毛急冲冲地扭过头，还伸手摇了几下她的肩，“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她嫌弃地把他爪子拍了下来，点点头。
蓝毛眼睛亮了。
“行了，别看了，”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斯文男人指向另一边的角落，“那里有楼梯。”
楼梯口被一道铁栅栏门封住了，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锁上还刻着复杂的纹路。
“需要钥匙。”金毛走过来，研究了一下那把锁，“可能在什么地方藏着。”
“那我们找找？”小紫兴致勃勃地举手，“我最擅长找东西了！”
她还在那幅画面前蹲着，撑脸看着他们转来转去。大厅里的所有灯火骤然熄灭，四下瞬间静音。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在摸到空无一物的掌心后又缓缓松开。
一直毫无动静的喇叭突然响起了电流声，一个好听的女声从里面传出，“喂喂～哎呀，演员们都醒了呢！”
女声透露着令人不安的愉悦，“你们肯定有很多疑惑！不过没关系！欢迎大家来到——我的剧场！这里是专属于我们的舞台，请大家不要拘束……
来让我们一起开演吧！”
沉寂的追光灯映出了状态各异的十人。妹妹头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了她的不远处，手指在小臂上轻轻敲击，一脸无所谓的看着那个喇叭，“一出好戏的话，一定会有一个不错的剧本吧？我能看看我们的剧本吗？”
她听到了几声掌声，女声变得更高昂了，“当然可以！”
一张纸出现在了她的手中，她低头看去：……
【角色：克拉拉】
后续空白。她深吸一口气，谁家好人这么写剧本？
“嗐呀，小白毛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呀，我会伤心的呢！”
她冷冷地看着喇叭。
“更伤心了……哎你别这样看我，我说我说！剧本现在是白的，但它会随着你们的演出来书写的，你们只管随便演就好！好啦，你们所有的疑问都会在演出完成后得到解答的，嘿嘿，我就先把空白剧本收走啦！现在——演出开始！”
剧本蓦地化为灰烬，她的身体忽然开始不受使唤起来，她的意识被困在体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捧起了一个胡桃夹子。
胡桃夹子做工精致，木质的表面涂着色彩鲜艳的油漆，穿着迷你版的军官制服，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她低头看着它，手抚过它的脸，动作轻柔得让她感到一阵恶寒。
大厅里的景象快速变幻，原本的华丽装饰像褪色的旧照片一样逐渐淡化，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向他们涌来的温暖色泽。墙壁上长出了藤蔓，藤蔓上开出了花朵，花朵里飞出了闪着光的小精灵。
她目瞪口呆。喇叭里的女声再次响起，语气里满是陶醉：“多么完美的开场！克拉拉收到了最喜欢的圣诞礼物——一个胡桃夹子！”
她，克拉拉，抱着胡桃夹子，身体轻快地转了个圈。救命。
妹妹头不知什么时候穿上了笔挺的军官制服，腰间还佩着一把装饰性的长剑。他站在一个巨大的圣诞树前，面无表情地抬手、行礼、转身。
蓝毛小子穿着毛茸茸睡衣在地上打滚撒泼，嘴里喊着“我也要礼物我也要礼物”。他脸上的表情和语气完美匹配，只有眼睛里写满了“我到底在干什么”。
小紫穿着一件缀满星星的浅紫色纱裙，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发带，正在和其他几个人一起围着圣诞树转圈。她的脸上是灿烂的笑容，但她的眼神时不时飘向克拉拉这边，带着一丝同情，她从她的表情中读出了同病相怜。
金毛戴着单片眼镜，沉稳地坐在壁炉前的扶手椅上，手里拿着份报纸，一脸高深莫测，偶尔抽搐的嘴角把他出卖了个彻底。
“多么完美的家庭舞会！”喇叭里的女声赞叹，“多么温馨的圣诞夜！”
克拉拉抱着胡桃夹子，被迫和不知道扮演什么角色的蓝毛跳了一支根本不会的舞。她的身体东倒西歪，脸上被迫保持着优雅的微笑。
对面蓝毛的表情相当精彩，他一边跳一边用眼神疯狂向她求救，她回了个爱能莫助的眼神。蓝毛接受到了她的信息，眼中闪过绝望。
一曲终了，她终于能停下来喘口气。女声适时响起：“现在，克拉拉要抱着心爱的胡桃夹子去睡觉啦～”
她的身体自觉地往雕花小床走去，她躺下来，把胡桃夹子抱在怀里，闭上眼睛。意识被困在黑暗里，她数着自己的心跳，试图整理被雷到凌乱的心理。
“滴答。”
是时钟的声音。
“滴答。滴答。滴答。”
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有什么东西在朝她涌来！身体的桎梏被解除了，她从床上弹起来，立刻环视了一圈四周。大厅里很暗，只有盏夜灯还在发出微弱的光。其他人都不在，圣诞树孤零零地立在角落，藤蔓和花朵还在，小精灵倒是消失了。
“滴答。”
声音从舞台下方传来。
她缓缓低头，看着木质地板，心底涌上了不好的预感。
“滴答。”
地板裂开了，一只灰色的爪子从裂缝里伸出来，指甲又长又黑，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裂缝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块地板都塌陷了下去，露出了下面密密麻麻的老鼠。
这绝对是个噩梦，她肯定没睡醒。她揉揉眼睛，绝望地发现这是现实，这群老鼠每一只都有猫那么大，灰色皮毛，红色眼睛，长长的尾巴在身后甩动。
它们甚至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有的腰上还别了把生锈的小刀。
最前面的一只特别大，身高都快赶上她了。它头上戴着一顶旧王冠，手里的拐杖指着克拉拉，发出一声尖利的嘶叫，“吱——！！！”
老鼠们像灰色的潮水一样蔓延，克拉拉从床上跳下来，抱着胡桃夹子就往后退，但她刚退了两步就撞上了块硬邦邦的东西，她回头，是那个妹妹头军官。
不对，他怎么变成块木头了？不对，她胡桃夹子呢？
她怀里空了，然后变成了这个超大号的版本。
“跑。”他的声音有点闷。
她没跑，仰头看着他，又看看那些越来越近的老鼠，“……你觉得这情况跑的掉吗？武器呢？给我。”
他把自己腰间的长剑递给她。她接过剑，入手很轻，剑身是木质的，边缘恐怕钝得连纸都割不开。
天要亡她。
胡桃夹子可能跟她想的差不多，他默默的冲出去，赤手空拳地面对那群涌来的老鼠。远处传来尖叫和撞击声，到处都是老鼠的身影和嘶叫。
他被几只老鼠围住，他用拳头砸，用脚踢，但老鼠太多了，一只爬上他的背，两只抱住他的腿，他被拽得单膝跪地，木头撞地声听得她膝盖一阵幻痛。
她握紧木剑跳了出去，一剑砸在一只老鼠头上。木剑断了，老鼠转过头，红色的眼睛盯着她，咧出一个嘲讽的笑容，露出两排尖利的黄牙。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脚被已经到了身后的老鼠绊住，整个人往后倒去。
一只手从后面托住了她，是那个蓝肤女人，她披着星袍，在这片黑暗中完全就是一个人形灯泡。女人把手里的东西塞进克拉拉手里，她眼睛一直，这不是之前老鼠王拿着的那根吗？
“用这个。”女人声音空灵，抬手用星光凝聚成了一团光球，在旁边冲来的一群老鼠身上炸开。克拉拉握着拐杖站好，看了眼跟蓝肤女人一样突然出现的其他人。
金毛把扶手椅拆了，用椅子腿当武器，把老鼠当棒球打。蓝毛把睡衣外套脱了，揉成一个长条，抽老鼠陀螺。小紫飘在半空，用彩带跟着他一起抽，两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斯文男人和年轻女性背靠背站在一起，一个拿着从圣诞树上扯下来的装饰拐杖，一个举着不知从哪摸来的烛台，一个砸另一个补刀，配合默契。
她收回目光，一拐杖打在那只嘲笑她的老鼠腰上。老鼠惨叫一声飞了出去，撞在另一只老鼠身上，两只一起滚进了裂缝。妹妹头趁机把腿上的老鼠撕扯下来，用力掷了出去。
她惊奇地看着手中的拐杖，金毛的方法比他看起来要靠谱点。
“好样的！”小紫飘过来，朝她竖起大拇指，“小红你太厉害了！”
“我不叫小红。”她脱口而出。
小紫愣住：“那叫什么？”
“小白。”
双马尾没绷住，笑声清脆。
又一群老鼠涌上来，他们继续如法炮制。裂缝处传来老鼠王的愤怒嘶鸣，老鼠们聚在老鼠王身后，重新集结起大军。
克拉拉握着拐杖，手上全是汗，她生怕自己一个没拿稳，拐杖就从手里飞出去。
她咬牙站在最前面，把其他人护在身后。
胡桃夹子走到她身边，僵硬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的制服破了，露出里面木质的身体，上面有好几道抓痕，边缘还卷起了些木屑。
“怕吗？”他开口问道。
她摇头：“不知道，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老鼠王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叫，老鼠大军开始冲锋。
同一时刻，大厅里的灯全部亮起，刺目的白光淹没了所有的一切。她闭上眼睛，想用手挡住光，却摸到了胡桃夹子的手。她听到小紫的尖叫，蓝毛的咒骂，金毛的低吼，然后光和声音都消失了，只剩那个好听的女声在窃笑。
“第一幕结束，大家演得很好哦！这是奖励！”
一把银色钥匙凭空出现在她的手里。胡桃夹子把手放了下来，二人一起盯着它，又不约而同地看向通往二楼的门上的那把精致的锁。
他们走过去，把钥匙插进了锁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