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水恋冬》》怡璟羽

9、教主

　　香飘来，是慕游从未闻过的清香。

　　“醒了？”老道士抬头看他，笑眯眯的。

　　慕游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别急，你伤得很重，虽然死不了，但需要时间恢复。”老道士递给他一杯茶，“喝吧，对你有好处。”

　　慕游接过，茶水温热，入喉甘甜，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疲惫感消退了不少。

　　“你是谁？”他终于能说话了。

　　“我？”老道士想了想，“一个过路的。看你晕在路边，就把你捡回来了。”

　　“这是哪里？”

　　“我的茶摊。”老道士指指周围。

　　慕游这才发现，他们在一处山间空地，松树下搭着简陋的茶棚，几张桌椅，一个炉子，就是全部家当。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老道士说。

　　慕游不想在这久留，与老道士告别便走了。

　　而在另一边，原本的老道士却已经变成了一位翩翩公子。
　　教主你让我好找啊

　　夜风吹过，松涛阵阵。

　　慕浮闭上眼睛，开始调息。体内的暖流还在运转，那是老道士那杯茶的效果。

　　他忽然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似乎也有一个人，牵着他的手，给他喝过一碗热汤。

　　那人也是个道士，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眼神温暖。

　　那人说：“孩子，你要记住，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活着，才有希望。”

　　那是谁？

　　是他遗忘的过去吗？

　　慕游想不起来。记忆像被浓雾笼罩，只有一些零碎的片段。

　　但没关系。

　　他已经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了，即使有些悲伤。

　　三天后，他到了一个叫“鬼市”的地方。

　　这不是真正的市集，而是江湖黑市的别称。每月十五，子夜至黎明，在西荒边境的乱葬岗深处，会有一场见不得光的交易。卖的是毒药、暗器、赃物、情报，甚至人命。来的人大多蒙面，或用易容术，谁也不识谁的真面目。

　　慕浮需要两样东西：一张新的人皮面具，和一些防身的毒药。

　　他脸上涂的泥垢能瞒过普通人，但瞒不过高手。而毒药——既然他的血百毒不侵，那用毒对付追兵，是最有效的办法。

　　乱葬岗在月下显得格外阴森。歪斜的墓碑，散落的白骨，磷火在坟头飘荡。但在墓地深处，却有一片诡异的热闹——几十个黑影在坟茔间穿梭，低声交谈，以物易物，或掏出金叶子银票。

　　没有人点灯，但月光足够亮。

　　慕浮拉低兜帽，走进这片阴影中的集市。他学着别人的样子，在一个个“摊位”前驻足——所谓摊位，不过是铺在地上的黑布，上面摆着各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小哥，看看这个。”一个嘶哑的声音叫住他。

　　那是个蹲在墓碑后的黑影，面前摆着几个瓷瓶。“七步断肠散，见血封喉。买二送一。”

　　慕浮蹲下身，拿起一个瓷瓶。入手冰凉，瓶身刻着扭曲的符文——确实是毒药，但品质低劣，气味刺鼻，连他都能闻出来。

　　“有没有更厉害的？”他压低声音问。

　　黑影嘿嘿一笑：“厉害的？有是有，就怕你买不起。”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玉瓶，“这个，叫‘忘川水’。一滴，能让宗师高手内力尽失一个时辰。一瓶，十滴，黄金百两。”

　　慕浮摸了摸怀里的钱袋——白涧给的那些银子，换不了这么多黄金。他摇头，起身要走。

　　“等等。”黑影叫住他，“看你也不像有钱的主。这样，我这儿还有些别的好东西，你看看？”

　　他又从身后拖出一个破布袋，哗啦倒出一堆杂物：生锈的匕首、断裂的玉佩、几本残缺的秘籍，还有……

　　一张面具。

　　皮质，半脸，只遮住眼睛到鼻梁的部分。颜色是深沉的暗红，边缘磨损得起了毛边，但做工极精细——眉毛、眼窝的弧度，甚至皮肤纹理，都栩栩如生。最特别的是，面具眉心处，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印记：三条交错的弧线，像波浪，又像某种古老的文字。

　　慕浮的手僵在半空。

　　他见过这个印记。

　　鬼使神差之间他戴上了面具。

　　他看见了许多人的一生，准确来说是一个种族里每个人的一生。

　　很熟悉，那些人也都从来没有老去的样子，甚至和他一样发色每一年也会有从黑到白的。

　　只可惜这里没有关于他的一点记忆。

　　不过却有个不属于那个种族的人。

　　一个穿白袍的人，脸上戴着这张面具，牵着他的手，走过长长的回廊。回廊两侧是飘摇的烛火，墙壁上刻满了那种三条弧线的符号。

　　“戴上这个，就没有人知道你是谁了。”那人的声音很温柔，“在这里，你可以是任何人。”

　　然后，面具被戴在他脸上。皮质柔软，贴合肌肤，带着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教主，该学今天的功课了。”那人又说。

　　教主？

　　慕浮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

　　“怎么？看上了？”黑影拿起面具，“这可是好东西，从‘百命教’的旧坛口挖出来的。据说啊，是他们教主戴过的玩意儿。”

　　百命教。

　　慕浮听过这个名字。江湖第一大邪教，行事诡秘，教众遍布各地，以炼蛊、用毒、邪术闻名。三年前被正道联盟围剿，总坛被毁，教主失踪，据说已死。但残余势力仍在暗中活动，是朝廷和正道的心头大患。

　　“多少钱？”他听到自己问，声音干涩。

　　“这个嘛……”黑影掂了掂面具，“虽然破了点，但好歹是古董。二十两银子，不二价。”

　　慕浮掏出钱袋，数出二十两——几乎是全部积蓄。他接过面具，指尖触碰的瞬间，那种熟悉感更强烈了。皮质的触感，重量，甚至边缘磨损的位置，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可能真的戴过这张面具。

　　在某个被遗忘的过去。

　　“谢了。”黑影收起银子，嘿嘿一笑，“小哥，看你面生，提醒一句——在这鬼市，买了东西就赶紧走，别多问，也别多看。”

　　慕浮点头，带上了那个面具，转身离开。

　　他没注意到，在他转身的刹那，黑影身后走出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黑袍，袖口绣着三条交错的弧线——百命教的标志。他们盯着慕浮的背影，尤其是他转身时，兜帽滑落露出的那一缕白发。

　　“是他吗？”一人低声问。

　　“白发，身形相仿，还买了那张面具……”另一人眼神锐利，“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