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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令狐茂 再见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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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浮离开鬼市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他钻进一片密林,打算等到天黑再继续赶路。坐在一棵老树下,他摘下那张面具,仔细端详。
暗红的皮质在晨光下泛着幽光。眉心的三条弧线,凑近了看,其实不是刻上去的,而是用极细的金丝镶嵌而成。工艺之精,绝非寻常工匠能做。
他轻抚面具。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跳跃的、混乱的碎片。
一个巨大的祭坛,火光冲天。许多人跪在地上,高喊着什么。他站在高处,戴着这张面具,俯视众生。
一个密室,墙上挂满了各种诡异的面具。有人在他耳边说:“教主,这是新炼的蛊,能控人心神。”
一个雨夜,他站在悬崖边,身后是追兵的火把。他没有对抗,而是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随之跳下。
还有那个老道士——不,不是老道士,是一个年轻的道士,牵着他的手,给他喝热汤,说:“孩子,无论将来遇到什么,都要活下去。”
那些碎片在脑中碰撞、重组,却拼不成完整的图案。他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头痛,像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禁锢,从记忆深处钻出来。
“教主。”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慕浮猛地转身,面具还戴在脸上。
三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呈三角合围之势。为首的是个老者,面容枯槁,眼神却精光四射。他盯着慕浮脸上的面具,又看向他露出的白发,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恭迎教主回归”
慕浮似乎已经成为了那个教主“我回来了你们开心吗”
他摘下了面具,可怜的看着面前的三人,可是那老者却不敢直视慕浮。
“怕什么啊,我又不会吃了你们,只是会拿你们炼药罢了呢”
那三人立刻跪下“不敢!”
“好了好了,先回去在说”
慕浮回过神来已经到了百命教内。
这个百命教很久以前便有了,是慕浮他们一族所传下来的。
原本是先祖拯救下的人为报答他所建的教,入教之人以教主为中心,可以说是养了一群死士了。
据他看到的那么多先族的记忆,他发现每一位先族一生都有很多段记忆,同自己一样突然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一般。
而他们在所展示的记忆里都见到了一个穿白袍带着这张面具的人。
我要是见过的话,那人应该也还活着,再次见面的话,他是来终结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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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风吹过,吹散了林间的雾气,也吹散了昨夜的一切痕迹。
只有那个粗陶茶壶,被他紧紧攥在手里,像抓住最后一根与“慕游”这个身份有关的、脆弱的连线。
他不知道,在密林另一头,那个曾以老道士面目出现的翩翩公子,正摇着一把折扇,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教主啊教主,你可算……回家了。”
五年,足够一条溪流改道,足够一棵小树成荫,也足够一个少女,成长为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云游医仙”。
云游是真,医仙是过誉——姜随总这么对人说。她只是背着药箱,走到哪里,医到哪里。治过樵夫被毒蛇咬伤的腿,接过产婆束手无策的难产,解过小镇上莫名其妙的集体腹泻,也包扎过江湖斗殴留下的刀剑伤。
她很少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月。春天在江南看杏花,夏天去塞北避暑,秋天于蜀中采药,冬天回中原过年。行程随性,像天上的云,被风吹到哪里,就飘到哪里。
但无论走到哪里,有两样东西从不离身:母亲留下的木簪,舅舅给的白家玉佩。
木簪绾发,玉佩贴身。前者是念想,后者是底气——神仙谷大小姐的身份,让她在江湖上少了许多麻烦。虽她不主动提及,但那块流云纹的玉佩,识货的人自然认得。
五年间,她回过三次神仙谷。
第一次是认亲后的那年春节。谷里张灯结彩,舅舅白涧把谷中长老、弟子都召集起来,郑重介绍:“这是我外甥女姜随,白泩的女儿。”
众人看她的眼神,有好奇,有怀念,有善意。她住在母亲从前住的“听雨轩”,推开窗就能看见后山的瀑布。舅舅把母亲留下的东西一一指给她看:小时候玩的布老虎,第一次练剑用的木剑,及笄时穿的衣服,还有一大堆没寄出去的家书。
家书是写给舅舅的。从决定嫁给父亲开始写,写到怀了她,写到她出生,写到她第一次喊娘……每一封都只有开头,没有结尾。大概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都没能寄出。
“你娘性子倔,和我赌气,不肯先低头。”白涧抚着那些泛黄的信纸,眼圈发红,“我也是……我要是早点去找她,该多好。”
姜随抱着那些信,一夜未眠。
第二次回谷,是她二十岁生日。舅舅为她办了及笄礼——虽然晚了两年,但仪式一样不少。谷中女子为她梳头,插簪,祝词。那天她穿着母亲及笄时穿过的衣裳,看着镜中的自己,恍惚间觉得,母亲就在身后,笑着看她。
第三次,是去年秋天。她在西北救了几个被马贼掳掠的商队,自己却中了箭伤,险些丧命。养伤时她想,若真死了,至少该死在亲人身边。于是挣扎着回了神仙谷。
白涧见她一身是血地回来,吓得脸色发白,亲自为她疗伤,守了三天三夜。伤好后,他第一次对她发了脾气:“你要是再这么不顾性命,我就把你关在谷里,哪儿也不准去!”
姜随笑嘻嘻地哄他:“舅舅,我是大夫嘛。大夫救人,天经地义。”
“那也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白涧红着眼睛,“你娘就是这样……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那一刻,姜随忽然懂了父亲的偏执和疯狂。至亲之人为了救人一次次涉险,那种担惊受怕,确实能把人逼疯。
她抱住舅舅,轻声说:“我答应您,以后会更小心。”
但“小心”二字,在江湖上,往往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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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春天,姜随在蜀中一带行医。
蜀地多山,瘴气重,百姓易患湿热之症。她在一个叫青溪镇的地方住了两个月,每日背着药箱走村串寨,治好了不少疑难杂症。镇上的孩子都喜欢她,叫她“姜姐姐”,因为她总会从药箱里掏出甜甜的甘草糖。
四月初八,镇上赶集。姜随在集市边支了个小摊,免费为百姓看诊。晌午时分,人正多,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三匹快马冲进集市,马上是官兵打扮,为首的手里举着一卷黄绢,高声喊道:
“圣旨到——青溪镇上下听旨!”
集市顿时安静下来。百姓面面相觑,不知这穷乡僻壤,何以会有圣旨降临。
官兵下马,展开黄绢,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蜀地多奇人异士,今特命国师玄冥真人巡视西南,广纳贤才。凡身怀绝技、通晓异术者,皆可自荐,经国师考核,优异者入京觐见,封官授爵,光耀门楣。钦此——”
圣旨念完,集市上一片哗然。
“国师?什么国师?”
“新皇登基才半年,这就开始寻访异士了?”
“听说这位国师神通广大,能呼风唤雨,深得皇上信任……”
姜随在摊后听着,眉头微皱。
新皇登基的事,她半年前就听说了。先帝驾崩得突然,太子年幼,本该由皇叔摄政,谁知三皇子李承昊突然发动宫变,血洗东宫,软禁皇叔,自立为帝。登基后手段铁血,清理朝堂,诛杀异己,民间已有“暴君”之称。
这位玄冥国师,便是新皇登基后提拔的。传闻他炼得一手好丹,能延年益寿,又能作法祈福,深得新皇宠信。但这半年来,这位国师借着寻访异士之名,在各地搜罗奇人,不知意欲何为。
“姜姑娘,”旁边卖豆腐的王大娘凑过来,低声说,“你医术这么好,要不要去试试?要是能被选上,去京城当个御医,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事。”
姜随笑着摇头:“我闲散惯了,受不得宫里的规矩。”
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新皇残暴,国师诡异,这朝廷怕是风雨欲来。她得写信给舅舅,提醒神仙谷小心。
正想着,忽然听见那几个官兵在问话:
“你们镇上,可有什么奇人异士?比如……会治怪病的,懂风水卜卦的,或者……有什么特殊体质的?”
特殊体质。
姜随心头一跳。
她想起五年前在落霞山救的那个“不死人”慕浮。他也是特殊体质,被江湖追杀。如今朝廷也在找特殊体质的人,是巧合吗?
“要说特殊体质,村东头刘家的傻儿子算不算?”有人开玩笑,“那孩子冬天光着身子都不怕冷。”
官兵眼睛一亮:“带我们去看看!”
人群哄笑着,簇拥着官兵往村东去。姜随收拾药摊,心里莫名不安。
傍晚,她回到暂住的小院,正打算写信,忽听院门被敲响。
开门,是个陌生青年,风尘仆仆,面色焦急。
“请问……是姜随姜姑娘吗?”青年问。
“我是。阁下是?”
青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她:“在下是令狐家的旧仆,奉我家公子遗命,将此信交给姑娘。”
令狐家。
姜随手一颤,接过信。信封上字迹清秀工整,是她熟悉的笔迹——令狐茂,她小时候的玩伴,礼部尚书令狐清的独子。
她与令狐茂相识于八岁那年。
那时母亲刚去世,父亲带着她离开神仙谷,在京城郊外暂住。隔壁庄子就是令狐家的别院,令狐茂随母亲在那里养病。
第一次见面,是在庄子后的桃林里。她爬树摘桃子,他在树下背书。桃子掉下来,砸在他头上,他“哎哟”一声,抬头看见树上的她,愣了愣,然后笑了:“小妹妹,桃子还没熟呢,酸的。”
她跳下树,递给他一个:“你尝尝,这个甜。”
后来才知道,他有心疾,不能剧烈运动,不能情绪激动,连爬树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了。她常去找他玩,给他讲江湖上的故事——其实大多是从母亲那儿听来的,添油加醋一番,讲得天花乱坠。他总托着腮听,眼睛亮晶晶的,说:“随儿,你真厉害,去过那么多地方。”
其实她哪儿都没去过。但在他面前,她愿意装得见多识广。
十岁那年,父亲正式开府,她搬回京城。令狐茂也回尚书府读书。两家相隔不远,她常翻墙去找他——就像后来翻墙去找慕游一样。令狐茂的院子种满了海棠,春天开花时,落英缤纷。他们坐在树下,他教她写字,她教他编草蚂蚱。
“我们以后会是怎么样的呢”他第一那么认真的问她
“就是你变成老爷爷,我变成老奶奶啊!”她是那么的天真可爱。
令狐茂笑着问她“阿吱,你怎么能知道我一定会变成老爷爷呢,万一是鹤发童颜呢?”
“那我们就一直一起,我看你老了后会不会是老爷爷”
那是十二岁的誓言,天真,但真诚。
十四岁,她进宫当伴读,见面的机会少了。但令狐茂常托人带东西给她——新出的诗集,街上的糖画,他亲手刻的小木马。信里总写:“宫中规矩多,你性子跳脱,要小心。”“天冷了,多添衣。”“海棠又开了,可惜你不能来看。”
十六岁,她离宫闯荡江湖。临行前,令狐茂来送她,送了她一枚玉佩——和他自己那块是一对,刻着并蒂莲。
“阿吱,此去路远,珍重。”他眼圈微红,“若累了,就回来。令狐家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她收下玉佩,笑着说:“等我成了名满天下的侠女,就回来找你喝酒。”
那时他们都以为,来日方长。
谁想到,一别7年,再听到消息,竟是“遗命”。
姜随颤抖着拆开信。
里面写的并不多,只是希望她能平安,不必为他报仇。
信纸从手中滑落。
姜随呆立原地,浑身冰冷。
令狐家……满门抄斩?
那个会温柔笑着叫她“随儿”的茂哥,那个说要和她一起让世道变好的少年,那个送她并蒂莲玉佩的竹马……死了?
不,不可能。
她弯腰捡起信纸,又看了一遍。字字如刀,割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