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葬礼（一） 是错觉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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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林墟歌失去意识，已经过去180天整。
距离西里尔·提古雷查夫彻底失踪，已经过去170余天。
凯特里尔，议会塔的某间办公室。
白令海坐在小小的休息间里，眼神空洞，没有焦距。
他的脸色非常差，从脸颊到嘴唇，都是惨白一片，没有丝毫血色；乌黑的头发垂下，衬得他愈加颓丧。
此时此刻，一墙之隔外，一间被分配到的办公室里。他听得见，那些和他建立过短暂的同学之情的人，正讨论着最近的情况：
“辛蒂拉里也有人开始传关于宇宙热寂即将到来的流言了……”
“这很危险，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处理方法，这里是帝国的核心，不能让它们在这里也能流传开……”
半年来，军部陆陆续续挑选出有实际作战经验的学生，让他们直接进入军部，和那些前辈们共事。白令海稍微熟悉一些的人，全部无一例外地被正式授衔进入一线。
不过，白令海本人，在被迫和心理分析师接触之后，被判定为不适合进入一线；穆景熠少将干脆给他批了假，转头又去处理别的事务。比如，前大总统赫利乌斯·沃尔卢夫特，举办了一场整个帝国都观看了的葬礼。
白令海本来只是随便找个没人的角落待着，也没想过那么巧，那些同学也会来到这间小的空办公室。
而对于那些同学正在讨论的话，白令海知道是怎么回事，但他完全没有任何感受。
热寂，宇宙的终点，当代银河不可能理解，也绝对无法逆转的熵增。恒星不可能永远燃烧，万物终将归于沉寂。它本来只是一种假说，是一个遥不可及的预言的灾难。
“热寂只是一个假说，就算是真的那也离我们遥远无比！至少帝国境内的检测站，没有一个捕捉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
语速很快的、文静的女声：
“我跟帝国研究院对接过，他们曾构建过一个宇宙模型，里面模拟了宇宙经历无限膨胀并收缩的回归进程。当然，结果是热寂到来的节点还非常遥远，远得超出你我想象。”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时间机器出世的事，你们知道多少？”沉稳的男声，最后一句话压低了声音。
“你是说……”有些悚然的女声。
“那群**，给够猴子时间它们都能用打字机打出一本名著，怎么就没人明白这个道理！时间旅行的可能性已经被验证，这个时候提出来热寂，他们是想搅乱整个时间线！”
搅不乱的。发生过的就永远发生过了，存在过的永远存在。该死的人，未竟的愿望，都只会留在过去。
白令海依旧保持着颓然的姿态，某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已经死在了半年前，亲眼看着那一个军装女人脸上带着的挑衅的笑容，以及林墟歌由里到外迸发着的紊乱而疯狂的气场的那一刻。
每当午夜梦回，最后的画面总是会定格在林墟歌倒下的那一幕。
那时，他的攻击直接从祂身侧擦过，径直钉入了墙。他再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那个女人的踪影。
而林墟歌，像是失去了意识，眸光变得暗淡，整个人再也悄无声息。他探索过，确定林墟歌的灵魂已经被那个女人掠走，只剩下那具机械空壳，在失去主人的命令后徒劳关闭系统。
“林墟歌……”
她没有回答。
“……墟歌姐……？”
她不会回答了。
不论怎么试图呼唤她，死寂的房间里都只剩下他的回声。对着不会回应的她，他想找另一个自己，找西里尔，但全都一无所获。
……他连西里尔都找不到了。
自己从小到大认识那样多的人，爱他的，不爱他的，他爱的，他不爱的，现在竟然再也找不到一个他所能试图依靠的。
他们的命运都是被操纵着的，就连爱，都是在安排下产生。他愤怒于那个女人轻飘飘的言语，但他不可否认，那些爱都是发自内心的、最真切的爱意。
林墟歌的眼睛在机体系统关闭后缓缓阖上，一向微微红润的脸颊失去了全部血色，苍白得触目惊心。她的眉宇间也没有什么情绪，沉睡得很……安详。
那时的白令海看着那样的她，痛苦几乎要搅碎他整个人。越是看着，越是能知道她体内灼热的温度正在缓缓退却。
她不在了，不知归途。
西里尔不在了，不知去处。
锈火号不在了，停在过去。
可是，他甚至还没有学会怎么告别。
这是长成大人的必经之路吗？失去自己的过往，又在破碎中把自己重新拼凑起来，然后独自走进下一个清晨……
他真的，很不想长大啊……
如果，他能早点长大，是不是又能保护好他们了呢……
“姐姐……”
……
“……她怎么了？”
门不知何时被推开，穆景熠站在那里，看到房间里的景象，看到安静的林墟歌，目光凝滞，脸色惨白。
过了一会儿，白令海才开口：“如你所见。”
穆景熠开始颤抖，目光有些涣散：“……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
白令海静静地看着他。
忽然间，他如梦初醒般地快步走近，语气急促：“她的机体是受损了对吧？她的旧机体，和彼岸配套的那具已经修复百分之六十，备用机重新适配来不及了，但旧机体可以进行紧急更换！”
他只是个普通人类。白令海竟不知该如何开口，告诉他，她已经不知道去了哪儿，不知道多久还会回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
对面的敌人，是一位真正的外神。
与其给他希望又击碎，或许，一开始就不要告诉他。等她回来，一切都会大白的。
所以，白令海只是把她的机体抱在怀里，沉默地站起了身：“给她放在哪里？”
“……”
穆景熠冷静的声音隔了半晌才响起：“放在第五星域总督府，真正的那个，那里有她的房间。”
白令海点点头，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原地。
……
穆景熠口中“真正的第五星域总督府”在海上，它远离离光主城区，在西边的海洋中央的一个小岛上，紧邻第五星域星系防卫军的地面司令部。它的四周由高墙、自动哨戒炮塔和防空武器环绕，比起府邸，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壁垒森严的堡垒。
不过，它们对白令海无效——他直接进入到了总督府内。
他穿过办公和指挥翼，缓步走到私人居住翼。
破烂的黄袍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飘扬，但墙壁上的监控摄像头并没有转动哪怕一个角度。
通道里无比安静，一个人都没有。
白令海一路畅通地停在了一间房间前。隔着门他也能看到里面的布置和这座府邸的风格迥然不同——外面到处都是深灰的厚重复合装甲合金，而里面，色泽温暖，窗户半开，阳光洒进，照在里面的各式小摆件上。
而真正让他确定这是林墟歌的房间的，还是房间中央的休眠仓里，躺着的一具隐隐还有些破碎的机械体。
……
等风尘仆仆的穆景熠终于走“常规路线”回到这里，站在这间房间的门前。
——是错觉吗？他似乎听到了沉闷的哭声。
……
时间回到此刻。
现在的他，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悲伤。他异常麻木，像是隔着一层玻璃，机械地看着这个世界。
“已经……被验证……了？”
“是。半年里，有多位研究员返回到了其他时间，并且或多或少的留下了一些物理证明。虽然奇怪的是，他们并不能去到在他们还是一枚受精卵的之前。”
“沈徵默，告诉我们这些……真的没问题吗？”人半开玩笑，半试探性地说道。
“……”女声顿了顿，才继续说道：“证明有些早已被收入帝国博物馆，有些流落在外，被一些好事之徒收走，最近全部曝光。而时间机器分为子母机，他们搭载的是子机，母机为一台行星计算机，目前位于首都星系外围空洞。”
没人再询问这场情报互换的合规性。
“我以为那是假的，是他们编出来骗人的鬼话！就像那时他们对穆教官的……”中气十足的年轻男声，在提到林墟歌的“名字”时，却迟疑了下来，“呃，诽谤？”
有人轻笑了一声，空气里却蔓延起了一层悲伤。
“我本来想问问怎么还不撤柜，结果该曝的都曝光完了呀。所以，只有返回，没有人从未来传消息到现在？”甜腻的女声，语气里带着深深遗憾。
当然没有。
只是明明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自由了，白令海却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没有。”另一道女声坚定地回答了她。
白令海将头垂得更低。外面难得得空的人聚集在一起，仍在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那些宇宙的“秘密”。他闭上眼，把意识蔓延出去——在作为神裔觉醒后，那些高维的规则，那些半神的基础的力量，就被他无师自通般地尽数掌握。
意识扫过外面讨论着的易北安镜姬几人，将防弹玻璃窗外的景象一收眼底。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人造天穹模拟出火红和金灿的晚霞，将城市里的紧张气氛稀释了几分。
外面，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脚步声陆陆续续地都离开了此处，关门，落锁，把那些焦躁都留在了办公室里的那个小小的世界。
白令海的世界。
又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在一边的终端微微震动。黄袍撕裂，布料叼起了终端，把消息界面点开，再把屏幕举到了白令海的眼前。
“瓦格-奥罗斯仲裁帝国军人穆朔川少尉，于2539年10月14日23时死亡，兹定于2540年5月2日12时，在凯特里尔军部礼堂举行遗体告别仪式。”
白令海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屏幕上的文字。
一股似乎能灼烧一切的怒火顿时从他的心脏处燃烧起来，并且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血液沸腾着，咆哮着——
他们怎么敢再去利用她，怎么敢再去利用他们的？！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手搭在门把上却又迟疑一瞬，又快步往回走，进入休息间附带的狭小的卫生间。
他走到洗漱台前，拧开水龙头，双手捧住水，直接拍在自己脸上。随着冰凉的水划过他的下颌，他的动作突然停顿。
他看着镜子里，只见自己的脸庞已经陌生得有些难以分辨，双眼里爬满了红血丝，而眼眶也已经红到无法遮掩。
作者有话说
第211章 葬礼（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