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行星序列（一） 你为什么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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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墟歌一愣。
绕了这么多弯子，就为了说这？
“唐突了。重新介绍一下吧，我是深空星海之主、无以名状者、昴宿星团的至尊——哈斯塔的奴仆。”祂的身姿、语调、神态，都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优雅，“我知道二位现在一定想离开，毕竟，我看起来似乎来者不善。”
“……赫利乌斯。”德雷克声音艰涩暗哑。他看着满脸笑意的祂，说不出话来。
“嗯。”赫利乌斯温和地点了点头，道：“林墟歌。”
林墟歌冷冷地看着祂。
“假如有一天，一方是能永远活下去，而另一方是用自己的死换下无数人的生命。你会为了一个和自己无关的、只属于别人的未来，放弃自己的生机吗？”
赫利乌斯又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
林墟歌没有立刻回答。
空气又凝固住了，九道含义各异的视线都交织在了她的身上。体感漫长但实际只有片刻的等待后，只听她终于缓缓开了口：
“我会。”
又是一阵沉默。
黑雾涌动，西里尔侧头看着林墟歌苍白淡漠的侧脸，声音低哑：“……为什么？”
赫利乌斯在帮她。西里尔非常清楚这一点，而他现在需要配合祂的演出，也想知道她的答案。
穆景熠强行压抑着情绪：“林上校，你有理由恨这个宇宙。”
她没有家了。帝国的袖手旁观，哪怕他们已经尽力补偿过了，但消失的也都不会再回来了。
“没有什么你们期待的那些伟大理由。”林墟歌忽然无所谓地一笑，“单纯是所有的安排都太成功了而已。”
——赫利乌斯令穆景熠杀死穆朔川，只为了给她一个完美的身份。让在经历了庇护所的覆灭、身边的人死的只剩下西里尔和白令海之后的她，有重新爱上这个不完美的世界的机会。
“我如果因为仇恨失控，会带来所有人的毁灭；让我又得到新的家人和朋友，这些还活着的人们就会成为我新的锚点。”
她不指望他们能活的比她久，但她希望大家都能在活着时得到幸福。
“那我就放心了。”
“但是，我有个问题想不明白。我的时间大概不多了，此情此景，你又要怎么做呢？”
赫利乌斯刻意设计的这场局，一是要理顺成章地清剿帝国的叛军，再把网络上对于火种的猜忌引导至叛军的阴谋上——这就是祂挨了那一枪的原因。
二是展现死而复生的神迹，再借她的口，去向几位将军展现更多维的宇宙。亲眼见到，远比她或者祂光开口说要更令人信服。
三是在掌握着帝国实权的几人面前把她剖开，让他们彻底知道她无害，彻底避免两方潜在会起的冲突，既保护帝国的子民不被冲突的余波扫荡，又保护她不被那些强大的兵器锁定、对抗。
“你为什么要保护我呢？”
林墟歌真心实意地感到了深深的疑惑。
“就像你说的，只要我对着自己扣动扳机，只要我死了，完全也可以达到你的王所想要的效果，这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最轻松的结局。”
“因为你保护了其他人。”
西里尔开口。他深深地注视着她，眼睛里盛满了温柔。
“你的死亡确实可以解决非常多的问题，但我始终觉得，如果要靠一个人的牺牲才能拯救整个世界，未免显得这个世界太过无能了些，而我毕竟不是只会执行神的旨意的、毫无意志的机器。”
赫利乌斯笑着，“在问我想要怎么做之前，林墟歌，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的时间所剩无几？”
话里有话。林墟歌皱起了眉头，《死灵之书》在体内的影响不断加深，上一个轮回的她下一步动向难以揣测，她必须要在自己控制不住自己之前找到通往登神的那个未来的路线。
这就是没有时间的原因，仅此而已。
赫利乌斯笑得很轻松。
“你在迷茫下一步棋怎么走时，有没有想过，回过头去，好好思考一下你的记忆？是你的，不是火种的数据库。”
记忆……？
林墟歌有些愣怔。辅助计算机当即便把她的过往履历尽数调了出来，哥哥出事、地球联合国扩大征兵、她成为士兵、她成为火种、地球联合国覆灭，再睁开眼就是在锈火号上了。
逻辑通顺，无可指摘。
哪里还有漏洞？
西里尔的神情难以遏制地变了。他想起了在伊菲拉梅尔-III的那个夜晚里，在那片宁静的星空下，林墟歌躺在他身侧，如梦呓般讲述的那些过去——
“地联突然进入备战状态，我哥被征了兵，腿断了，我就顶了他的名额。”
“终焉之键失控，我走哪都会撞上怪物。我只能战斗，一路晋升，最后被战友带到火种基地，但是全场只剩我适配火种计划。”
“你难道从来都不觉得，自己进入地球联合国的军事系统的机缘有些过于巧合了吗？
“火种基地位于战略要地，其中并不乏改造成了机械体的战士。为什么，偏偏就是你被选中了呢？”
赫利乌斯含笑问道。
林墟歌下意识就反驳回去，“我家人受伤了，一段时间内不能返回军队，地球联合国当时大幅征兵，我只是……”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来。
她出生于2438年，2453年，终焉之键失控时，她15岁。地球联合国是一个成熟的II型文明，处于II型文明后期、向III型文明中期过渡的阶段，总人口以亿亿计算。
缺人缺到这种程度，连高中都没读到的未成年也招？
火种基地有十万人，全场下来，只有她自己能成为火种载体。
“是的，你的记忆都是真的，它们只是被小小地删减过，将你引导向了别的方向。”
*
她站在空旷的舞台上，手足无措地、惊恐地看着周围厮杀的人群，直到军方闯入现场，那些人四分五裂，内脏四肢满天乱飞，血水混合着白浆，同血肉一起下起污浊的雨。
小提琴已经掉在了地上。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却见连它也在迅速溃烂，疼痛甚至隔了一会才传过来。
它们很快就失去了形状，而林墟歌的双腿支撑不起自己的重量，只能跪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融化。
视野越来越昏暗，她很清楚自己来不及了。绝望中，礼堂的大门被轰然撞开，许多全副武装的士兵从门口进入，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道灼热的能量光束穿透了身体，再也没了意识。
一切的开始，是她在网络上的论坛里，无意中翻到了几页文字。
*
林墟歌不可置信地看着这段突然冒出的新画面。溃烂和融化，和之前在伏行混沌的庇护所里时的感受一模一样！
还有什么……还有什么……想起来，快想起来！
*
失去意识是短暂的。她很快就从黑暗中挣扎了出来，但视角便始终固定在半空中。
她的……“尸体”，此时便静静地躺在试验台上。它烂的不成样子，只剩被那些工作人员拆出的大脑还算完整。
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解剖，这真是一种糟糕至极的感觉。
早先，她在舞台上演奏的歌曲是自己在看了那些文字后，脑子里凭空冒出的旋律。它遥远、悠扬，带着比古老更古老的旋律，仿若一个失去了家乡的旅人，在梦中寻找过往的繁华。
林墟歌觉得它很美，在乐团里跟同伴演奏时，他们也都听入了迷，于是她决定表演它。
它闯祸了，杀死了很多很多人。
她出神地想着，直到实验室的门打开，一个一身正气凛然的黑发红瞳的高大男人就从外面走了进来。
林弦歌，她的血脉相连的哥哥。
哪怕自己已经没有呼吸的功能，林墟歌还是下意识屏住了气息。
“我请求带走她的身体。”林弦歌冷静说道。
“上校，她触碰到了不该触碰的东西。”现在是上好的实验素材。
工作人员在心里默默补上后半句话，没敢说出来。
“条件可以开，我只是想带她回家。”
工作人员只是摇头。
林弦歌一言不发地掏出了双刀，机甲的威压开始渗透入现实。
工作人员盯着他，他盯着工作人员。
林墟歌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想笑。
“……”片刻后，工作人员拿出终端，“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是你自己问吧，我做不了主。”
林弦歌这才轻轻颔首，接过终端，听着那一端的上级开出的条件——用他的两条腿，换取林墟歌身体的带回。
林弦歌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虽然他不知道军方为什么要开这个奇怪的条件，但只是腿而已，在这个时代装个义肢就完事了。
于是林墟歌的尸体被装棺，跟两条腿的大腿中段以下都被截肢的林弦歌一同被打包送回了家。父母被吓坏了，林弦歌只是淡定摆手，让他们别急。
林弦歌因为受伤，被暂停一线指挥官的职务；在此期间，他以实验室所保存下来的林墟歌的大脑为基点，刷爆了自己的账户，给她做了一套机械的身体，又手动调整数据参数，隐藏了系统和辅助计算机的存在，清空了那一场血色演出的记忆。
系统启动的那个瞬间，一直在他身后飘着的林墟歌，猝不及防地就失去了全部意识；再醒来时，她又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十五岁人类少女，血肉之躯健康无比，从来没有犯下不可饶恕的过错。
虽然睁眼听到的第一个消息是……林弦歌和游蹿在星间的星际海盗战斗中意外失去双腿，正在寻找义肢的最优设计方案。
而此时终焉之键实验已经如火如荼，为了管控接触过高维、被高维污染过的林墟歌，他们以林弦歌受伤名额空缺为由，将她送上了战场。
同年，终焉之键失控；年末，林墟歌成为火种。
——根本就不是【只剩她最合适】，而是因为，一个接触过高维、被未知存在选中过的机械体，她本来就是……最合理的选项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1章 行星序列（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