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行星序列（二） 到不了的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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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墟歌克制不住地颤抖着。
其实她早就接触过死灵之书了，就是那短短的几页文字，从此就给她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它原本影响不是很大，大概因为她被林弦歌换成了机械之躯，甚至没有像渡鸦那样缓慢腐烂的过程，只有……
【上校，你还好吗？】
就在这时，辅助计算机在她面前刷新了一行问句。林墟歌的目光顿时凝固，但它似乎毫无所察，依旧在她的视野里跳动着：
【上校，本机观测到您似乎多了许多未经录入的记忆。需要为您录入机体吗？】
只有辅助计算机，越来越人性化的辅助计算机。
她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赫利乌斯神色悲悯，“你一共看了两次死灵之书。”
是的，第一次无意中在网上看见了祂刻意投放的，第二次为了逃离那个诡异的庇护所，在火种仓库里又翻看了一次。
它在将她格式化，让她变成最适合承载宇宙之核的样子。
参与这场棋局的存在太多，上一个轮回的她开始着急了。
林墟歌意识到了这一点，它的侵蚀就变得更加严重起来，更让她觉得一阵恍惚。
她努力将涣散的视线聚焦回来，才发现自己的身子已经转回原桌中心的方向，那几位总督尽管面上一片平静，但眼中都有极度压抑的惊恐，而西里尔已经在桌下和她紧紧地十指相扣。
无意识中散出去的引力丝线微微震动，向她反馈着赫利乌斯已经不知何时走进了过来，就站在圆桌两米处。
林墟歌缓缓转过头去，瞳孔霎时间就极度拟人地放大。
赫利乌斯的黄色斗篷已经被撑了起来。是两条巨大的皮质膜状的翅膀，像蝙蝠，但又挂满了肮脏的血丝。
它继续伸展，直到将那一身黄袍撕碎。
祂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咔作响，眼睛发起光来，鼻子和嘴融合在了一起，拉长，变成了锐利的鸟喙；手和腿也拉长弯曲，变成了强健的鸟类爪足。
此刻的祂看起来，像是……不能，也必须不去回想的可怕事物。
死灵之书几乎在她看到的那一瞬间就给出了答案——
赫利乌斯是一只拜亚基，黄衣之王身边最忠实的奴仆。
“它会告诉你，只要你成为了阿撒托斯的化身，你就能结束所有结束了的，抑或是尚未诞生的痛苦。你可以开创一个新世界，一个任由你操控、你能决定所有幸福的新世界。”
她听见赫利乌斯这么说着——在她的脑子里直接发出的声音。
祂徐徐地向她倾诉着。
“死亡不是终结，存在过的就会永远存在。我们现在的宇宙的时间是线性的，哪怕我们现在可以利用四维，在时间轴上进行自由移动，就算回到了过去，也只是把之前的人生经历再来一次。
“是的，如果你不是在时间之外旁观，而是真回去了，那你只会把之前的人生经历再来一次。
“赫菲斯托斯星系的保留是因为两个民间科学家做出了时间机器，但它本质上是短暂引动了平行世界，它只是在那一刻暂停了时间，然后在那一瞬的永恒里不断探索新的可能性的分叉，失败了又回到被凝滞的那一刻，而不是真正的回溯时间。”
“听起来倒有些像游戏存档呢。我早就想问了，岁寒商和云暮，他们两个怎么捣鼓出这种东西的？”
西里尔也加入了这场辩驳，他的声音同样也是直接在意识里响了起来，依旧是懒散的，但林墟歌听出了下面的……紧绷。
“一些似是而非的猜想，一些胆大包天的论文，两个闲的过头又相当聪明的社畜。”赫利乌斯有些调侃地回答着。
调侃完了，祂又接着说道：“任何宇宙自诞生之日起，其自然规律就完全确定了，它们被阿撒托斯烙印在世界的最底层，谁也无法修改，所有生物和非生物都必须严格遵守。
“你可以短暂体验，但你无法改变已经存在的、注定的结局。哪怕是旧日，也无法跨越时间的距离。”
“林墟歌，你只要选择了现在这个宇宙，你在地球上看到的月光，就永远只能存在于你的回忆里。”赫利乌斯说完，便沉默了下去。
她本来也没奢望过还能回去。
——在第一天醒来，偷偷用白令海的数据板搜索地球联合国，看到屏幕上的“2455年已覆灭”时，林墟歌就已经想通了。
当时还有些近乡情怯。
她的故乡，是她诞生的地方，有她少年时期最美的时光，那是后来她逃出的地方，也是她现在悲伤归去的地方。
“于是你们为我塑造了楚门的世界。”
不过她和楚门又有些不一样。林墟歌自嘲地想着，毕竟楚门在人造桃源中度过三十年人生，身边从人到天气全是演员，他所拥有的都是虚假的。
而在他们为她塑造的世界里，亲人和朋友是真实的，爱也是真的，她才没有像一叶孤帆在星海间漂泊。
“地球联合国被围攻，有奈亚拉托提普的可以煽动；而出事的那一年，我并不在这个宇宙……我甚至不在这个维度，我阻止不了疯狂的帝国。”
赫利乌斯轻轻叹息。
“后来你藏身的船，我点名让西里尔·提古雷查夫执行任务，刻意下压了通缉令。”
西里尔嗤笑了一声，“没什么用，这件事让伊尔卡罕做了。”
林墟歌也勾起了嘴角。在真正的神明倾轧的棋局里，他们这些小小的棋子，能左右的变动实在是不多。
“你们还有什么安排？直接说了吧，在我被死灵之书洗干净之前。”她如是问道。
她要怎么做，才能走到群星的主宰的那个位置？
……
伊菲拉梅尔-III。
渡鸦从房间角落，那坨混在一块的黑雾和星光中走了出来，看着坐在床上的“白令海”。
兄长玩着终端，头也没回道：“渡鸦？好久不见，要不要去喝一杯？”
“你在这里干什么？等死？”
兄长耸了耸肩膀。
不会吧，让她说中了？渡鸦有些不敢置信。
“我以前觉得，只要把所有的宇宙都终结了，就不会再有苦难了。”
祂转而抛出了新的问题：“你体内的东西，有没有变得活跃起来？”
“有一点。”
“正常。群星归位的时刻越来越近了，这个世代的你很快就要二选一登神，那些沉睡的旧日都在逐渐解封，祂们的力量增强，你的力量也就会跟着增强。”
群星归位……和林墟歌登神的时机是一体的？
渡鸦垂下眼，暗自思考着。
“让代理人进行战争还不够，祂们还得亲自下场？”
“可能是我们做事都太像个‘人’了吧。瞻前顾后，顾虑颇多，不符合祂们的审美。”
“……”渡鸦斜斜地靠上了墙，“我会来到现在这个时代，也是因为这个？”
“是呢。”
“……你觉得，接下来，林墟歌会做些什么？”
兄长答道，“现在的她，已经可以预支成为神之后的她自己的力量——虽然那位存在现在还处于存在于不存在的叠加状态。而那一个成为千面之一的她呢，想让阿撒托斯降临，自己再去与祂融合，开出上一个宇宙，属于她的那个。”
渡鸦冷哼一声。
“群星归位的时间是固定的。”兄长转过头来，露出了一个甚至称得上有些狡黠的笑容，“很快了，我能感觉到，我的血脉在呼唤我。”
……
白令海费劲地睁开眼睛。眼前还是模糊一片的，无法焦距。他坐起身来，手捂着嘴，几声闷咳下去，指缝间便溢出了殷红的鲜血。
四下打量，房间里除了角落里璀璨的星光和蠕动的黑雾，竟是什么也没有。
他是谁？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乱，非常乱，无数时间的记忆被搅合在一起，他甚至分不清自己是谁。
到底哪一个世界才是属于他的？
他突然无端恐惧着。
白令海跌跌撞撞地起身跑到了门口，拉了两下，发现打不开；他又折返到窗台，一把拉开窗帘，外面是深紫色的夜空，外面街道的模样他亲眼见过。
心跳突然加快。
他猛地回过头去，迎面撞进视线来的是涌动的暗黄的雾气。
他盯着它，它就不动弹了；他稍微一转视线，它就继续朝他扑来！
危险！
白令海一咬牙，向后纵身，一跃而下！
身体急剧下坠，眼前的世界突然碎成了千块万块，镜子碎片般地，每一片都映出每一个殊途又同归的宇宙。白令海的视线又模糊起来，恍惚中，他看到那些雾气凝聚起来，形成了一只手，向他竭力伸来。
他看见那雾气中衍化出了五官，那是一张异常熟悉，又令他格外怀念的面孔——
“白令海，现在到处都不安全，与其在行星上躲藏等死，不如跟我们一起去太空里，怎么样？”
“这是奥菲莉娅·梵，以后她就是锈火号的新成员了，你最好别气着人家。”
“从今天起，她，林墟歌，我们的新机械师。在她自己得知过去，或者主动提到过去之前，锈火号就是她的过去，也是她的盾牌。”
到不了的叫远方，回不去的叫故乡。
寒风席卷着他，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刹那间，记忆开始向前跳动，停留在了十多年前，锈火号刚刚起程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202章 行星序列（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