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误解” 女主和男主 ...

  •   同一时刻,皇宫,锦霞宫。
      姜随正在练剑。

      不是宫中女子学的花架剑法,而是白家真正的剑术——轻盈如流云,迅疾如惊电。三年苦修,她的“流云诀”已到第三重,剑法也得戚嬷嬷真传。每夜丑时的老梅树下,一老一少,一剑一招,都是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

      收剑时,她气息平稳,额上只一层薄汗。戚嬷嬷站在一旁,微微点头:“不错,这一式‘云开月明’,已有七分火候。”

      “谢师姑祖指点。”姜随行礼,眼中是掩不住的喜悦。三年来,这是她唯一能真实感受到自己在“活着”的时刻。

      正要再请教下一式,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宫女慌慌张张跑进来,甚至忘了行礼:“姜、姜女读!外面……宫里来了人,说要见你……”

      姜随心头一紧。戚嬷嬷眼神示意她镇定。

      来的是宫中的侍卫统领,还有两个面生的宦官。统领面色严肃,递上一封盖着官印的信:“姜姑娘,药圣府今晨出事了。你父亲……请节哀。”

      信从手中滑落。

      姜随没去捡,只是站着,一动不动。耳边嗡嗡作响,统领后面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父亲……死了?怎么可能?他答应过她会好好的……

      “姜姑娘,陛下特准你回府治丧。”宦官尖细的声音刺入耳膜,“车马已经备好,请即刻动身。”

      戚嬷嬷上前一步,握住姜随冰凉的手:“去吧。记住,无论看见什么,都要冷静。”

      姜随看着她,眼神空洞,良久,点了点头。

      回府的路长得没有尽头。马车颠簸,窗外景物飞逝,她却什么也看不见。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父亲皱着眉训她不要乱跑,父亲熬夜研究医书的身影,父亲送她进宫时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定格在八岁那年,母亲去世后,父亲抱着她,一遍遍说“随儿不怕,爹在”。

      可是现在,爹不在了。

      药圣府门口围满了人。有邻居,有好奇的路人,还有官府的人。看见宫里的马车,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姜随下车,脚下一软,差点摔倒。侍卫扶住她:“姜姑娘,小心。”

      她推开侍卫的手,一步一步走进府门。前院一片混乱,下人聚在一起低声哭泣,衙役在询问笔录。没有人敢看她。

      她径直走向后院。

      槐树下,父亲躺在地上,身下一大片暗红的血,已经半干。他的眼睛闭着,表情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那是她多年未见的表情。

      而慕游就坐在尸体旁边,身上、手上都是血。他抬头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和三年离开前一样——不,更空了,空得像一口深井,什么都映不出来。

      时间凝固了。

      姜随站在原地,无法呼吸,无法思考。她看着父亲的血,看着慕游手上的血,看着两人之间那摊刺目的红。

      “是他……”身后传来下人颤抖的声音,“我们进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坐在老爷身边……手上全是血……”

      “老爷胸口……有伤……像是……像是试药时毒性发作,自己撞伤的……”

      “这个怪物……老爷对他那么好……他居然……”

      声音断断续续钻进耳朵,拼凑出一个可怕的画面。

      姜随的视线慢慢移到慕游脸上。他还是那样看着她,不辩解,不逃避,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我爹他怎么死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

      慕游没有回答。

      “我问你怎么死的?!”她尖叫起来,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她冲过去,抓住慕游的衣领。他太瘦了,骨头硌得她手疼。她把他拽起来,逼他看着自己:“说话啊!你平时不是不说话吗?!现在说啊!解释啊!”

      慕游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的眼泪一颗颗砸下来,落在他的手上,和那些干涸的血混在一起。

      “我没有。”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他试药。想见你娘。”

      姜随的手一松。

      所以就这样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吗?

      “他喝了药,”慕游继续说,语速很慢,像在回忆,“看见了。笑了。然后吐血。”

      姜随退后一步,看着父亲嘴角那丝微笑。那是满足的笑,解脱的笑——是见到想见之人后的笑。

      “姜姑娘,请让开。”侍卫统领走过来,手按在刀柄上,“此人涉嫌杀害药圣,必须押送官府。”

      几个衙役上前,要抓慕游。

      “等等。”姜随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松开慕游的衣领,往后退了一步,却挡在了他和衙役之间。

      “姜姑娘?”统领皱眉。

      “我父亲……”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是药圣。他一生钻研医术,也……也钻研一些危险的方子。他试药而死,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可是现场只有此人——”

      “他是药人,也是我父亲临终时唯一在场的人。”姜随打断道,声音出奇地稳定,“我了解我父亲。他最后……是如愿以偿的。”

      衙役们面面相觑。统领盯着她:“即便如此,此人也是重要证人,必须带回衙门问话。”

      姜随看着慕游。他还是那样站着,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腕上还系着那根红色的发带,已经旧得发白。

      三年前她离开时,说过会回来给他编更好看的辫子。

      她食言了。

      良久,统领挥挥手:“所有人,先退到前院。保护好现场,等仵作来详细查验。”

      衙役们犹豫着退了出去。统领深深看了姜随一眼,也转身离开。

      后院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姜随背对着慕游,肩膀微微发抖。她不敢回头,不敢看父亲,也不敢看他。

      “你走吧。”她听见自己说,“从后门走,翻墙出去。别再回来。”

      身后没有动静。

      “走啊!”她猛地转身,眼泪又涌出来,“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让我找到你!”

      慕游看着她,终于动了。他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手上还沾着血——似乎想擦她的眼泪,但手停在半空,没有落下。

      “我没有杀他。”他又说了一遍。

      姜随闭上眼睛:“我知道。”

      不过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这本就是父亲欠他的,只不过姜随没想过会那么快。

      “快走。”她睁开眼,推了他一把,“求你了,慕游,走吧。”

      慕游退了一步,又一步。他看了看地上的姜鹤,又看了看姜随,最后转身,走向后院墙边。

      他翻墙的动作很熟练——这三年,他看姜随翻了无数次,早已记在心里。

      墙头的身影消失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姜随站在槐树下,站在父亲的尸体旁,小小的身影在满树白花下,孤零零的。

      然后他跳下墙,落在墙外的巷子里,落地无声。

      巷子空无一人。他沿着墙根走,不知该去哪里,只是往前走。腕上的蓝色发带在风里飘,像一只挣扎的蝴蝶。

      墙内,姜随终于跪倒在地,抱住父亲冰冷的身体,放声痛哭。

      槐花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

      落在血里,落在泪里,落在这个再也不会幸福的地方。

      远处传来更鼓声,沉闷而悠长,像是为谁送行。
      17岁的姜随从此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