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失乡者觅梦（二） 在这么个鬼 ...
-
“不知道哦，未来就像没拆开的礼物，谁知道里面是什么呢？”空条咲语含无奈，“方舟庇护所进来出去都有极为严苛的身份查验。”
“……那你现在要把我带去哪？”
空条咲话锋一转，“但是！经过我这一个月在这里的探查，我发现这里其实也有偷渡客。”
“？”
“所以我打算先把你带去我偷偷置办的安全屋，然后去找那位偷渡客打探打探情况~唉，要做的事好多。”
林墟歌一时竟无话可说。
她对这个“偷偷置办安全屋”这个行动的隐秘性实在是表示怀疑，那个看起来很坏的林墟歌的脑子虽然肯定有问题，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的西里尔没拉住她，但应该不至于落到蠢的地步……而且她们看起来关系不错……
她们经过一条悬挂着褪色布幔的连廊。布幔上修着各式诡谲的图腾，看起来像文字，又像某种生物的身体结构图。她刚移开视线，耳畔萦绕的音乐陡然高了一个度。
林墟歌：“！”
“这玩意上面的东西会说话。”空条咲又剥开两颗糖，和林墟歌一人一颗，“虽然我从没听懂过具体的内容，但每次只要我看久了，就会感觉有人在喊我，我一回头，又看不到任何东西。”
一道门立在连廊的尽头。
林墟歌停在了它的面前。这里的空间是乱的，穿过这扇门，她们又会落在哪里？
空条咲看起来胸有成竹。
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藏规矩？
空条咲停顿两秒，拉开了门。
直到看到门后的景象，林墟歌狂跳的心跳才渐渐平息下去。
只见门后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最中央的柱子上嵌着一块屏幕，空条咲快步上前去操作，动作有些生疏，每一步之间都有一会儿的停顿。
林墟歌等在她附近，靠着墙，“我们这样悠哉悠哉的真的没问题么？”
“还好吧，方舟庇护所这么大，每一扇门后通往的地方都是随机的。这里两头都有门，这要是还能撞上她……”空条咲耸耸肩。
“说明我命就该绝于此。”林墟歌自嘲地笑笑，把重心换了条腿。
过了半晌，她抬起头来，“我们运气不错，这里是平台的一个控制节点，门后的位置可控，最近路线显示，再穿过两个链接通道就能到我的安全屋了。”
“所以，假如我们偷渡出去了，要去哪儿躲？”
“出去再说。很多人还是不支持激进方案的，觉得那样又悖正义和人伦，说你其实也是黄衣的受害者……咦，这是什么？”
林墟歌上前，看到屏幕上的东西，一愣。
【英雄从自身的毁灭中捕获了一种原始的快乐。他们本可以屈从于由同情所带来的堕落的安抚，却仍然在痛苦中思索这种狂喜的确切代价。
在苏格拉底所处的破败时代，一出严峻的悲剧是唯一的希望所在。
——特里·伊格尔顿《论牺牲》】
两人面面相觑。
林墟歌目光继续下移。
这都些什么啊……在这么个鬼地方搞哲学？
【记忆，一个人人格的基石，过去和历史。】
【记忆，究竟是不是可信的？】
【活着，存在着。又有什么意义?】
空条咲点击到了下一页，一个奇怪的通告就留在了屏幕上。
【编号：黄印-准入前置通告】
【凡启动本次认知筛查者，恭喜，你已踏出脱离银河虚假秩序的第一步。】
“……”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空条咲，你点到什么东西了？”
“不知道啊……我刚刚在定位门后的坐标，它就突然跳出来了。”
林墟歌只觉头疼，怎么还有人在电子设备里贴小广告，公德在哪？
她打量着只剩文字的屏幕，“试试退出。”
“没有。”空条咲满脸疑惑地东点西点，页面没有反应。她甚至还蹲下身去敲敲柱子，不知道是敲到了什么敏感点，还是这页面本来就是自动播放，总之屏幕突然又开始变化：
【群星轰鸣，黑星升起于河汉背面。生命以义体、星舰、量子算法编织名为“现实”的囚笼，但王不曾随着文明迭代消亡。王城卡尔克萨横跨数亿光年，哈利湖倒映所有文明腐烂的终末。】
林墟歌突然往后退了两步。空条咲不明所以，也跟着她退。
她刚站定，屏幕下方，墙壁里就突然弹出块板子，上面放着一个头盔，表面缠满了线路。
“……”
“……”
【关于认知筛查测试公告】
【群星即将归位，王将从沉眠中醒来。宇宙现有的一切都是转瞬消散的梦幻泡影，唯有黄衣之王的永恒疯狂真实不朽。】
【通过考核者，将领悟到世界的真实，得到王的福音。】
又是黄衣……
“还挺现代化的。”
空条咲连连点头。
【参与认知筛查测试时，需注意以下事项：】
【1.测试题文字需引起思考，请勿跳过文本。】
【2.需佩戴完整设备，请勿直接答题。】
【3.分数仅为参考，没有正确答案，实验不会有任何危险。】
林墟歌的目光停在那句“没有危险”，嘴角抽了抽，“真敢说啊。这是要干嘛？做完题才能走？”
“它的意思是还要我们戴上设备……”空条咲指指那个头盔，“就是它吧？可只有一个欸。”
“我先来吧。”林墟歌叹了口气，渡鸦给她留的这具身体里全是黄衣方的污染，风险对冲了属于是。
空条咲打量着她，眼睛里有真切的担心，“要不我先吧……”
“我来就好。”林墟歌拿起头盔，按照屏幕上附加的说明书，把线和各个接头理好，戴上头盔。
空条咲凑了过来，和她一起看着屏幕上启动的测试程序。
【深夜独处时看到了幻觉，我会渴望倾诉，告诉他人我看见了什么。是/否。】
【是。】
【得分：0】
“？”
【那个幻觉还在继续，并且离我越来越近了。我不能坐以待毙，我需要去主动探究它，弄清楚它是怎么回事！是/否。】
【是。】
【得分：0】
林墟歌：“……怎么还是0分？不探究怎么抵达他们想要的疯狂真实？”
【有人相信了我说的话，他说他们有一个集会，里面的大家都经历过我遇到过的事。他向我抛出橄榄枝，我愉快地答应了他。是/否。】
【否。】反着它的意思来，总该有分了吧？
【-100分。】
“？？？”
【测试结束。】
随着这四个黑色的大字随着白屏消失，紧跟而来的是突然糊在了屏幕上的血红字样——
【朋友，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你，也包括我。】
“！”
字弹出得越来越快。
【都说人生而自由，我们却无时无刻身处枷锁之中。那枷锁很朦胧很庞大，像雾一样无处不在，表明上可以将它轻易推开，实则它从不离去。无论是想要逃离，还是安然处之都一样痛苦。所有东西都坏了。不该死的人都死了，该死的却活着；清醒的都死了，疯掉的却活着。一个人在生活中艰难挣扎，寒冷延及骨髓，自己的体温捂热不过来。】
【所有人都会死。】
【海生之鱼不知有陆，若其有智亦趋毁灭。人类若要挑战宿命，比海鱼生活在陆地更为荒谬。】
咚地一声，身边的空条咲就跪在了地上。
林墟歌瞳孔放大，“空条咲！”
女孩手捂着头，大口地喘息着，冷汗滴在地上，“没……我没事……”
林墟歌看着她，忽然感到一阵头晕。
……这熟悉的感觉……该死的，又是新的幻觉！
就这么喜欢塞幻觉吗！！！
……
【许阿德斯引吭高唱，王的褴褛飘摇无常。无人能听闻的歌声凋零，在那昏暗的卡尔克萨。】
……
躲家里，邪教徒拿着刀枪一家家灭门。
跑出城，房顶架枪，狙击手挨个点名。
等救援，联邦部队来了，一样被屠杀。
“欢迎来到地狱。”
白令海正和同桌缩在储物间里，听见同桌明显以玩笑口吻说出来的话，一把捂住他的嘴：“这不好笑。”
“唔！”同桌使劲扒拉他的手，他才松了些力道。同桌气呼呼地盘腿坐在地上，“我说错了？这不就是地狱？”
白令海叹了口气。
确实是地狱。明明之前还在上课，却突然有人在校园里开枪，那漫长的十分钟里一切都乱了套，学生们逃的逃藏的藏，就像他们这样藏着，或者跑出学校。
不过离校的后果都不太好，外面也在进行屠杀，血腥视频在网上乱飞，平台删都删不过来——他刚刚才关掉了一个视频的播放页面。
他只能苦中作乐地想，幸好没有轨道武器直接打击。
部队或许是认为这里已经被那些教徒盯上了，精神污染的传染性极强，现在全城市的人都是隐藏炸弹，干脆让他们先在内部炸，他们只管点杀跑出去的，又或者抓一些去审问。
今天之前他还是普通的学生，还在跟凰华院咲世拉拉扯扯。陡然间一顶硕大的帽子就被扣上，看着驻扎在轨道的陆军落地，把城市围得水泄不通。
半天了，官方的媒体没有一点表示。
或许也不打算表示了，只有带着“人口净化”“叛乱”“邪教”等字眼的帖子视频在网上乱飞。
本地驻军迅速联合警方和民众，反过来跟轨道部队和那些黄衣服的疯子对峙。下午5时，一部分驻军和居民们前往市政大楼，想和停留在那里的官员和警方会和。
然而，那位长官的尸体就悬挂在路灯上。整个市政大楼，竟是上下都被尸体塞满；施暴者是一群黄衣，直播画面里，领头的那个黄衣面目扭曲，一边歇斯底里地喊着“给这些异教徒一点颜色看看”，一边举起了手。驻军已经反应过来，当即能量武器就对着他和他身后的楼扫射而去。
没用。
他被打的血肉模糊，但依旧站在那里，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谁能战胜不死生物？
大楼里早已准备好的机枪顿时就对着队伍开了火，血肉们如收割机下的小麦一般被扫倒在地上。有几大队的士兵进了楼，惨叫此起彼伏，血肉和脏器下饺子似的从窗口纷纷扬扬地洒下，原本的联合行动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偶尔有大吼夹杂在其间。
“杀死所有异教徒！”“传播王的福音，恭迎王的降临！”
“赶紧的，把军警都办了！这里杀完了再杀外面围城的！”
终端被主播扔了出去，记录下了大半个过程。
镜头破碎，模模糊糊的画面中，穿着长袍的人影一步一顿地走了过来；又将终端举起，脸贴近屏幕，低声开口：“不要着急……欢迎，来到地狱。”
他拍摄着人影们从楼中涌出，将还没断气的人五花大绑在路灯附近，可燃物被围着那些还在挣扎的人堆起来，再用汽油把那些人从头淋到尾。
最后，黄衣头子将终端朝着惊恐的人们扔了过去。
所有人顷刻间被火焰吞噬。
直播结束。
“我很难想象，这是26世纪的文明社会。” ——储物间里沉寂了相当长的时间。直到夜幕降临，同桌才开口说了这第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81章 失乡者觅梦（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