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门（一） 茶还是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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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老周，他说住他邻居两天没出门，但门缝里又一直有灯光。他敲门、在门外喊，都没人回应。于是他强行破门进去，然后发现……里面没人。”
白令海一边走，一边跟林墟歌解释，“西里尔查记录去了，让我来找你。”
又是失踪吗……“走，去他邻居家看看现场。对了，老周有没有说他那邻居是谁？”
“有，叫刘清嘉，年纪比老周小，但老周管她叫刘姐。”
……
刘姐的屋子像被时光凝固住了。墙上的日历还停留在两天前，墙角的植物焉头耷脑的，桌上放着一盏泡好的茶。林墟歌伸手去探了探，神奇地发现它居然还是温的，“老周，你的邻居没了，你还有心思在她屋里泡茶？”
老周喉结上下滚动，“所以我才想到找你们看看，那杯茶……我进门的时候，就在桌上了。”
白令海打了个寒颤，林墟歌后背起了一层冰凉的麻意。她在屋子里转了几圈，辅助计算机扫描整个空间，一行行数据在视野里滚动。
【温度：全屋温度均匀，无人体残留热源】
【气流：无异常流动，门窗密封完好】
【能量残留：检测到微弱未知频段信号，来源无法定位】
她眼皮跳了跳，又去端起了那盏还是温的茶，它的余温像一个带着嘲弄的戏谑笑容，“她最近是遇到了什么事吗？失踪前有没有什么苗头？”
“没有，她前几天来给你们送线索的时候，人都还是好好的……她会去哪，她能去哪？”
林墟歌愣住了，手中的杯子突然有了千钧的重量，瓷器碎裂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前几天来给你们送线索？
这每个字她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就听不懂了？林墟歌梳理了一遍陈末的事件，沈瑶尖叫、故乡、老凯稳住现场，再到后来从他那里了解到陈末进过边缘区、深入边缘区调查，却不知进了什么空间撞上了女魃，从头到尾都没有过刘姐的痕迹。
“林墟歌，林墟歌？你还好吗？”
林墟歌回过神，视线聚焦在老周强行压抑着恐惧的脸上。她看着老周的嘴在开开合合，“难道你也……不记得了？”
她侧头看白令海，少年平时跳脱的脸上此刻也充满了莫名其妙。他对她摇了摇头。
她真的有点感觉惊悚了。她跟活人不一样，她的记忆是依托于数据库存在的，她不相信自己这样的记忆模式还能出错。如果连她的记忆都可以被修改，那她还怎么知道什么是真实发生的，什么是自己臆测出来的？
“我们都不记得。或者说，你觉得我们该记得什么？”
“我三天前，带她来找过你们。你们当时不是在查陈末的事？她听说了，就让我带她去见你们，说想告诉你们一些你们应该知道的事。”
“……那她跟我们说了什么？”
“她说，她以前是陈末邻居，陈末刚来庇护所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他疯了，哪怕原来的地球已经没了，也整天都想着回去。后来去了一趟边缘区，在里面遇到了一个小姑娘，出来后就再也没想着要回去了。”
“问题可能有点大，”西里尔也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老周身上，“我去老凯那翻了会档案，没有见到刘清嘉的那份。”
老周的声音带上了颤抖，“是不是被谁恶作剧，删掉了？”
西里尔摇头，“从来没存在过。”
“怎么会，怎么会……”老周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抱头。
林墟歌蹲下来，“老周，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两天前……早上……”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她说出去买点东西……我中午敲门没人应，晚上也没人……我以为她只是没回来，结果第二天再敲，还是没人……今天……”
他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林墟歌，“她是真的存在过的，不是我老年痴呆编出来的人，对不对？”
林墟歌抬手捏了捏眉心，这个问题她回答不了，西里尔过来把她脚下的茶杯瓷片收干净。
白令海在墙角蹲着怀疑人生，声音在抖：“墟歌姐，你说，如果她真的存在，甚至前两天才跟我们见过面、聊过天，然后就被彻底抹掉了，连档案都没剩下。她存在过的证明还剩什么？老周的记忆？那个茶杯？这个凝固的屋子？如果连这些都被抹掉呢？
我突然有点怕……怕哪天醒来我也不见了，然后被所有人都忘掉……”
林墟歌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西里尔又拍拍她的头，林墟歌睨了他一眼，他一脸平静地对着舱门扬了扬下巴。
林墟歌点头，二人一起走了出去。
“我还查了监控，就门口那个。”林墟歌依言回头，跟亮着红光的摄像头来了个深情对望，“它的时间暂停了，影像定格在两天前的上午。最后的画面像是被严重干扰了，跟雪花屏就只有毫厘之差。我用技术手段去处理了一下，”
他从兜里摸出块小数据板，递了过来。屏幕上的图像依旧模糊，但林墟歌勉强能看出角落有一个人脸，在面无表情地盯着摄像头，也像是在透过摄像头看着背后的她。
是空条咲。林墟歌指尖轻轻摩挲数据板边缘，两天前的上午正好是她失踪的时间段，那会他们为了找她差点把庇护所一整个掀过来。
林墟歌背靠着墙，闭上眼睛。
那杯茶还是温的。两天的茶，还是温的。时间卡住了，像一张被反复播放的唱片。虫群出现的那会，现实也被扭曲成了类似效果，只是没那么激烈。
“走。”林墟歌睁眼，嘴角扬起，目光沉沉地看着西里尔，“她不是爱在本子上记东西吗？如果老周说的是真的，那她肯定记过刘清嘉。我们去看看，关于刘清嘉的内容还在不在上面，如果还在……她都写了些什么下来。”
西里尔点头。
……
他们在E区五层找到了空条咲。小姑娘正趴在走廊栏杆上，听到脚步立刻扭头，眼睛亮晶晶地朝他们挥手，“墟歌！这里这里！”
他们走了过去，她扑到林墟歌身上，双手搂住她的脖子。西里尔扯住空条咲的后颈，把人给提到了一边去，林墟歌从他的动作里竟然看出了点嫌弃的意味。
她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但细想又想不明白。她干脆不去多做思考，只是靠着栏杆抱起双臂，看了眼脸上若无其事的西里尔，后者淡定地回望过来。
空条咲嘟嘴，“你们去哪里了呀？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们，小白也不知道在哪。舰长在外面当调解员，明哥支了个小摊当医生，我问了他们，都说今天没见过你们三个。”
“问你个问题，”林墟歌努力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得和蔼可亲，“我能看看你的那个小本本吗？”
“可以哇，”空条咲立刻从口袋里把本子掏出来，“墟歌想看什么内容？”
“刘清嘉，刘姐的部分，”林墟歌凝视着空条咲的脸，将她脸上的每一个小表情都收至眼底。
“我看看……嗯，刘姐，老周的邻居……” 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轻快、活泼，像在分享什么有趣的事。林墟歌的眉头微微皱起，太自然了，没有任何疑惑。
刘姐真的存在过，而且她还记得？
“她还是陈末以前的邻居，很多很多年前的邻居。她泡茶的时候一定要先把杯子烫一遍，说这样茶才不会哭；她收集了很多糖纸，压在一个玻璃板下面，说这样房间里就有颜色了，后来她连糖纸带玻璃板都送给了一群异星小朋友……
啊，三天前，她说陈末没疯，他只是太想家了；她收到了一张奇怪的纸，上面画着古钟的符号。”
西里尔轻敲栏杆，林墟歌点头，她从他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凝重。
空条咲念完了，抬头眼巴巴地看着林墟歌，“墟歌，她怎么了？你们为什么要特地来问我这些？”
“她失踪了。”
空条咲眼睛睁大，倒抽了一口凉气，“怎么回事？”
“不知道，老周今天突然来找我们，说她已经两天都没出现过。我和西里尔去看了现场，白令海……”她突然卡住，左右看看，那傻孩子……好像还在屋子墙角蹲着。
“……白令海也在那。她的屋子一眼看过去很干净，但里面的时间疑似停滞。”
“时间停滞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她叹了口气，“里面有杯茶，大概率是她失踪前泡的，结果到了今天都还是温的。”
空条咲瞠目结舌，浑身冻结，傻愣愣地盯着她。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过了很久，她才小声说：“那……那杯茶……两天了还是温的？”
林墟歌点头。
空条咲的眼神里有林墟歌从没见过的恐惧。西里尔走了过来，站在林墟歌身边。他看着空条咲，沉默几秒才开口：
“你本子上，有没有记过你自己？”
空条咲连忙低头翻本子。林墟歌凑过去看，她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空条咲，是真实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