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楼雪尽》连山栀

31、开唱 既如此，计

　　戏台上一曲唱罢，锣鼓乐声歇，戏中的角色都出来谢礼，底下的人大声喝彩。

　　戏唱完了，赵怀枝和公孙明尧对视一眼。

　　公孙明尧扬唇一笑，手中的赏钱一把洒在戏台上：“演得不错。”

　　戏班子的班主眼里闪过喜色，脸上摆出乐呵呵的神色下台来公孙明尧面前：“小的拜见公主，能讨公主欢心是整个戏班子的荣幸。”

　　公孙明尧弹了弹衣袖上不存在的灰，不咸不淡嗯了声：“听闻民间戏班表演结束，有种名叫头彩的东西？”

　　班主忙道：“是是，戏曲唱完后，若有喜欢的角儿，可以直接上台打赏。”

　　公孙明尧起身，裙摆扫过戏台子搭建的台阶，在戏班子成员前逐一走过，停在主角面前，将一碇银子塞到他脑袋帽子上，笑道：“扮相不错，身段好，唱腔也好，本公主看得心甚是欢喜。”

　　那个角低头恭敬道：“谢公主赏赐。”

　　公孙明尧下台离开，戏班子得了赏，百姓看了戏，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

　　上了马车，公孙明尧问：“怀枝，你怎么看？”

　　赵怀枝放下帘子隔绝外头的视线：“对方很快会动手了，今日不过是借戏曲回应之前说书先生的事。”

　　公孙明尧点点头：“我猜测也是如此，这几日你先不要去医馆了，在宅子和国师呆着，有暗卫在，我放心些。”

　　赵怀枝回了宅子，先知会外祖父一声，再写了信给医馆陈大夫，说自己有事暂时去不了，托他照看医馆。

　　文心带了陈大夫的回信。

　　赵怀枝展开一看，先是说了医馆的事，让她安心处理事情，后面便是请教赵怀枝再给他支几招，怎么拜托那位缠着自己的姑娘。

　　字里行间，赵怀枝可以想象到陈大夫落笔书信时哭丧着脸的表情，不免笑出声。

　　“什么事这么开心？”有人忽然出声。

　　赵怀枝望过去，是闻野，额头带着汗，似从某个地方赶回来，手上还拎着盒糕点。

　　文心识趣自动退下，赵怀枝倒了杯茶示意闻野坐下：“没什么，陈大夫和那位姑娘的事罢了，额头都是汗，你今日去哪了？”

　　“去买了样东西，店家说过段时日才能拿。”闻野犹豫了会，如实说，“对了，今日碰到上次卖饼的大娘，她说你喜欢吃这家的栗子糕，我买了些回来。”

　　赵怀枝应了声，没细问，将今日戏台上发生的事情告诉他：“也许就是这几日会动手了，你要多加注意。”

　　闻野：“好。”

　　赵怀枝望着他：“没有其他想问的？”

　　闻野想了想，眼神清澈：“晚饭吃什么，能加个酱肘子吗？最近吃得清淡了点。”

　　赵怀枝失笑。

　　闻野有些不好意思，补充道：“我师父教我，就算遇到天大的事，觉还要睡，饭还要吃，人才有力气活下去。”

　　“我觉得你师父教得挺好，天大的事也要照顾好自己。”赵怀枝转头吩咐候在房外的文心：“文心，让厨房今日晚饭加个酱肘子，改一下食谱。”

　　晚饭时，人聚在一起，餐桌上过人有一道酱肘子。

　　崔翎开口：“京中来信了，于阗使者一行人今日离京，先前贼人谋划炸京师一事里，他们都提到有个西域口音的男人，我们怀疑藏在于阗使者团里，但一直没有确切的证据动手，如今他们离开，陛下要我们小心。”

　　公孙明尧夹了根青菜到碗里：“可有人盯着于阗一路行踪？”

　　崔翎：“飞鹰部在暗中跟踪。”

　　“足够了，我们重心还要放在南邑镇”公孙明尧说，“听了几日骂声，楚决明快忍不住怒火了。”

　　又聊了几句，众人吃饱饭后离去。

　　夜里，赵怀枝准备入睡，院中忽然一阵闹腾声，赵怀枝披上外衣提着油灯跑去问：“怎么了？”

　　夜色朦胧，院中借着月色看到白墙多了几处深色痕迹，闻野持剑立于墙边，一脸肃色，几个暗卫在处理倒在墙边的人。

　　赵怀枝着急走近闻野身边，烛火清晰映照在他眉目，脸边一抹血痕，上手触摸血痕：“哪里伤着了吗？”

　　闻野顺势低下头任赵怀枝手捧着他的脸：“我没受伤，血是别人溅到我身上。”

　　赵怀枝松了一口气，公孙明尧也从应长溪院子走出：“国师这边无事。”

　　赵怀枝又让文心去外祖父处确认情况，宅子里的人都安安稳稳，但另一批在城中盯梢的暗卫来报时，情况不大好。

　　暗卫：“公主，那日茶馆出现过的人基本都遭到了袭击，暗卫们都在盯着，因及时出手所以大多数人无碍，但有些实在顾及不到，让刺客得手了。”

　　公孙明尧问：“人数太多，我知道无法周全，你们已经尽力，死伤情况如何？”

　　暗卫：“大概有七人受伤，三人丧命，但是……”

　　见他吞吞吐吐，公孙明尧揉了揉眉心：“到底何事？我不会怪罪于你。”

　　暗卫头猛地低下去：“那日不在茶馆的乡民，亦有人遇害，总计二十人。”

　　在场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闻野更是一拳头砸向柱子：“楚决明那群可真是畜生。”

　　“知道了，银两要给足。”公孙明尧深吸一口气，“查到他们藏身之所了吗？”

　　暗卫：“回禀公主，我们跟在贼人身后，发现他们进了茶馆的戏班子。”

　　公孙明尧连道三声好，随后冷笑一声，从怀中摸出一块令牌：“元英，你马上带令牌和一队人马去传信，调军围城，我要楚决明插翅也难逃出南邑镇。”

　　“且慢，元英姑娘。”赵怀枝叫停元英的脚步。

　　元英不解：“赵小姐有何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此刻夜里出城，太过明显。”赵怀枝说，“我房中备好各式伤药和解毒丸，按人数分了数量，带上你们的那份再出发，有备无患。”

　　元英抱拳：“赵小姐想得周到，多谢。”

　　赵怀枝给给每人都发了一份用纸包好的药，忙前忙后，手中的油灯等到后半夜才吹灭。

　　此时，镇中一处院子里，有人压低声音说话。

　　一中年男子叹气：“殿下，你太着急了，今日匆忙下手只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屠杀百姓对名声不好。”

　　楚决明拂袖怒极而笑：“不然呢？我已经听够那些贱民对我的谩骂，他们算什么东西，敢议论皇子。父皇被镇北侯所杀，我在外忍辱负重了三年，公孙明尧布了陷阱，何尝不是我们的机会？”

　　“父皇在位时说一不二，京中城墙不知挂过多少人头，我如今不过是让南邑镇回想起父皇在时应有的铁律。”

　　若不是要借你皇子的身份，谁会管着你这个蠢货，自以为是但其实是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男子垂下眼，将讥讽藏入眼底，语气平静：“既如此，计划便要提前了，二殿下。”

　　楚决明瞥了男子一眼：“这才对，我是皇子，天命所归，你应该听我的。”

　　“是，殿下。”男子应下。

　　这一夜注定难以安眠，但太阳照旧升起。

　　一声尖叫，人们起初疑惑好端端的人怎么得罪仇家了，可慢慢的，随着越来越多人醒来，他们开始发现不对劲，二十多人在一夜间死去，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明白不对劲。

　　南邑镇街巷门屋紧关，几乎没有人敢上街，有人想走，可镇子外有人把守，一律不得离开。

　　唯一的热闹便是戏班子的戏照唱。

　　公孙明尧坐在底下，身后乌泱泱跟着一队暗卫，她把玩手中一卷细纸，元英来信告知军队昨夜行军，如今已经驻扎在三里外。

　　台上人咿咿呀呀唱着，公孙明尧抬眼漫不经心看着，班主在一旁诚惶诚恐陪着，暗卫两把刀架在他脖子上，班主大气不敢出。

　　“戏唱得不错，就是有些倦了。”公孙明尧淡淡道，“说吧，你的主子在哪？”

　　班主赔笑道：“小人愚钝，不知道公主说的什么话，我们出来讨生活，看戏的人是我们衣食父母，就是主子啊。”

　　公孙明尧叹气，抽出腰间长剑：“有人越界了，杀了不该杀的人，然后我的暗卫瞧见那些人进了你们戏班子。”

　　“冤枉啊，公主。”班主大声哭喊着，“小人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公孙明尧提着剑起身：“给我把人都带出来。”

　　暗卫们如游鱼涌入戏台子的后台，押着人齐齐整整跪在台上，公孙明尧走到台上：“今日我也来唱一出戏。”

　　她挑起最近一人的下巴，问：“楚决明在哪？人手都藏在哪？”

　　那人惊慌摇头：“公主，我不知道，我就是个打下手的。”

　　公孙明尧朝台下暗卫示意，暗卫把一利刃贴在班主手臂，利索削去一块，班主惨叫一声。

　　公孙明尧走到下一个人处，重复了刚才的问题。

　　否认，否认，否认。

　　班主手臂肌肤被接二连三被削去，惨叫声不绝，终于在公孙明尧问到第十个人时，班主坚持不住，打算招了。

　　被压着的人群中忽然有人暴起，甩出一把短刀直冲班主而来，公孙明尧抬手一剑将短刀打落拦截，放眼望去，那人已经自尽。

　　班主见状吓了一大跳，惨白着一张脸：“那些人给了我一大笔钱，明面上是戏班子的帮工，帮忙搬运箱子，跟着戏班到处走，不会有人怀疑他们身份，到了南邑镇后，一部分人藏在戏班，一部分藏进另一个地方。”

　　公孙明尧眉眼冷峻：“另一个在哪？”

　　他因疼痛大喘着气，额上满是汗，嘴里吐出一个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