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神启的回响（一） 孩子静悄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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锈火号公共舱室内的气氛有些凝重。林墟歌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开着她的宝贝账本。看起来手工粗糙，实则内藏玄机的电子记事簿的屏幕上，数字和曲线图闪烁着令人不安的红光。
她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屏幕上一行标红的支出项，嘴里念念有词：“……主传感器阵列，核心晶片组全面过载烧毁，型号‘瞭望者-V’，市面流通价……”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念出后面的数字，“……单组报价八十八万八千块钱起，而我们至少需要两组，还不算兼容性调试和安装的人工折损……顾戍野的机甲因为长时间没用，之前对着雷击舰那一炮破坏了炮身内部的一部分元件……白令海的机甲被雷击舰电了一次，引擎也有点损坏……上次听虚空鲸唱歌的任务尾款刚付了跃迁引擎的季度保养费，现在能动用的流动资金……”
她没说完，但山穷水尽的窒息感已经弥漫开来。
“可以，保留节目。”奥菲莉娅翘着腿坐在对面，语气见怪不怪，“这次是卖情报，还是我去借点补给？话说联邦黑市最近到了一批来源不明的军用级能量电池，性价比看着还不错。”
“不行，”林墟歌头也不抬，手指划拉着账本，“黑市电池寿命和稳定性存疑，后期维护成本可能更高，风险溢价不划算。至于借补给？上次借来的那批调味料，明哥分析了三天三夜才确定没掺兴奋剂。”
明镜台正小心地给窗边一盆奄奄一息的薄荷浇水，闻言笑了笑，“至少那次之后，大家睡眠质量普遍提升了，虽然原因不太对。”
“要不……再接个像上次护送埃利斯先生那样的肥差？”白令海从他的终端前方探出头，眼镜片上反射着数据流的光。
“然后再撞上点什么智械复兴教派或者更麻烦的东西？”
“虽然过程刺激了点，但报酬丰厚啊！不过维恩那种的还是算了，他那报酬倒是足够丰富，但实在是有点刺激过头了。我最近正好在研究加密信号和现代护盾的干涉现象，需要一些活体金属……”
林墟歌终于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敬谢不敏，“高风险委托的潜在成本你算过吗？包括但不限于船体损伤维修、非标配弹药消耗、精神损失费、可能的法律纠纷保证金，还有事后被不明势力盯上的长期风险折价……哦，对了，上次维恩事件的风险补偿，刚好够填补我们因为躲避追踪而超额的引擎损耗。”
“你看，这不根本就没赚多少嘛。”
白令海缩了缩脖子，嘟囔着：“但至少解决了当时的财政危机嘛……”
一直没说话的西里尔斜靠在通往走廊的门框上，手里抛接着一枚不知从哪弄来的金属轴承。
他忽然慢悠悠地开口，“或者，我们可以考虑更复古一点的融资方式？比如，找个风景宜人、安保疏松的殖民星球，让奥菲莉娅发挥一下她的社交特长，我去制造点浪漫的混乱……”
“停！”顾戍野的声音从连接舰桥的小楼梯上传来，他端着一杯冒着成分存疑的茶走了下来。“法律边缘和明显违法的选项，不在考虑范围内。” 这句是特地对着西里尔说的。
他在林墟歌对面坐下，目光扫过账本上刺眼的红色，“小墟，最坏的情况，我们能动用的应急储备还能支撑多久？包括最低限度的补给和必要的航行安全维护。”
林墟歌调出另一个页面，快速计算：“如果暂停所有非必要升级，饮食标准降到基础合成套餐，且接下来三个月没有大的意外支出……大概能撑两个月零七天。前提是，”她着重强调，“这期间主引擎、生命维持系统或者导航核心不管哪个都别出大问题。”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两个月，在动辄就以光年为单位的星际航程中，并不算长。
白令海个人终端打破了沉默。它突然弹出了一条全息广告，并自动被共享到了舱室的主屏幕上。刹那间，激昂的电子音乐、炫目的光影特效和充满力量的机甲引擎轰鸣声充斥了整片空间。
“第47届熔炉之心极限环境机甲改装与竞速赛，震撼来袭！”
画面上，涂装各异的机甲在遍布工业废墟的恶劣环境中疾驰跳跃，金属摩擦的火花与能量喷射的尾焰交织成一曲钢铁与勇气的交响诗。
“地点：传奇废弃工业星球——炉渣III号！这里是真正的地狱赛道！”
“丰厚奖金池，等待强者征服！更有独家稀有材料兑换券，助你打造梦幻装备！不限出身，只凭技术！是时候证明你的机械之心了！”
广告画面极具冲击力，最后定格在金光闪闪的奖金数字和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稀有材料清单上。其中几种高性能合金和自适应电路基板，赫然是修复锈火号主传感器和进行一些延迟已久的性能升级的理想材料。
音乐停止，休息室里一片寂静，只剩下广告结尾那句“欢迎各路机械师与冒险者挑战自我，赢取荣耀与资源！”的余音。
白令海的眼睛首先亮了起来，“熔炉之心！我知道这个比赛！在改装圈子里很有名！虽然环境变态，但规则相对公平，拼的就是改装技术和驾驶员的临场应变！”
奥菲莉娅摸着下巴，职业病发作：“赞助商名单……凯旋重工……谷神星矿业……新纪元重工……都是正经大企业，表面看没什么问题。比赛盘口应该也很大，或许可以操作一下……”
明镜台战术喝茶，“炉渣III号……强辐射、有毒大气、持续电磁干扰，这环境简直五毒俱全。要去的话，注意着点防护。”
林墟歌已经飞速地在她的账本上新建了一个页面，“报名费……往返燃料成本……基础机甲租赁和运输费……必要改装的材料预算……人员保险……潜在损伤维修预估……”
她一边算一边嘀咕，“奖金扣税后，即便只拿到中等名次，如果同时能兑换到急需的材料，折算下来比接很多普通委托的净收益率都要高……当然，风险是比赛过程中的机甲损伤和人员意外，但这部分似乎有赛事保险覆盖一部分……”
顾戍野没有打扰她的计算，只是仔细看着广告回放中那些赛道的细节和环境特写，眉头微锁。
西里尔不知何时走到了屏幕前，饶有兴致地看着画面中一台机甲惊险地避开塌方的管道。
“有点意思，在那种环境下，任何计划外的意外都会被放大。不过，比起在陌生星系护送不知底细的货物，至少这里的危险是明码标价的，而且……”他看了一眼白令海兴奋的侧脸和林墟歌专注计算的神情，“似乎也有人乐在其中。”
片刻后，林墟歌抬头看向顾戍野，眼神里少了些愁云，“舰长，粗略估算，如果我们参赛，即使不考虑白令海可能的名次奖金，只要我们能完成比赛，拿到基础的完赛奖励和材料兑换资格，就足以覆盖我们此行的成本，还能解决传感器阵列和你们两个人机甲的问题。风险主要集中于比赛过程本身，但赛事方提供的安全保障和保险条款看起来还算完备。”
白令海开团秒跟，声音充满期待，“舰长！让我们去试试吧！我会操作机甲，墟歌姐的改装技术更是没话说！我们不求夺冠，稳扎稳打，拿个能兑换材料的名次就行！”
顾戍野的目光扫过众人。奥菲莉娅耸耸肩，表示可以顺便收集点情报和赚赚外快。明镜台点了点头。西里尔不置可否，但表情显然是默认。
“看来，我们有了一个新计划。”
他顿了顿，看向屏幕上那火光四溅的赛道：“熔炉之心……我们就去会会这颗炉渣星球。切记，安全第一，量力而行。”
“是！”白令海几乎要跳起来。
林墟歌合上账本，感觉压在心头的巨石松动了一些。
唔，该怎么利用有限的赛会提供材料，把那台基础的工蚁-IV机甲，改装成能在炉渣III号生存并跑完全程的可靠伙伴呢……
……
林墟歌叼着能量棒，双手叉腰站在那台灰扑扑的工蚁-IV面前，长长地“唉——”了一声，尾音拖得老长。
“这基础设计就限制了它的上限啊。”她含混不清地嘟囔，绕着这铁疙瘩转圈。关节连接粗笨，缓冲模块简陋，一身除了厚重一无是处的标准装甲板。
就这玩意，去熔炉之心那种鬼地方竞速？去当固定靶还差不多，跟块罐头似的。
可惜，锈火号的账本比这罐头还难看。穷是世上最好的老师，逼着你把一分钱掰成八瓣花，把一堆破烂点石成金。
“唉，行吧，罐头就罐头。”她拍了拍机甲冰冷的腿部装甲，眼神亮了起来，“等着，让咱给你做个全套spa，保证让你脱胎换骨！”
说干就干。林墟歌一头扎进了零件堆，规则手册被她翻得起了毛边，每一个允许改装的缝隙都利用到了极致。她哼着乱七八糟的小调，扳手和激光焊枪舞得虎虎生风。
传动系统？优化！减重增效，让动力传递更顺滑，反应延迟减少那么零点几秒也是胜利。
缓冲结构？重组！利用一切能找到的弹性材料和阻尼器，重新设计受力分布，虽然外观还是那个憨样，但内部已经能预想到更柔和地应对冲击。
局部装甲？加强再塑形！关键部位叠上能找到的最好的复合板，非关键区域适当削薄减重，顺手再用边角料做了几个不起眼的导流鳍。
然后是电磁干扰缓冲器。炉渣III号那鬼地方，电磁风暴的余波就能把精密仪器变成废铁。
官方提供的标准防护模块又贵又占地方，林墟歌从废料堆里翻出几个淘换来的老旧电容器和线圈，加上一点自己珍藏的星尘滤网边角料，七拼八凑，硬是在机甲主控舱外侧不起眼的位置，搭了个简易但有效的缓冲器。
嘿嘿，规则可没说不能自己造小玩意儿。
几天昏天黑地的忙碌后，工蚁-IV细看之下，关节连接处多了些流畅的护甲线条，腿部结构和背部引擎舱周围有细微的改动痕迹，整体感觉精神了些，少了几分笨拙，多了点蓄势待发的精悍。
“不错不错！”林墟歌满意地拍拍手，脸上蹭了几道油污也顾不上，“虽然底子就那样，但总算能看了。”
白令海跳进驾驶舱，操控着这台经她手改装的机甲，在准备区进行适应性行走和简单跑跳。远比原版机型灵活顺滑的动作，立刻引来了不少参赛者的侧目。
一些老练的机械师盯着机甲腿部动作和引擎散热口的细微变化，眼神里露出惊讶和玩味。
白令海在通讯频道里狂笑，声音带着跃跃欲试：“墟歌姐，牛逼，妙手回春啊大夫！手感好了不止一档！这下有得玩了！”
……
预赛和初期淘汰赛在炉渣III号的地表展开。
赛场危机四伏，白令海凭借出色的驾驶技术，将这台改装机甲的性能发挥得淋漓尽致。
它动作相当精准，面对复杂地形和突发干扰更是稳健。尤其是在经过电磁风暴区时，不少机甲出现了仪表紊乱和短暂失控现象，白令海却只觉得稍有滞涩，很快便恢复如常。
他们稳扎稳打，一路晋级。奖金和材料兑换券在向他们招手，锈火号的赤字有望缓解。
林墟歌在维修间里一边哼歌一边保养替换下来的部件，心情明媚。
不过，西里尔那家伙，居然不来刷存在感了，这是又跑到哪里去观察人性了……
可别在关键时刻搞出什么意外惊喜啊……
……
决赛阶段，熔炉之心向参赛者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
赛道蜿蜒深入一片被标记为狂乱涡流的区域。地表沟壑纵横，空气中弥漫着几乎肉眼可见的躁动能量，仪表盘上的电磁辐射指数早已爆表，刺耳的警报声在进入这片区域前就被白令海手动屏蔽了大半。
过于依赖电子提示，在这种地方反而会是种干扰。
“稳住，就当在锈火号的引擎舱里跳踢踏舞。”林墟歌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白令海全神贯注，操控着机甲在一块块突兀的岩架和废弃的巨型管道残骸上挪移。林墟歌的改装此刻彻底显出了功力，机甲响应依然顺手，手工缓冲器顽强地过滤着大部分干扰杂波。
狂乱涡流无愧于它的狂乱之名，一次强度远超所有历史数据的电磁脉冲毫无征兆地平地炸起。
刺耳的高频噪音即便隔着厚重的装甲也直钻脑髓。白令海眼前的所有屏幕都被疯狂滚动的乱码和雪花占据，警示灯集体狂闪。动力核心的输出曲线变成了癫痫患者的心电图，机甲四肢关节发出痛苦的嘶鸣。
通讯频道里一片尖锐的忙音，夹杂着其他参赛者猝不及防的惊呼和怒骂，随即彻底沉寂。
公共频道只剩下令人心慌的电流声。
草，白令海咬牙，没忍住低声骂了一句。脉冲爆发时，他正操控机甲踏上一处尤为狭窄的岩架，两侧是翻滚着黄绿色黏稠泡沫的酸性废料沟，刺鼻的腐蚀性蒸汽即使经过空气过滤系统，他也能隐约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机甲在系统全面紊乱的瞬间失去了平衡协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个踉跄，右腿踏空。
“卧槽！”
白令海只来得及凭借肌肉记忆猛拉左侧操纵杆，机甲躯体在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中狠狠向□□斜，险之又险地没有直接栽下去，但右半身已经完全悬空。
千钧一发之际，机甲唯一还勉强能接收一点模糊指令的左侧主机械臂，本能地拼命向前一抓——
机械臂前端的工程爪深深抠进了岩架边缘的矿石结构里，碎石簌簌落下，瞬间被下方的酸雾吞噬。机甲就这样以惊险的角度斜挂在岩壁边缘，仅靠一条机械臂承担着全部重量，在半空中危险地晃荡。
下方百米处，咕嘟冒泡的腐蚀性废料池正张开巨口，等着他掉下去。
机甲躯体内不断传来金属结构承受极限压力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和摩擦声。勾住岩壁的机械臂关节处，刺耳的嘎吱声越来越密集，细小的金属碎片和润滑液正从防护缝隙中被挤压出来。
“白令海！”林墟歌在锈火号的监控台前猛地站起，拳头砸在桌上。她面前的屏幕也花了大半，但几个最关键的应力传感器还在断断续续传回数据。
无一例外，全是触目惊心的红色。
队伍频道里，白令海的声音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和背景警报，断断续续传来：“……墟歌……撑不了多久……关节快……”
标准的紧急救援程序已经启动，数架抗干扰能力更强的重型救援无人机从安全区升空。但它们刚接近狂乱涡流的边缘，就像喝醉了酒一样在空中摇摇晃晃，强大的电磁乱流让它们的导航和稳定系统近乎瘫痪，更别说去执行精密的牵引作业。
维修舱内气氛凝重，顾戍野眉头紧锁，快速分析着几种理论上的救援方案，又一一否定。“常规办法全废了。”他声音低沉。
林墟歌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象征机甲生命的应力曲线，尝试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底层指令绕过干扰，但回应她的都是错误代码。
这时，一个略显轻慢，却带着奇特冷静意味的声音，透过内部通讯接了进来。
是西里尔，他不知何时回到了舰上，也可能就一直在某个角落观察着这场灾难。
“真是经典的绝境构图呢。英勇的骑士挂在悬崖边，脚下是毒液池，唯一支撑他的手臂快要断裂……”他的声音透过电流声传来，语调有点让人牙痒痒，“小机械师，你之前不是给那个铁罐头装了个手工小礼物吗？现在这情况，靠外面救不如让它自己动一动吧？”
他话音未落，林墟歌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自己动……绕过主控……直接刺激局部反应……”
应急意识直连协议！
这是地球联合国为应对极端环境而开发的禁忌技术之一，原理用人话说就是，在系统完全瘫痪的大厦中，找到一根独立供电的紧急支撑柱，并直接用手按亮它。
效果短暂，只能激活最基础的运动和稳定功能，且对使用者的精神负荷巨大。但在现在这样的绝境中，这是就一根能救命的线。
这个协议的信号特征很古怪，与现今任何通用技术频段都迥异，极难被捕捉和解析。即便被记录，也大概率湮灭于背景噪音，或者干脆就被视为无法解释的故障噪波。
理论上，它早已失传。
那还等什么，开干就完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神启的回响（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