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失乡者觅梦（十三） 枪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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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林墟歌正含笑站着。
祂出于好玩，和祂对祂主人的那份傲慢的忠诚，曾经把通过终焉之键成功升维的她，在即将融入阿撒托斯之前捞出，让她成为祂的千面。
她好不容易才在背地里搅进了局。若不是西里尔进到了这里，她还找不过来呢……位置选得真好。
她现在也是奈亚拉托提普，她也是欺诈之神。
最顶级的欺诈师，至少要把自己骗过去，才能配得上这个名号，对吧？
祂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地方呢。被人闹到自己的神国里，再逃又能逃到哪去？
……
门内，在黑雾小心翼翼用秩序的力量的的侵蚀下，面具从脸上脱落，林墟歌再次在心里掐着表。
这里与灵能维度已经相通，西里尔可以进入暂时躲避。整个灵能维度都是大深渊之主的领域，祂与伏行混沌敌对，那么伏行混沌就不可能进去避灾。
可惜自己对灵能的调动不算熟练，她做不到跨越维度进行攻击。
门外的人抬起了腿。
西里尔毫不犹豫化作黑雾，如她所想地沉入灵能维度，然后抬起手。一道能灼烧一切混乱的、极致的秩序化身的力量，穿透维度的壁垒，对着伏行混沌的触手头就轰然劈下！
与此同时，奈亚拉托提普左右两侧都有巨大光球成型。
一颗是刺眼的蓝白色，表面流淌着碳-氧简并物质的炽白焰纹；另一颗亮度无比狂暴，表面盘旋着暗红色磁斑，两级甩出细如丝线的淡紫色磁束，间歇性迸射着短促的X射线闪光。
它们在被凝聚出的那一瞬间就被引力锁死，围着中间的奈亚拉托提普盘旋，周围的虚空甚至被引力扭曲。
祂也被锁定了。祂想离开，祂终于注意到门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
烈焰般的红色触手震颤着、扭动着，奈亚拉托提普发出咆哮，听不出是愤怒还是欢愉。
“阿撒托斯终将降临！你们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劳！”
轰隆！
低沉的轰鸣再次炸响，奈亚拉托提普的身体被西里尔降下的秩序的光芒落到，触手尖端立刻被迅速气化。前一次攻击还没消散，高空又落下了一道又一道极为圣洁明亮的光。
巨大光球牵引着彼此，引力和攻击一同，掀起了新的风暴。
林墟歌已经退到了很远之外。即使自己现在是灵魂的状态，不受物理上的影响，西里尔打下来的雷鸣一样的光还是令她体表有些疼痛，像是被灼烧过。
数次风暴之后，刺目又圣洁的光芒终于黯淡了下来，只剩下中间在冒着气的伏行混沌。
祂仍然立在那里，没有倒下。不过，遥遥地看去，祂身上弥漫着阴郁，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一定很痛吧。
那缕黑雾还停在手上不停蠕动着，似乎很兴奋。
林墟歌很爽地打了个响指。
奈亚拉托提普身边的蓝白星体内核骤然向内坍缩，而后一层又一层的外壳以极高的速度向外炸开，巨大的球形烈焰无限膨胀扩展，五彩斑斓的气浪翻涌，抛射出的物质喷流让强光一瞬间盖过一切，整片空间都被耀白的闪光填满。
超新星爆发！
林墟歌嘴角翘着，手平举在身前，掌心缓缓合拢。
超新星最核心的坍缩点上，光芒骤然被掐灭，爆炸最亮的区域快速褪色，色块尽数向内收缩而去，所有向外扩散的光全部向着一个黑暗原点回流。
漆黑的球形视界没有任何光线可以逃逸，它牵引着它们，在它的拉扯出一圈灼热明亮的金橙色吸积环，无数被引力拉扯的爆炸残余呈螺旋状卷入了黑洞视界。
奈亚拉托提普的身躯开始爬上裂口，先前被西里尔轰出的气化蔓延得更快。
在无尽的闪光和爆炸中，一道戴黑色军帽，穿协约联合黑色军礼服，四肢都是机械的身影走了出来。
白发红瞳，五官精致，气质沉稳温和。
正是上一个轮回的林墟歌。
已等待许久的祂，提着双刃长枪，前来清算！
一霎那，奈亚拉托提普发出了一声带着惊惧的怒吼。
“给祂搞事，你的背后会刷新随机数量的祂来帮忙。”“林墟歌”微笑着对林墟歌点了点头，“谢谢，干得不错。”
祂的枪在空中虚虚一划，奈亚拉托提普身上的一道道裂口便愈发宽阔。
祂果然来了，她虽然不知道祂和奈亚拉托提普具体又有什么仇什么怨，毕竟她化身黑洞又被带到这里后看到的始终不是全貌。
但大概又是安排吧，把众生的一切当戏剧看，推动天灾的发生。
祂就喜欢干这些。
等真正稍稍冷静下来，一思考，她就想起了这件事情。
不过……既然祂也是奈亚拉托提普，又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打进来？
只是西里尔状态大概已经不是太好。不知道她呆在这个鬼地方的时候外界的时间过去了多久，之前他相位转移行星时，力量应该是所剩无几了才对，而刚才能对伏行混沌造成破防伤害的，绝对不是他该有的力量。
从那几句劳什子的描述开始，没有他的出手，她就还是祂的半神，没办法打出这么显著的效果。
她该走了。奈亚拉托提普不会死，她需要时间去休整，去弄清楚西里尔到底经历了什么、知道了什么，她看到的内容到底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实在是有些漫长的一段时间，又感觉只过了一瞬间。
她摸了摸手上的黑雾，面前的画面顿时定格。她浑身一轻，再一眨眼时，自己就已经进入了荒凉又梦幻的灵能维度。
这里很冷。先前短暂的一切群星的力量消散了不少，她的意识还可以窥探进下方观看战局，不过画面褪了些色，又附上了一层暗色的滤镜。
而西里尔，站在她的面前，那双美丽的银色双眸看着她。
他用力地眨眨眼，深吸一口气。
他猛地上前，一把抱住了林墟歌。
周围景象陡然一晃，他们出现在伊菲拉梅尔-III上，西里尔的卧室中。
……
本轮回一切时间的原点，多元宇宙交汇处，奈亚拉托提普的神国。
“终于找到你了呢，真是好久不见。”
林墟歌微笑着，上前一步：“西里尔·提古雷查夫借助诺登斯临时下放的权柄击伤了你，新时代的我被未来的她自己借了力量。
“奈亚拉托提普，你还真是作恶多端。
“‘向一切祈祷，不要遇见我的另一千个面目。’你有想过为你自己祈祷一下吗？”
“精彩的表演。”
奈亚拉托提普的红色触手渐渐消散，变回了人类的模样。祂头戴金色双重冠，身披五光十色的华丽长袍，身形高大而瘦削。祂戏谑地笑着，道：
“你们那个时代，毁灭的根源还是你们自己。你现在来向我寻仇，我的孩子，你又能寻到什么？”
“25世纪10年代，地球联合国第一次观测到阿撒托斯。是意外吗？
“军团的腐化，有你的参与吗？
“我被穿越时间而来的黄衣兄弟会追杀，重伤成为机械体，‘意外’放飞升空，八十年后被兰安捡到。‘意外，’”林墟歌嘴角还是翘着的，带着说不尽的愉悦：
“是你吗？”
“这也能怪我？”男人语调有些惊讶到浮夸，“这只是你们在每一个节点下，做出了你们最有可能做出的选择罢了。”
“哦？那新时代呢？地球联合国的最后一个执政官呢？最终的神兵启动，在整个地球联合国剩余的一切，全部被全部分解成基本粒子之前……”
林墟歌高举长枪，毁灭性的引力在长枪上汇集，道：
“又是谁把他带走了呢？”
她还是微笑着的，狠狠劈下了贯穿天地的一枪。
……
教主闭上了眼。
半几何化的环形控制室，中央指挥部最后剩余的军人和军属。
显示着逻辑混乱中的军团和高维怪物交战情况的屏幕。
最后十秒的倒计时。
八十四年前他在最后一秒被一股力量抽离了控制室，他活了下来，他抛弃了自己过往的一切——姓名，长相，记忆。
六十年后他路过一颗荒星，注意到有座飞船坠毁在上面，下去后捡到了已经成为了AI的景修远。
正是看到了景修远，迷茫中的他突然意识到无机生命对地球联合国悲剧的启示，他开始研究机械进化，抱着恨意跟军团合作。
景修远是人类联邦的研究员，人类联邦是由地球联合国分裂出去的。
他是地球联合国最后的执政官，四舍五入下来，景修远也是他的子民。
他没有办法在那一场浩劫的天灾中拯救地球联合国，但他可以保护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景修远自己把名字改成了无尽灯，偷偷抚养原身的妻女，不时捐钱给贫困星球帮助那里的有机生命发展。
这些他都知道，虽然他没戳穿过，虽然景修远一次都没跟他提到过。
现在，他一直视为学生和孩子的下属，在质问着他。
“您为何笃定火种里有您想要的东西？”
“您又是从何得知的火种？”
“您是怎么了解到地球联合国的？”
“我想知道您的答案。”无尽灯乖巧地立在原地，机甲的双眸亮着荧荧的蓝光。
像极了他以前给他讲自己的宏图大业的时候，乖乖端坐在他附近的模样。
一副求知欲解的模样。
愈发了解，愈发深刻，愈发愤怒。
忽然间，无尽灯轻轻开了口：“教主，您来自地球联合国。”
他咒骂着的话语登时一顿。
“您有足够的权限和地位接触到完整的火种计划，您知道火种体内有，或者说……应该有哪些内容，但是林墟歌本人似乎并不认为火种里的东西足够达成您想做的事。
“是火种有什么隐藏权限，需要通过了才能打开，还是压根就没有那些东西？”
“……”
教主愤怒于无尽灯的背叛，但克制不住地，他开始搜索关键词，播放被分门别类的人类时期的记忆。
科学院。天狼星系。火种计划。
火种计划是在前人第一次接触到月球方舟时，当时就有人提出来的。虽然高维通道被打开的那一天地月就已经沦陷了，军团叛变后他们守不住战线只能撤退，但这么多年一直在进行的文件存储，火种体内的东西绝对是最完整的版本。
可是，火种好像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权限？不可能啊，火种存在的意义就是铭记历史、传承文明，就像八十年来生死不明的蓝北宸和出发没多久就被轰碎的摇篮0号那样。
在过后无数岁月中孤独地履行这份职责，它本身就对士兵的心理素质和综合能力有极高的要求，更需要那位士兵对情况有着清醒的综合的判断。如果不把全部内容放给她，她任务失败了怎么办？等到哪天她终于因为孤寂而精神崩溃了，还可以看看那些文娱作品进行缓和。
他当时签字的任务书里，就完整而详细地写着给予火种完全权限，输入地球联合国全部存档数据。
火种基地的人在给她机械改造时，没给她输入完整的数据？他们有那个时间进行删改？
……沉默中，他想到了一行字：
文明备份库，已失效。
他又想到了带来一切毁灭的源头：终焉之键。
已失效，终焉之键。因为终焉之键，失效。
失效。
教主笑了起来。
他怎么会想不到呢？他怎么就意识不到呢？失效……他们的国家也“失效”了，而他们的军人并不想让其他国家也失效啊！
哪怕那些阴沟里的蛆虫硬生生把他们逼死在了国境内！
他们可能，根本就没把能联通高维的终焉之键，甚至月球计划输入火种！
“检测到该星球已被巨构武器锁定！注意！注意！请当地人员迅速离开！”
……是实验场的广播！巨构武器，是帝国，帝国军要直接炸毁这颗星球！温特斯失败了！
他不能死，他还不能死！他还没有让那些该死的拿命去还地球联合国的血债，没有让这个宇宙平庸的生命形态带进机械的永恒的时代！
他转身就想走，无尽灯浮游炮的能量光束就擦着他的身侧飞过，把前面的地轰出一个碳化了的坑。
“教主，您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无尽灯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一副他不说这场战斗就别想结束的模样。
教主全身上下都被愤怒点燃了，“你脑子坏了吗？再不走，我们都要死在帝国军的炮下！”
“也不是不行。”无尽灯竟然还点了点头，“让恩怨在这里结束，不是也挺好的么？”
“你——”
砰！
一声微弱的老式实弹手枪的枪响，中断了这里剑拔弩张的对峙。
两个人同时回过头去。
枪响的方位，不知何时竟打开了一扇溢着灵能和星光的门。
星光之下，一道穿着内敛的黑色及膝短裙，裸露在外的机械胸骨中间嵌着一颗血红的晶体，不规则撕裂的裙摆无风自动的身影走了出来。
白色长发，眼睛一红一金，五官精致，气场隐隐有些疯狂。
正是林墟歌。
她手中提着一把老式左轮，上下打量着这里。
西里尔也信步走出门，门随即便在他身后合上。他无辜地笑着摆摆手，“别这样看着我们。刚坐下来，饭都没吃上，终端就又开始震，我也很苦恼的。”
“火种！你果然还活着！”执政官瞳孔瞬间放大，立刻想对着他们开炮。
无尽灯的浮游炮指着他，“教主。”
林墟歌抬起右手，袖珍得可怜的枪口指着执政官的脑袋。
“你们听到了多少？”执政官肩部装甲再次打开，问道。
林墟歌语气平静：“全部。”
他听罢便呵呵笑了起来，声音竟然有些沙哑：“我们地球联合国最后一位活着的上校，竟然已经落魄到要用这么羸弱的武器来对付她的敌人了么？”
林墟歌扣动了扳机。
砰！
执政官蓝崇晏的机甲被加诸了许多倍重力的子弹击穿头部，强大的冲击掀得他往后退去。
林墟歌冷冷开口：“你无视仇恨，勾连军团。”
蓝崇晏开炮。导弹击中地面，升起浓烟，光学传感器显示，那二人已不在浓烟之中。
林墟歌闪现到了蓝崇晏身后的半空中。
砰砰！
机甲两肩的发射口冒出火花，随后连续炸开。
蓝崇晏立刻转过头去，林墟歌又不见了踪影。她借着自己的半吊子灵能，不断往返于灵能维度和现实，达成在空中闪现的效果。
“你勾结帝国叛军，轨道炮轰炸凯特里尔。”
“你策划大规模献祭，试图引发超新星爆发。”
“你私通叛军，引爆舆论。”
“你背弃了地球联合国。”
接连不断的枪声里，林墟歌变换至各个角度各个方位扣动扳机，被重力呈指数级放大效果的子弹击发出去，每一枪都会令他的武器或机体爆炸、燃烧。
蓝崇晏起初挣扎着，但他的同步率越来越低，他的行动迟缓下来，他的腿部支撑不住他庞大的身体。
他的机甲消散回亚空间，
他跪在了地上，被黑雾锁住了手脚，动弹不得。
那张林墟歌完全陌生的脸庞上，还燃烧着浓浓的不甘。
林墟歌从灵能维度中脱离，站在他的身后，左轮抵住了他的后脑勺。
“火种是文明的传承，你却想让它带来一切的毁灭。”
蓝崇晏浑身颤抖着。
他想说什么，喉咙里露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又徒劳地闭上了嘴。
“地球联合国从来都不软弱，不管是斗争到最后的所有人，还是那些选择删掉会带来毁灭的数据的科学家。机械无法取代血肉，更无法带来你想要的永恒。”
林墟歌最后扣动了扳机。
“这一枪，是给被你背弃的所有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192章 失乡者觅梦（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