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9、宇宙幻觉之夜（四） 亲爱的，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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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历2544年1月，“白令海”自银河系中心降临。
明黄色的光从他身上涌出，几乎带着慈悲意味地温柔地往外扩散开去。光所过之处，一切物理法则都变得温顺，被它掠过的星尘在真空中凝固，被它触及的小行星从内向外开始结晶，被它笼罩的恰好在此地巡逻的人类联邦舰队从舰首开始变得透明，而后消散。
警报传遍协约联合的所有频道。
“银河中心检测到高维能量爆发！”
“能量等级超出测量上限，无法评估！”
“光学影像已传输，目标为人形，正在向本星系群方向移动，速度无法计算！各单位注意，这不是演习！”
协约联合最高指挥部，在距离银河系中心四百光年的位置设下防线。第一道防线在一小时内溃散，第二道防线在两天后溃散。第三道防线的溃散只用了六个小时。
白令海没有攻击。他只是“走过”，但被他“走过”的舰船会从物理层面消失，被从存在中抹去。他的意识扫过数万亿颗恒星，数千亿个文明，无数正在呼吸、挣扎、相爱、死去的人类。
协约联合的紧急会议开了一场又一场，
“我们无法防御，无法拦截，无法撤退。”
“那怎么办？”
“等死。”
林弦歌把一份文件投影到在场所有人的终端上，“诸君，先别急着等死。我手里有一个研究了百年的绝密计划，此前从来没公开过，现在应该能拿来对付他。”
林墟歌皱眉，怎么还有她不知道的事，“什么计划？”
“终焉之键。从我父亲那一代，对，25世纪10年代，就开始研发的理论框架。当时地球联合国的科学院观测到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们自己看吧。”
四座不断响起小声的讨论和惊呼声。
林墟歌翻看着那份文件。
【《关于高维存在“阿撒托斯”及“终焉之键”工程的理论框架》
——基于地球联合国中央科学院2410年解密文件（档案编号：E-00-2410-Ω）的综合性技术报告
报告编制单位：地球联合国中央科学院·高维物理与宇宙信息学研究中心
报告编制日期：星历2410年8月
报告密级：最高权限·代际传承级
摘要……引言…… “阿撒托斯（Azathoth）”：作为宇宙本体的高维存在……“终焉之键”：宇宙级信息编码与传输工程……来自更高维度的交互证据……概念化存在的物理干涉……结论……
……附录·附录A：阿撒托斯意识场节律的引力波反演数据（2408年Ω级档案）
·附录B：终焉之键信息编码底层协议草案……
签发：地球联合国中央科学院
日期：星历2410年8月】
她一目十行地扫完这份堪称天方夜谭的报告，眉头越皱越紧，“林弦歌中将，恕我一问，什么叫做宇宙的核心是一个代号为‘阿撒托斯’的高维生物，什么叫做这个宇宙是祂的一场梦？”
“字面意思，祂大概就是各路神话中的‘创世神’的代称。科学院观测到了祂，认为只要祂醒来宇宙就会归零；他们不知道祂什么时候会醒，他们不能坐以待毙，所以他们搞出了终焉之键计划。终焉之键的原理是将整个宇宙的信息编码都传递给阿撒托斯，将我们的信息锚定，让祂在下一场梦境中延续这个宇宙，当然，这么做大概率会提前叫醒祂，也可能无事发生，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具体理论都在文件附带的论文里，你们下来自己看。”
蓝北宸喝了口茶，“你说得对，但它还没完成。”
“那就完成它。”林弦歌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我们没有别的手段。舰队打不过那个东西，灵能对他无效，连活了四千年的伊尔卡罕长公主都无法抗衡他。”
林墟歌闻言，看了一眼散漫地坐在角落里的兰安。兰安耸了耸肩，“林少将，别看我，我试过了。我的灵能攻击直接穿透了他的身体，那家伙根本不是实体。怎么说呢……”
西里尔轻笑，“概念。”
“对，他就像一个代表虚无的概念。我们怎么打概念？”
最高指挥官轻咳两声，全场霎时安静。
“按林弦歌中将说的，启动终焉之键计划。同时启动……代号，月球方舟计划，内容是储存我们的数据。这样如果终焉之键计划失败，未来新诞生的生命还有可能继承我们的文明。”
全体起立，敬礼：“是！”
……
星历2544年2月。
“白令海”不知为何暂停了对该宇宙的吞噬，而他的到来也让其余天灾的活动被压制，终焉之键的研发可以一路加速。
全协约联合最顶尖的科学家都被调集到地球联合国夜以继日地工作，而无尽灯站在实验室中央，手摩挲着下巴，“理论可行，但我们缺少一个关键组件。”
正在编码的林弦歌手里动作不停，“什么组件？”
“一个能承载全宇宙信息的载体。意识层面的，终焉之键启动的瞬间，需要有人站在信息编码的中心，把自己的意识当作锚点，将信息传递给阿撒托斯。就相当于转接口。”
“那个人会怎么样？”
无尽灯沉默了一会儿，“会消散。意识会被抽离，被编码，成为信息的一部分，简称赛博幽灵。”
“我来。”
“差不多得了，你适配性测试没过。这玩意后天提升不了，这是一种天生的……频率。就像你的灵能天赋，就像你的机械体同步率，而目前测试结果，适配性最高的只有一个人。林弦歌，你知道那个人是谁。没什么的，反正我们大概率全都会死，林墟歌只是死法会略有那么一点不同罢了。纵使世界没有被英雄拯救，而未来的道路也将延续。不过……嗯……你觉得这计划会成功吗？”
“……会。几年前我意外接触了星盘残件，去了一段……难以描述的时间。2539年，但那个世界里一切都还算在正轨上。我当时以为是平行宇宙……现在想来，或许也可能是那个我们没人能抵达的未来。”
“那就对了。林弦歌，这是必要的牺牲。”
……
星历2544年8月。
地球联合国的工程师们在月球内部建造了一个巨大的存储空间，里面存放着地球联合国全部的科技资料、文化记录、基因样本。他们还把终焉之键的研究成果复制了一份，藏在月球最深处。
没研究完，无尽灯说他们留了但不能全留，要缺一部分才能让以后捡到方舟的人知道这是个宝贝。镜姬和咲世两个人当时还在研究新捡来的星盘，闻言嘲笑了他好一会儿。
林墟歌对此则在心里回了个中指。明明他是怕终焉之键被滥用，就像岁寒商和云暮研发出的时间机器，是人是狗都要搞去来一发，当年她为了躲那两个黄衣兄弟会的家伙，硬是头铁从列车上跳下去，可把她给折磨惨了。
他是想把残缺的资料留下，这样未来真捡到方舟的人，在费力研究的时候还能有点冷静的时间，去思考到底该不该拿它去把宇宙炸上天。
但她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宇宙会有神这种存在。她的三观已经被颠覆半年多了，现在都没调理过来。
【少将，世界很大，科学囊括不了宇宙天地。如果用一个圆圈来代表我们已经认识的世界，而圆形弧线以外表示尚未认识的世界，那么，圆圈越大，圆形弧线接触的外围空间就成倍的增加。也就是说，我们对世界认识的越多，我们所面对的未知也就越大。迄今为止，我们可观测到的宇宙直径也就930亿光年，而我们人类一直只能活动在银河的10万光年内。我们怎么敢去假定这个世界具体的模样？】
此刻她便坐在月球表面，看着远处那颗蔚蓝色的星球。她是终焉之键的意识载体，黄衣兄弟会想杀她。所以咲世回去了，命运又将在那个下午重新启动，那个傍晚的她在八十年后会走到命运的终点，那个咲世最终将以“空条咲”的名字走在她身边。
她并不怕无尽灯说的那“必要的牺牲”，她爱这个世界，终焉之键计划如果成功，将让他们在世间留下的足迹，在未来的某一日成为另一群人前行的灯火。那些爱着她的人们向她展示出这世界没有那么糟糕，那她就要将光照向更远的地方。
所有的昨日都交相辉映。有人来过，有人爱过，有人试图救过。
他们曾如此骄傲地活过。
……
星历2545年1月。
“害怕吗？”
“感觉像要交一份明知不及格，却不得不交的作业。”
“亲爱的，殉情的话，两个人比较浪漫，尤其是为全世界殉情，对吧？”
“浪费。”
“唉，一想到以后我再也看不到你了，我就感觉相当遗憾。可惜没来得及给战术腕带加上放烟花的功能，本来还想等哪天你修东西修烦了，可以放一个逗你玩。”
“多大的人了，少跟我贫。无尽灯说可以在这里输入遗言，数据可以立刻进入方舟系统。你有没有？”
“你代我写了吧，我觉得以我们的心意相同程度，你一定是知道我想说什么的。”
【我们活着，你们也试试。】
致未来看见这条留言的生命，
继续前进，不要回头，不要驻步，不要懊悔。白昼将尽，黑夜已至，黎明仍会到来。不要忘记自己仰望星空时的向往，也不要遗失继续向前探索的动力。不要因为现在成为了被掠夺的一方，就丧失前进的勇气。
去掠夺，去征服，然后摔倒，再次站起来，接着再次去掠夺。生命将会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替我们去见证黎明的到来，继续前进吧。
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宵。
“走了，我的小救世主。去炸飞这个该死的宇宙，去拯救这个……该死的世界。”
终焉之键启动，白光吞没一切。
叹隙中驹，石中火，梦中身。
……
协约联合的旗帜在风中燃烧，太阳系边缘的舰队在光芒中变得透明，各个星系的旋臂一层一层地消散，各个平行宇宙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寂灭。所有正在呼吸的生命，所有正在运转的机器，所有正在哭泣和欢笑的人们都在那一刻归于寂静。
新的梦境从祂的意识深处涌出，和旧的几乎一模一样，又有些不同。
白令海站在明黄色的光芒中，看着那个宇宙消散。他想呼唤白屿山，转头才想起他的弟弟早就死在了多年前，后来的一切都是他的幻想。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选择自杀的宇宙。那里埋葬了辉煌而冰冷的美梦，埋葬了一个再也无法醒来的时代。所有柴薪都已燃烧殆尽，连余烬都没有留下。
他想到多年前一切都还存在的时候，他曾经给一个转学生开门，回头发现自己的弟弟在偷偷地笑。
明月停辉，浮云驻影。
他转身走进了裂缝。
——卡尔克萨，金色平原，永远吹拂的风。
他沉沉睡去。
……
林墟歌在虚空中睁开眼。
她身上披着五光十色的华丽长袍，白色长发微微浮动，左手捧着朵泛着荧光的小花。
她伸出右手，银色天体被她拢在了手中。
……
新的轮回，星历2539年10月。
八亿人的灵魂在戴森球的光芒中被抽离，向着灵能维度的深处涌去。教主的笑声在军舰里回荡，军团的舰队在恒星周围列阵，黄衣兄弟会的大祭司在祭坛上吟诵。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唤醒什么。
白令海在沉睡中感知到了召唤。那些正在消散的灵魂在喊着疼，却又立刻消失——时间重启，献祭被硬生生地中断，那些灵魂又都返回了原位。
但那一瞬的痛呼已经足够让他睁眼。他把长发随手编了个长辫，黄色长袍衣角翻飞。
他跨出一步，从神国前去新的世代。
……
“别这么剑拔弩张嘛？都是熟人了诶。”
“雅卡莫兹、无尽灯、西里尔。我是该说好久不见，还是……”他笑意加深，“初次见面？”
（第五卷 完）
作者有话说
第149章 宇宙幻觉之夜（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