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悲情男配计划》青瓷不语

2、第一项KPI：降低黑化值

　　窗外的雪下了一夜。
　　林月薇在寒玉床上坐了半宿，直到晨曦染白窗纸，才终于把系统的说明和谢无妄的资料理出个头绪。
　　光屏悬在眼前，淡蓝色的字体清晰排列。她揉了揉眉心，指尖冰凉。
　　【悲情男配拯救系统，核心功能如下：】
　　【一、黑化值监测：实时显示目标人物谢无妄的黑化值（0-100）。黑化值达100，世界线强制回归原著结局，宿主抹杀。】
　　【二、任务系统：主线任务为阻止黑化值达100。完成阶段目标（黑化值每降低5点）可获得抽奖机会，奖品包括功法、灵药、法器、特殊情报等。】
　　【三、辅助功能：】
　　【1.洞察之眼（初级）：可查看目标人物当前简要情绪状态（痛苦、愤怒、愉悦等占比）。】
　　【2.灵力基础操作手册：已传输至宿主神识，涵盖本世界基础灵力运用法门。】
　　【3.新手礼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内含‘润脉丹’一瓶（三粒）、下品灵石五十块、空白玉简三枚。】
　　林月薇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
　　【特别提示：本世界时间流速与宿主原世界一致。当前死亡倒计时：89天7小时32分18秒。请宿主积极行动。】
　　八十九天。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前世在职场摸爬滚打多年，她最擅长的就是把庞大复杂的项目拆解成可执行的步骤。现在，这个“拯救悲情男配”的项目，就是她接手过最重要、也最要命的单子。
　　第一步，需求分析。
　　她调出谢无妄的详细资料。
　　【姓名：谢无妄】
　　【年龄：十七】
　　【修为：炼气六层】
　　【体质：上古魔神血脉（未觉醒，隐性）】
　　【当前状态：轻伤（寒气侵体，灵力耗损），营养不良，长期精神压抑】
　　【人际关系：师从摇光仙尊（宿主）；同门关系淡漠；遭部分内门弟子排挤】
　　下面是一长串过往记录。多是受罚条目：修炼进度不达标，罚；与同门争执，罚；言行失仪，罚；甚至有一次，只是因为在论道会上多看了掌门亲传弟子楚凌风一眼，也被罚跪思过崖一天。
　　林月薇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原主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难怪黑化值高达八十五。换做是她，被这么折腾十七年，怕也不只是“黑化”那么简单。
　　她又点开【洞察之眼】的说明。这功能倒是实用，能让她更准确地把握谢无妄的情绪变化，避免踩雷。只是目前是初级，只能看到大概的情绪分类和占比，不够细致。
　　“系统，”她心里默问，“黑化值降低的标准是什么？除了不按原主的路线虐待他，还有什么能影响这个数值？”
　　【回答：黑化值反映目标人物对世界（尤其是对宿主）的负面情绪累积程度。降低方式包括但不限于：改变原有虐待行为、提供正向情感支持、帮助解决实际困境、提升其生存状态等。具体效果因事而异。】
　　【特别提醒：单纯‘示好’可能引发怀疑，需结合合理行为逻辑。请宿主谨慎操作。】
　　合理行为逻辑。
　　林月薇指尖轻轻敲击寒玉床沿。是了，她现在是摇光仙尊，一个性格孤僻、对徒弟严苛到近乎残酷的元婴剑修。如果突然变得温柔体贴，别说谢无妄会怀疑，就是宗门里其他人看了，也会觉得蹊跷。
　　转变需要过程。
　　需要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她沉吟片刻，有了主意。
　　起身走到房间东侧的书架前。原主的藏书极丰，玉简、古籍、手札排列整齐。她凭着记忆，找到几枚关于基础修炼和经脉理论的玉简，贴在额前，快速浏览。
　　到底是元婴修士的神魂，哪怕林月薇尚未完全适应，阅读和理解速度也远超常人。不过一炷香时间，已对这个世界的基础修炼体系有了大致了解。
　　又取出新手礼包里的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开始整理。
　　辰时将至。
　　林月薇换了身衣裳。依旧是月白色的广袖长裙，外罩浅青纱衣，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绾起。对镜照了照，镜中人眉眼清冷，神色疏淡，确实有几分不食烟火的高人模样。
　　她试着调动灵力，让周身气息更冷几分——这是原主惯常的状态。
　　然后推门，走向书房。
　　摇光峰的书房在主殿西侧，临着一片竹林。雪压在竹枝上，沉甸甸的，偶尔有雪块滑落，发出簌簌轻响。
　　林月薇推开书房门时，谢无妄已经在了。
　　他换了干净的弟子服，青色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甚至有一小块不显眼的补丁。头发束得整齐，露出苍白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背脊挺得笔直，站在书案前三尺处，垂着眼，手里捧着一叠抄好的纸张。
　　听到开门声，他抬眼看来。
　　目光相触。
　　林月薇神色不动，心里却迅速启用了【洞察之眼】。
　　淡金色的细小文字浮现在谢无妄头顶侧方，只有她能看见：
　　【情绪状态：痛苦（28%）、麻木（42%）、恨意（23%）、茫然（7%）】
　　恨意占比下降了2%，茫然上升了2%。
　　是好兆头。
　　她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落在少年身上：“抄完了？”
　　“是。”谢无妄上前两步，将抄好的《清心咒》双手呈上。
　　十遍，厚厚一叠。字迹工整清秀，笔画间隐有灵力流转，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的。只是纸面有些地方墨色略深，应是写字时指尖颤抖所致。
　　林月薇接过来，一页页翻看。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谢无妄垂手站着，目光落在书案边缘的雕花上，一动不动。
　　林月薇翻到最后一页，放下纸张，抬眸看他。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比昨夜那副湿透的模样好了些。只是嘴唇没什么血色，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清心咒》背得熟，”她开口，声音平稳，“字也写得稳。灵力运转……却有些滞涩。”
　　谢无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
　　“你近日修炼《凝水诀》，”林月薇继续道，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否每次行至‘天泉穴’附近，便觉经脉滞涩，灵力难以畅通？”
　　谢无妄倏然抬眼看她。
　　那双总是死寂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清晰的惊愕。
　　虽然很快又垂下去，但林月薇还是捕捉到了。
　　“……是。”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
　　果然。
　　林月薇心里松了口气。她昨夜翻阅玉简时注意到，《凝水诀》是水属性基础功法，讲究“以柔化刚”。而谢无妄体内的魔神血脉偏阴寒暴戾，虽未觉醒，但隐性影响下，他的灵力天然带有一丝锐金之气。金水相克，强行冲关，自然受阻。
　　这是原主从没在意过的细节——或者说，在意了，但觉得没必要解决。
　　“《凝水诀》第三重，讲究的是‘润物无声’。”林月薇斟酌着措辞，试图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方式，解释她昨夜想好的方案，“你强用刚猛之力冲关，如同以石击水，水花四溅，却难入细微。”
　　她顿了顿，指尖在书案上虚虚一点，一丝极淡的灵力溢出，在空中凝成一道蜿蜒的水流虚影。
　　“试试将灵力想象成……春日的溪流。不急不缓，遇石则绕，遇窄则聚，先寻缝隙渗透，再缓缓开拓。”
　　水影随着她的话语变换形态，当真如溪流般绕过几处虚拟的“阻滞点”，最后顺畅地流淌开来。
　　谢无妄看着那道光影，眼中神色几度变幻。
　　林月薇收回灵力，从袖中取出两个物件，放在书案上。
　　一个白玉小瓶，里面是三粒圆润的浅蓝色丹药，丹纹清晰，药香清雅——新手礼包里的“润脉丹”。
　　另一枚淡青色的玉简，是她昨夜用空白玉简整理出的“心得”。
　　“这瓶润脉丹，每日一粒，连服三日，可温养经脉。”她将两样东西往前推了推，“这枚玉简里，是为师对灵力运行的一些浅见。你拿回去看，若有不懂，三日后此时，再来问我。”
　　谢无妄的目光落在玉简上，又抬起，看向她。
　　【情绪状态更新：痛苦（25%）、麻木（40%）、恨意（20%）、困惑（15%）】
　　恨意又降了3%，困惑升到15%。
　　林月薇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一松。
　　看来这个“指点修炼”的理由，还算站得住脚。毕竟原主再怎么苛待徒弟，表面功夫还是做足的，偶尔指点一二，不算反常。
　　谢无妄沉默了几息，伸出手，拿起玉瓶和玉简。
　　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一触即分。
　　“谢……师尊。”他低声说。
　　【黑化值：84→83】
　　降了一点。
　　虽然幅度不大，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林月薇端起书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水，借此掩去眼底细微的情绪波动。
　　“去吧。”她放下茶盏，声音恢复一贯的冷淡，“这三日，不必来请安。专心调息，参悟玉简。”
　　“是。”
　　谢无妄躬身行礼，退后两步，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似乎想回头，但最终没有，只是抬手拉开门，身影消失在门外渐亮的天光里。
　　林月薇看着重新合上的门扉，缓缓向后靠进椅背。
　　一直紧绷的肩颈松懈下来，她才发觉，后背竟出了一层薄汗。
　　和谢无妄打交道，压力不亚于前世面对最挑剔的客户。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要反复权衡，生怕哪里露了破绽，或触到对方哪根敏感的神经。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调出系统面板。
　　【黑化值：83/100】
　　【死亡倒计时：89天6小时47分09秒】
　　【成就：首次指导修炼完成。】
　　【备注：目标困惑度上升，原有认知裂痕扩大。请宿主保持当前节奏。】
　　保持节奏。
　　林月薇看着那行字，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才第二天。
　　路还长。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晨风裹着清冽的雪气涌进来，吹散了书房里沉滞的空气。远处山峦起伏，云海翻腾，朝阳正从云层后探出半张脸，金红色的光芒染亮半边天空。
　　竹林里的雪簌簌落下。
　　一片竹叶被风卷着，打着旋儿飘进窗内，落在书案上，盖住了谢无妄方才呈上的那叠《清心咒》。
　　林月薇拈起那片竹叶，对着光看了看。
　　叶脉清晰，边缘染着一点未化的霜白。
　　她想起少年转身离去时，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
　　想起他接过玉简时，指尖那一瞬轻微的颤抖。
　　想起那双眼睛里，终于不再是全然的死寂，而是多了几分复杂的、生动的困惑。
　　“谢无妄……”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窗外的光越来越亮，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耀眼的光芒。
　　---
　　谢无妄回到自己那间偏僻的弟子房时，天已大亮。
　　同院的几个外门弟子正在井边打水，见他回来，互相递了个眼色，没人上前搭话。他也视若无睹，径直回了自己那间最靠里的小屋。
　　关上门，插上门闩。
　　房间里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一张旧书案，一把椅子，一个简陋的衣柜。墙上挂着一柄铁剑，剑鞘磨损得厉害。
　　他在书案前坐下，将玉瓶和玉简放在桌上。
　　先打开玉瓶，倒出一粒润脉丹。浅蓝色的丹药在掌心滚动，丹纹细腻，药香纯净。是上品丹，不比他曾经见过的那些内门精英弟子用的差。
　　他盯着丹药看了很久，才放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很快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本因寒气侵体而隐隐作痛的经脉，像是被温水浸泡过，舒坦了许多。
　　谢无妄闭上眼，运转功法，引导药力。
　　半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效果比他预想的还好。不仅经脉的隐痛消了大半，连灵力运转都顺畅了些许。
　　他看向那枚淡青色的玉简。
　　迟疑片刻，拿起，贴在额前。
　　神识沉入。
　　预料中的训诫或晦涩功法并未出现。映入“眼”前的，是一行行清晰工整的字迹，配着简洁的图示。
　　标题是：《灵力运行初探与经脉优化建议（炼气-筑基篇）》。
　　开篇没有玄之又玄的大道理，而是直接切入正题：
　　“灵力如水，经脉如渠。水势过急，则渠易溃；水势过缓，则渠易淤。故修炼之道，首重‘调控’二字。”
　　下面配着一幅经脉图，标注了几处常见的“易淤节点”，其中就包括他正受困的“天泉穴”附近。
　　再往下，是具体的调控方法。
　　不是传统功法里那些模糊的“意守丹田”“气随意走”，而是更具体、更……古怪的表述：
　　“想象灵力为春日细雨，先弥漫，后渗透。”
　　“遇阻滞处，勿强冲。可尝试‘分流’，如溪流遇石，分而绕之，于后方汇合。”
　　“记录每日灵力运行最顺畅的时辰与环境，寻找个人最佳修炼节奏。”
　　甚至还有一幅奇怪的图示，画着几条曲线，旁边标注“压力梯度”“流速分布区”。
　　谢无妄看得怔住。
　　这和他过去接触过的任何修炼心得都不同。没有高高在上的教诲，没有玄奥难懂的口诀，反而像是一份……工坊里的匠人手册，细致、务实，甚至有点过于直白。
　　但偏偏，每一条建议，都精准地切中了他修炼中的痛点。
　　尤其是那句“勿强冲”，简直像是亲眼看着他这些年如何一次次蛮横地冲击瓶颈，然后一次次受挫。
　　他放下玉简，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雪光映得满室皆明。
　　脑海里却浮现出书房里，那人指尖凝出的那道溪流般的光影。以及，那双清冷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极难捕捉的……关切？
　　不。
　　谢无妄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
　　摇光仙尊不会关切任何人。
　　她只是……突然有了别的打算。
　　或许是想换种方式控制他。或许是需要他尽快提升修为，好派上更大的用场。或许，只是厌倦了旧手段，想试试新花样。
　　无数种猜测在心头翻涌，每一种都指向冰冷的算计。
　　可指尖抚过玉简温凉的表面，脑海里回荡着那些“细雨”“溪流”的比喻，胸腔里那股自昨夜起就盘旋不散的困惑，却越来越浓。
　　如果只是算计，何必这般细致？
　　如果只是利用，何必给出真正有用的指点？
　　他重新拿起玉简，又看了一遍。
　　这次，目光停留在最后一行小字上：
　　“修行如登山，步步踏实，终至顶峰。勿急，勿躁，勿自伤。”
　　字迹清隽，笔锋却透着一股沉静的力道。
　　谢无妄盯着那行字，许久。
　　窗外传来同院弟子练剑的呼喝声，远处有仙鹤清唳掠过天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刚被带上摇光峰的时候。那时他还很小，也曾偷偷期待过，师尊会不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温柔地摸他的头，教他练剑，给他讲故事。
　　后来期待一次次落空，那点微末的渴望，就被冻成了冰，埋进了心底最深的角落。
　　可现在……
　　谢无妄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简的边缘。
　　冰层底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细微地、几不可察地，裂开了一道缝。
　　【情绪状态更新：痛苦（22%）、麻木（38%）、恨意（18%）、困惑（20%）、微弱的动摇（2%）】
　　【黑化值：83→82】
　　阳光透过窗纸，在旧书案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
　　一粒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飘浮，旋转。
　　屋外，雪渐渐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