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记述》F菌

4、第 4 章

　　“大叔，你不怕我跑掉吗？”
　　“想送死的话，我是不会拦着的。”
　　白也闻言，沉默了，他大概明白这个金属手环的作用了，是个定时炸弹。
　　大叔正在专注的修理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破损的小球，白也觉得有些无聊，他静静的观察着车内的装饰。
　　车中有几张合照，其中一张大叔和女儿的合照，大叔揽着她的肩膀，两人灿笑着，冲着镜头比划肌肉。
　　白也看着两双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隐约觉得这个叫稚的女孩给人的感觉有点像那只梦里出现的黑猫。
　　虽然不清楚是原因，但白也总觉得见到这个人说不定会解决自己的疑惑也说不定。
　　另一张是几个大高个的合照，白也看不清脸，但能感觉到这应该是大叔的朋友，大叔的目光似有若无的飘向这边，白也连忙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看着面板上的路途，发现自己除了个大大的中转站外，其余什么也看不清。
　　中途又睡了一会儿，醒来时太阳又要落下去了，那个小球此时正活蹦乱跳的在车子里飞，时不时在白也脑袋上转悠，红光不停的闪烁，白也不敢动作，默默装死。
　　看着大叔拿出一张纸，在上面写着什么，写了很久很久，纸揉的皱皱的。
　　“帮我看看吧。”大叔将纸张递给白也，“我总觉得少了什么。”
　　“这是什么？”
　　“遗书。”
　　白也顿时沉默了，看着纸张上涂涂改改的内容，有些不知所措。
　　信是写给那个叫稚的人，内容是大叔对稚母亲的忏悔，以及作为父亲的歉意和祝愿。
　　白也内心顿时涌起许多的思绪，将信折好，不知道该如何说。
　　遗书不论什么时候对于他而言都是十分沉重的话题，“我不知道，不过有些话，你为什么不亲自对你的女儿说呢。放在这种离别的书信上，不会太晚了吗？”
　　“你说的对，只是一些话也只能当个马后炮，放放了，帮我放进你前面的柜子里吧。”
　　白也打开柜子，发现里面有许多封信。
　　“这些都是遗书？”
　　“嗯。 ”
　　白也不再搭话，内心莫名的有些羡慕那个叫稚的女孩，但很快他就把这样的想法给否定了。
　　他看向车外，试图摆脱这种莫名的情绪，发现所过的地方差不多，废墟，黄土，公路，一遍又一遍的在眼前重复着。
　　是我的错觉吗，感觉像是在兜圈子一样。
　　太阳又快落下去了，白也注意到。
　　“到了。”
　　这里来来往往许多大货车，数不清的黑影在四处周转运送着东西，时不时就传来货车出发的响声，难闻的黑色尾气让白也忍不住皱眉，只好在经过时屏住呼吸，
　　很割裂，白也感觉到，这些货车熟悉的像是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一样，还有那些黑影真的是正常的人吗？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向这边走来，大叔此时正与他交流着。
　　白也站在大叔的身旁，观察着，这里唯一享受着高清待遇的老头。
　　看起来约莫六七十岁的模样，身材比大叔小一圈，但眼神很凶，白也有时感觉自己似乎被这双眼睛盯着，但自己哪怕不停的在两人只见晃着手，也没有被打开，臭骂一顿。
　　看来不只是大叔的问题，自己似乎不是幽灵这种状态，更像是被强制忽视了。
　　两人谈论的内容大都听不清，要不是偶尔几个清明的词会蹦出来，白也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长时间待在噪音环境里失聪了
　　“——药不能给你”
　　“人体研究——操——”
　　“——滚——提醒过了”
　　“回去——老东西！”
　　双方争执不下，大叔暴躁的撇过头，嘴里念叨着什么，但估摸着不是什么好话，白也想着，老头被气得不轻，拿着老烟枪不停的挥打大叔。
　　最后背着手离开前还放下一句狠话，“你迟早莽死在外面，小混蛋！”
　　忽然目光凶狠的瞪向这边，有一瞬间白也感觉自己似乎与他对视了。
　　大叔没有说话，静静的跟着老头离开，走进一个大房子里。
　　中转站里灯光照亮着每一个角落，扑面而来的冷气让白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没有进到太里面，这里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似乎像是要将他吸进去一样，在前厅转悠了一会儿，他就跑到门前等候了。
　　来来往往走过许多的黑影，白也注意到没有一个黑影穿过自己，似乎还有意避开，有时他故意去冲撞，黑影似乎会愣在原地，那个花屏的景象一闪而过后，黑影擦过白也的身旁避开了，甚至回头看向了他。
　　这种被盯着似的感觉，让白也不寒而栗，他挪步到出口旁，静静的看着道路上远行的大货车。
　　目前看来这些黑影是有意识的，甚至可能是人也说不定，只是自己由于一些原因无法看见他们。一些缘由大概只能寄希望于去往基地了。
　　“白也，过来。”
　　“大叔？”白也看见大叔正站在一辆货车旁边，向自己招手。
　　“我已经安排了人，司机会带你去基地的。”
　　“你不一起回去吗？”
　　“不，我还有事。“他摇摇头，将白也托上车。
　　“大叔，假如我是你说的那种怪物，我会死吗？”
　　“你很特殊，白也，我也说不定，但我想你会活下来的。”
　　“我之后还能见到你吗？”
　　“我无法确定，白也。“他摸摸白也的脑袋，说道：“去到那边后，稚会帮助你的，放心。”
　　说罢，便急匆匆的走了。
　　“再见，大叔！”
　　“再见。”男人挥了挥手，没回头。
　　驾驶室里皮革味很重，以及油烟气，后视镜上还有出入平安的挂饰，意外的很符合自己印象里货车的样子。
　　白也观察完，发现货车还是没有启动，疑惑的看向主驾驶的黑影。
　　他周遭散发着浓郁的黑气，头扭转向他的方向，白也感受到那个脑袋上似乎在长出一双眼睛，正愣愣的看他，等了好一会儿，白也看见一阵扭曲平稳后，车子才启动。
　　白也脑海里顿时生出一种猜想，这里是在不停的变化，无论是黑影还是和大叔一样的人，而变化的信号就是那些奇怪的花屏。
　　不同的是黑影似乎无法直接交流，但可以做出一定限度的反应，这种反应是受到局限的。
　　而与像与大叔这一类的交流是有范围的，其与其他的交流似乎是屏蔽的状态，自己无法干扰，但应该是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却无法做出反应，也不会再做出反应。
　　这种屏蔽的感觉就像是被固定住了行为，在特定的场景，做出特定的行为，也许自己来到的不是什么异世界，而是一个游戏，或者一本书里。
　　按照这样想的话，现在出现的高清角色，大叔，稚，大叔的妻子，还有那位与大叔交往亲密的大爷，是一个框架里的主要角色，那么假设以大叔为圆圈中心点的话，作为其女儿的稚，其的占比分量也是不少的。
　　那么我去向基地，可以在保障自己的安全的前提下，说不定也可以发现更多的东西，找到自己来到这里的原因也说不定。
　　不过现在的状况自己得先保全性命为主，这个世界并不安全，不仅仅是怪物，还有一种自己未知的将自己带到这里来的东西，自己得找到那个东西。
　　这段路程很长，黑影也已经停下休整了几次，偶尔会诡异的盯着白也，每到这种时候，白也总会装作睡着的模样，不去理会。
　　有时黑影会带来面包的吃食，以及水，丢给白也，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说话。
　　白也注意到黑影已经渐渐的有个人样了，模样还有些眼熟，似乎是从自己的记忆里作为参考变化的。
　　是因为接触的时间吗？
　　白也思索着，如果这些黑影真的如自己所猜测的一样的话，那么基地将会是很好的观察的地点，若是一无所获，也可以养精蓄锐，再另做打算。
　　白也转念一想，自己也并不是非要将这个世界给弄得一清二楚的，现在的主要目标还是找到那个东西。
　　似乎快到基地了，白也看见一排排房子出现在不远处。
　　白也从车窗向外窥探，戒备十分的森严，全副武装荷枪的士兵站岗巡逻着，白也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被当作可疑分子给抓起来，毕竟这群人似乎并不是普通的黑影。
　　货车一路被搜寻着，一站一站的审核，他看见士兵审视的眼睛看向自己，像个精致的模型，白也不由得想到，按游戏来说这就是npc专属的统一建模了。

　　一早稚就看见货车进入了广场，与往常不同的是，副驾驶座多了一个难以想象的身影，一个奇怪的，难以琢磨的。
　　她不自觉地跟着货车走去，那是一个瘦小的男生，短头发，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稚注意到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肩膀上露出的白色绷带还有渗出的血迹。
　　他在观察，稚发觉，男生的眼睛没有离开过窗前，只是微侧着脑袋。
　　自己好象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稚想着。
　　车子停在研究所的前场地处，稚站在不远处的走廊里，没有靠近，尽管她内心焦急的想要见到那位令她十分在意的，但研究所是禁止无关人员接近的条列制止着她。
　　车门打开，她与一双黑色眼睛对视的一刻，稚才惊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这里。
　　她下意识伸出手，嘴巴开始微笑说话，自己不想这么做，但无法控制，无论怎么用力也动弹不了。
　　“你好，我叫稚，需要帮忙吗？”
　　男孩摇摇头，自己试图下来，
　　她眼睁睁的看见他，突然跌落在地，脸似乎因为呼吸不畅涨得通红，血液不知为什么开始不断从肩膀流下，
　　他需要救治，稚在心里催促着，身体却僵住在原处，什么也做不了。
　　强烈的无力感勾起了她脑海里被掩盖的一段记忆，一具躺在怪物中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看着怪物啃食着，啃食着一具尸体
　　还有——
　　救命啊！救命！！啊——
　　她听见凄惨的尖叫声从操练场地传来
　　还有什么？
　　模糊的尸体，怪物
　　对，是基地饲养的怪物在攻击一个——
　　什么？
　　她发觉自己怎么也想不起来，
　　“咔哒”
　　她掰断了自己的小指，想从这种状况中清醒过来。
　　还是想不起来，
　　“咔哒“
　　她掰断了自己的无名指，疼痛让她回到了现实。
　　稚听见眼前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倒在血泊里，几乎要断绝气息。
　　离开这里，她听见自己说。
　　离开这里，有人在对她说。
　　她惊醒过来，看见眼前的天花板，才反应过来刚刚的一切是一场噩梦，自己的手指也完好的。
　　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稚怀着疑惑踏入了广场，今天，她要去接一位特殊的人。
　　两人目光对上，那双金色的眼睛，白也立刻意识到她就是稚。
　　她走了过来，微笑着向白也伸出了手。
　　“需要帮忙吗？”
　　白也一瞬间愣神，他看见周遭围绕着稚开始扭曲，世界顿时颠倒错乱。变形的货车将白也吐了出来，他反应不及，重重的跌落在地。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无力，而伤口莫名的开始撕裂，像是有东西在撕扯一样，不停的流出血，疼的他几乎要昏厥过去。
　　意识模糊间，他看见稚眼里似乎烧着火焰，紧紧的盯着他，
　　索命来的吗——
　　昏死前的一刻他看见一双手出现在眼前 ，他感受到那双手将自己的手牢牢抓住，周遭怪异渐渐退去，刚才像是一场幻觉。
　　但当那一双与刚才不大相似，十分暗沉的眼睛注视自己时，白也下意识看向先前舞动的黑影停在原地，他才惊觉到不对劲，却没有力气甩开眼前这个人的手。
　　“跟着我”那个女孩此时微笑着看向白也，声音飘荡在白也的耳畔。
　　“你是谁？”
　　“我要怎么才能回去？”
　　白也快步跟着她，恨不得在她面前一口气将心中的问题全部抛出
　　只是稚大多时候走的很快，始终与白也保持着一段距离，
　　“喂！你听见了吗？”
　　像是脑袋后面长了眼睛，白也每一次想快步走近时，她就会更快，
　　他停下，她却不会停下，只会慢慢的挪步，像是等待他走近，
　　“你是故意的吗？”白也有些生气，他立即停下趁着稚慢下的间歇向前冲刺，一下子跑到她的身旁。
　　靠近的一刻，他的动作慢了下来，那种奇异的场景又出现在眼前，一瞬间他的所有精神气像被吸走了，他无力的摔倒在地。
　　“保持距离，白也，不要太过于靠近。”
　　就这样两人断断续续的走过一段路。
　　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保持着默契的沉默，白也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
　　突然稚步子越来越快，白也这么也追不上，直到看见她的背影变作一个黑色的小点，消失在眼前。
　　“喂！你等等！你——”
　　眨眼间他发觉自己又回到车上，他看见稚又走了过来，站在车门外，微笑着向自己招手。
　　“白也，你好，我叫稚。”
　　那双金色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白也意识到，目光飘向不远处房梁上的一团漆黑的东西，眼神触及的一刻，黑团离开了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