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番外3 故事线以前—— 新的时代开 ...
-
“吁——”恩和一勒缰绳,骏马停下前进的脚步,在原地不耐地跺了几下脚。它识出家乡就在眼前,急着要进城。
恩和轻摸伙伴的鬃毛,安抚了几句,又回首对刚赶上来的华见素说:“到了,这就是龙城!”
华见素顺着恩和缰绳所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的城门上是旧体的漠北字,朱色的笔迹已经褪色,门匾上笔画的凹陷却愈加清晰。
龙城在漠北王廷的中心腹地,她随着使团一路奔波,见惯了草原上散落的营帐组成的部族和乡镇,还是第一次在漠北见到与中原相近的城池。
“驾!”华见素一马当先地朝着城门去了,强劲的逆风吹落她严实的兜帽,她的辫尾顺势扬起,在余晖下显出栗色。
这就是龙城,她在心里默念一遍。漂泊十余载,终于重回她的出生地了。
*
“殿下,到了,这便是龙城了。”陪嫁使臣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月竹会意,为主子撩起车帘。杨桦从幂篱水红色的纤维间望去——灰石砌成的城墙平整崭新,城门口聚集着更西边来的游商,一片繁荣之景。
杨桦正欲撩起纱仔细观察一番,却见从城门口一群人打马而出,瞧守卫毕恭毕敬的模样,想来身份不凡。
见这群人直直地向着和亲队伍靠近,此前接应他们的漠北小兵也前去迎接,月竹手疾眼快地放下帘子,端坐在侧。
车外喧杂的交谈声停下,一青年的声音顺着车帘的缝隙传进来,意料之外的温和语气,意料之外的中原话。
“丰宁殿下远道而来,漠北不胜荣幸。父汗特嘱托我前来接待您。我是可汗的第五子其格齐。”
杨桦心中冷笑,倒是没看出漠北哪里觉得荣幸了,但她还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同样客气地回了:“多谢五王迎接,悉听尊便。”
……
至漠北王都已有半月,莫说接风洗尘的宴席,和亲队伍一行人连王宫都没进去过。
“漠北蛮夷竟敢如此,委屈殿下了。”月竹边收起杨桦看罢的卷轴,边撇嘴道。
“寄人篱下,何谈委屈。好歹带过来的人都是值得信任的,在此处比在宫中都要自在,不是吗?”杨桦推开一册新卷轴,细细看起。
月竹回想起皇后娘娘离世后这几年在北楚的日子,简直要落下泪来。这样一想,在漠北这无人问津的日子倒是放松清闲不少。
“殿下,那位五王来了。”小婢女到屋内禀报。都不用杨桦示意,月竹便为她戴好幂篱,套上外袍了。
“丰宁殿下,叨扰了。可汗近来事务繁忙,冷待了贵客,今日特备了宴席,请您和诸位使臣进宫。”
其格齐话说得客套周全,人更是规矩。他堪堪停在了厅门口,眼睛也瞧向别处,避免直视对面人。
杨桦倒是借着幂篱遮挡,好好端详了这位名不见经传的五王。与她设想的大不相同——这人身量很高,却谈不上健壮,面容清俊,与中原人无异,只是五官更深邃,肤色深了些。
若是没有他这身装扮和半披的鬈发,观其做派容貌,她可不会觉得这是一位漠北王子。
半天没得到回应,其格齐也不急。可汗有意给北楚下马威,实在冷待了和亲前来的一行人。他于心不忍,昨日才试探着提了一嘴……总之,今日被为难也是预料之中。
“我知晓了,有劳五王跑一趟了。”杨桦倒没想着为难人,只是分心了,还是月竹轻杵了她一下才回过神来。
“应该的。晚些时候会有人来接各位进宫。”
“好。”杨桦目送他离开。难不成是她狭隘了吗,漠北皇室竟是这样体面高贵?
晚间到了席上,她便知道了此前打探的消息全没错,只是这个五王是个另类罢了。
漠北可汗宝刀未老,豪横洒脱地抱着坛子饮酒。他两位年长的儿子勾肩搭背地聊着天,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但他们的眼神里却透出戒备。老三老四则坐在几位贵族之间,长袖善舞,交谈甚欢。
其格齐正襟危坐在位子上。说他合群吧,在场再没有一位漠北人像这样端坐了。说他不合群呢,却有两位年幼的王子围在他身侧,叽叽喳喳地谈天说地,他也好脾气地句句有回应。
这是漠北皇家贵族的聚餐,北楚来的异族只是谈资,和亲公主的美貌更是席间的点缀。幂篱挡得住旁人毫不遮掩的目光,却隔绝不住调侃声。
漠北王廷如日中天,她作为敌国的嫡出公主,自然是通晓漠北话的。她听得懂那些嘲讽、鄙夷,还有更甚的下流言语。
一切都无所谓。
嫁给老可汗,或是妻妾成群的几位王,或是被指给襁褓之中的幼子,也无所谓。用她的身不由己,换北楚的一线生机,她甘愿屈从于命运。
“啊哈哈,公主的婚事?”酒过三巡,可汗终于想起来这回事,他醉眼朦胧地朝阶下一指。
“老五,就你吧。”
席间说笑打闹声只低下去一瞬,像篝火被风吹了一下,复又重燃,无人在意这一阵微风。
于是当晚,北楚一行人挪到了五王的住处。他的府邸不大,又塞了这么些人,更显逼仄。
“殿下见谅。我平日里不在龙城,过几日回封地,就宽敞了。”其格齐坚持把主屋让给杨桦,自己寻了旁的屋子住下了。
杨桦把幂篱垂下的薄纱拢了上去,望着他快步离开的背影,眨了眨眼。
她又想起今日打探到的皇室秘闻,五王是个最心善的,旁人丢一只病羊,他都看不过眼,要带回家衣不解带地医治一番。
若她真是来过日子的,那遇到这样的人还真是再幸运不过。
……
“丰宁殿下,那里,就是我们的营帐了。”
杨桦搭上其格齐伸出的手臂,提裙下车,顺着他的目光眺望,只见平坦无垠的草原上远远地缀着几圈营帐。
“很近了。我们骑马过去吧。”
“好,都随你。”其格齐笑了下。他澄澈如浅珀般的眸子,在日光下愈加清透飘渺。
杨桦也是近几日才发现他与中原人最大的不同,就是这样一双漠北皇室最推崇的浅眸。
杨桦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又远眺这些营帐,在心中叹了口气。汉人血统、远离都城、良善温吞,现在又多了个她,真是弱弱联手啊……
一行人接近目的地,跑出来几个总角之年晒得黝黑的小孩,三言两语地喊着:“可汗,大家都在主帐等着呢!”
“好,好。多谢你们告知。”其格齐挨个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这是可敦吗?”
其格齐正伸手拦住又想围住杨桦的小孩们,不曾想杨桦先上前几步,弯下腰搂住身侧一个小丫头,笑着用漠北话说:“对,以后我就是你们的可敦了。”
“好哎,好哎!”
小孩子们惯会得寸进尺,这下更是打发不走了。于是一行人被大大小小的孩子们簇拥着,挤进了主帐。
“可汗回来了,还有可敦来了!”
帐内的人闻声都走到门口,再加上进来的和亲使臣、杨桦和其格齐的随从们、热情的总角们,再宽敞的帐子也水泄不通了。
其格齐歉意地看了眼杨桦,后者却被这幅场景逗笑了,她又笑又想止住笑,故嘴角抿成了一条直线,却眉眼弯弯,发间步摇的穗子也不安分地舞动。
其格齐松了口气,但也连忙好声好气地把闲杂人等都请出去了。闹腾了好一遭,帐内可算只剩下与他关系亲密的“自家人”了。
“公主殿下,我是吉雅,”一目光怯怯的女子主动上前行礼问好,她怀抱中虎头虎脑的小男孩正玩着她黑亮的长辫子,她掂了掂男孩,“这是恩和。”
她见公主颔首,又侧过身,将身后的女子露在杨桦面前,介绍道:“她是乌兰。”
吉雅羞涩温和,乌兰却瞧着鬼精,一双圆亮的眸子滴溜溜地转。
前者是被弱小母族寄予厚望的美人,年幼时就被塞进龙城王宫,只可惜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不会怜惜娇花……后来她被自认贴心的可汗赏给了其格齐,也算因祸得福。
后者人如其名,果然性子比朱红色还要浓烈。她有个驰骋疆场的梦想,听说五王有封地可以放肆纵马,非要跟着吉雅一起来。
杨桦把人都对上了号,回之一笑:“可汗在龙城时都与我介绍过了。” 她向后招手,月竹会意捧出三个木匣。
吉雅有些惊喜,但不敢接,转头瞧其格齐的意思。
“这是殿下的见面礼,收好吧。”其格齐接过傻笑着的三岁小儿,让吉雅腾出手收礼。
乌兰见吉雅拿了,自己才伸出手接,笑嘻嘻地说:“谢谢公主!”
次日,北楚来送嫁的使臣不得不启程了,他们已经耽搁了太久,回去也定还有一番波折。
“太傅亲启。桦已安顿妥当。属地民风淳朴,五王及姬妾皆良善,因祸得福莫过如此……不知栋弟可好?承蒙太傅不弃,我姊弟两得以苟活至今。桦定当竭力,盼有回报之日。”
杨桦将巴掌大的纸张抖了抖,确保墨已干透,才折了又折,交给了要回去复命的使臣。
“殿下,要一切安好啊。”这位使臣是邓氏安排进来的心腹,他也算看着杨桦长大的了,如今分别,眼眶里简直要沁出泪来。
杨桦颔首。
北风让草原波浪翻涌,又让她眼前的穗子和身后的衣襟像溅起的水花一般,将她眼角的泪珠也带走了。命数如浪潮,凡人之力衰微无以抵挡,只好顺水推舟,随波逐浪。
于是牧草一岁一枯荣,皮袄穿了又脱,营帐在草原上也转了一大圈回到初见之位。
乌兰输了武功,又闹着要和月竹玩纵马的游戏。
“不行,不行。都要晌午了,我们该回去了。”月竹的忠心总是战胜玩心。
“吉雅在陪着公主呢,你怕什么!求你了,我们再比一轮,我想赢一局!但你也不能让着我。”乌兰策马围着月竹转圈,不知疲倦。
“好吧好吧,那我们快些开始吧。”月竹被她绕的眼花,无奈地说。
两人你追我赶,不分伯仲地朝着营帐聚集之处打马而去。
“可汗。”乌兰正欣喜于自己快了月竹一步,便见其格齐面色凝重地在帐前下马,不禁也正了神色。
其格齐敛了肃容,温和地对两人笑了笑:“今日谁赢了?”
“平局吧!”乌兰率先开口,身板挺的笔直,气势好似拔到了九霄天外。
“不错,很有长进。”其格齐匆匆夸了一句,快步朝主帐走去。
月竹见其格齐如此,心里暗觉有大事发生,遂将缰绳扔给乌兰,自己抓紧跟上了其格齐脚步。
帐内,恩和跪坐在摇篮前,支着脑袋看其中酣睡的襁褓婴儿。
“妹妹还不醒啊……”他用气声嘟囔着,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里漠北话和汉话夹杂,听得杨桦弯了唇角。
吉雅歪着头,用嘴咬断棉线,将手里刚做好的衣服铺开,翻来覆去地细看,又招呼恩和过来试试看。
恩和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远离摇篮,伸直短胳膊短腿,任由吉雅摆弄。
“阿布回来了!”他水盈盈的眸子忽地亮起来。其格齐每旬都要抽出时间返回龙城,这一晃又好多天没见到人了。
其格齐拎起抱住他腿的小家伙,缓了口气才说道:“栋弟即位了,改号广德。就是昨日的事。”
杨桦猛地起身,她膝上的卷轴滑落一地,噼里啪啦,惊得沉睡的婴儿大哭起来。
跟上来的月竹也顾不上惊讶,连忙将摇篮里的孩子搂出到怀里,轻声哄着。
“父皇他……”杨桦感觉脖颈像被勒住一般。
“酒后暴毙。”其格齐脸色不大好,杨桦一看便懂了,恐怕事实还要更不体面。
而立之年时雄心壮志的父皇,可会想到他晚年竟捕风捉影到残害亲子,最后竟死状如此荒唐吗?
爱恨交织的亲父身亡,年仅十五的幼弟登基,从前期许已久的自由与权力终于归位,可杨桦不知该作何神态。
她缓缓坐回到地上,提笔写起了信。
……
“北楚南方的起义军日益壮大,而今贼寇已画地为国,自封为大景帝了。父汗还想观望一阵,暂时没有动作。”
“殿下!您的外祖父上月逝世了,老夫人也随家主去了。如今局势动荡,今日才接来消息……”
“殿下亲启。南方顾贼势如破竹,而今危在旦夕,殿下万万明哲保身,切莫插手中原之事。”
已经数不清这是近日烧掉的第几封信,这一年来局势每况愈下,杨桦的心却愈发平静了。
信纸丢进篝火中,眨眼的功夫就消失殆尽,她透过跃动的火光,看见火另一侧摇篮中酣睡的女儿,和正为她掖住被角的其格齐。
“我要回洛京。”
“好。我送你到边境,可好?”
杨桦将目光从火光间移开,对上他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眸,郑重地说了一句:“多谢你。”
其格齐摇摇头,嘱咐道:“一切小心。”
“你也是。”
……
“五哥五哥,”一同给可汗请完安,萨那紧紧跟着其格齐,“小七说还想去你那里玩几天呢,他嫌龙城太没劲了。”
“近日不大方便。我和你嫂嫂要出门去。”其格齐歉意地说。
“好啊,那过段时间再说。”
其格齐轻拍了下萨那的头,后者傻兮兮地笑了下。待其格齐快步走后,他皱眉沉思了一会儿,往王宫外去了。
……
“就送到这里吧,你和乌兰快些回去。”杨桦一手拽住缰绳,一手拢住被风沙扬起的头巾。
“公主,没关系,我们看你们出关了再走。吉雅和恩和肯定都到丘林了,部落里安稳的很。”乌兰正挨着月竹,逗弄她怀抱里的小塔娜。
“走吧,乌兰。”其格齐已经调转马头,往回走了几步。
“哦,好吧。那你们也快走吧。”
“去吧。”杨桦摸了摸她粗砺的侧脸。
“驾——!”马蹄阵阵,踏起额外的风沙,更加迷人眼了。
杨桦没看到远处其格齐回首的侧脸,只将头巾拢得更紧了些,利落地朝反方向策马扬鞭。
洛京已是刀山火海,经此一别,不知可否还有再见之日。
*
三个月后,洛京北楚皇宫。
杨桦端坐于窗前榻上,手里捧着新帝刚批阅的奏折,细细查看。
“不错,有些长进。只是与臣子说话,也不必这样客气。你是皇帝,自然要拿出皇帝的威严。”
“好的,阿姊。”广德帝杨栋抿着唇,乖巧地点头。
杨桦心里默默叹气,她这弟弟说难听点就是庸懦无能,若是太平盛世做个守成之君,那绰绰有余,而今虎狼环伺,实在是,哎…
“鹰,鹰,飞飞!”她透过窗子,看见年幼的女儿指着金水河上掠过的山鹊,兴高采烈地说。
“小殿下,这不是鹰。小鸟而已。”宫人护着颤颤巍巍行走的小孩,温声纠正道。
洛京没有鹰,草原上却常见。其格齐就是训鹰的好手,因此封地部落里更是多见。听闻漠北王廷也不消停,不知他们可好……
“陛下、殿下,有漠北的消息了。”墨影悄无声息地进入殿中。
“说。”杨桦闻声回神,下意识捏紧了纸角。
“先可汗不治而亡,六王萨那即位。”
“萨那?怎么会是他?其他几位王呢?”杨桦皱眉。
“屠耆和二王三王联手,先除掉了五王,后鹬蚌相争,两败俱伤,三位王一死两残。四王和七王自愿退出了争端,现已返回封地。”墨影三言两语汇报完,语气平静得不起一点波澜。
“联手除掉五王是怎么回事?”杨栋惊讶地问,“之前不是一直说没有五王的消息,他没有卷进去吗?”
“没有五王的消息,大概因为,他在王廷大乱前就死了,对吗?”杨桦幽幽开口。
“正如殿下所料,他们隐瞒了消息,属下们只以为五王没有再返回龙城。”
杨栋担心地觑着她的脸色,但只能看出她的嘴角绷得愈发紧,目光更加冷漠。
杨桦沉默了会,又开口问:“何时的事?”
“三月前,就在殿下和小殿下返程后,”墨影跪到地上,“是属下们失职,请殿下责罚。”
“起来吧,近来不太平,需留心的地方甚多,你们也辛苦了,”杨桦又转头看向杨栋,“去与太傅商议一下漠北之事吧。”
“阿姊……”杨栋磨蹭着不想离开。
“不必担心我,去吧。”杨桦笑了下。
待殿内静下来,短暂停留在殿前的那行山鹊好像也远去了,只剩细碎的风摇动树梢的声响。
杨桦放下手中的奏折,用力抚平纸张的褶皱,一遍一遍,好似这样就能安慰发颤的右手一般。
直到感受到眼角的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她才停下。
她原以为,原以为先听到的会是自己的死讯。
……
“月竹,去看看太傅到了没有。”
“是。”
“臣来迟了,殿下恕罪。”
正在埋头批阅的杨桦撂下笔起身,到外厅迎接,却见德高望重的徐太傅怀里抱着自家的小孩,小孩正一手舞动着绢人,一手要去薅太傅的长须。
“珠儿,你放肆。”杨桦故作严厉姿态,却半点没吓到小娃娃。
“多好的孩子,眉眼像极了您和陛下。”徐道贞将珠儿递到月竹怀中,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人竟露出一抹温柔来。
“她倒是更像她父王一些。”杨桦垂下眼睫,为徐道贞斟满了一杯茶,将其推到了他身侧。
待一盏茶品罢,杨桦挥退了殿中众人,竟起身行至阶下,向徐太傅行了一礼。
“殿下,使不得。”徐道贞惊得起身。
“太傅,栋弟平庸无能,而桦是一介女流,空有报国之心,”杨桦将人请回座位,自己也坐了回去,“而今,朝内外皆知北楚不过苟延残喘而已,顾氏步步逼近,我们无有抵抗之力。”
“殿下想如何做?”
“杨氏当以身殉国,”杨桦话锋一转,“但桦不愿见徐家、邓家被新朝为难。还请兵临城下之日,太傅率百官接迎新帝,效忠于顾氏。”
徐道贞叹了口气,身型矮了几分,好像一瞬间又衰老了几岁。
“臣遵旨。”
这是他教出来的孩子,他自然知道她下定了决心是不会回转的。
……
“臣徐道贞携百官拜见陛下。”
幼学之年的徐怀谷随着人群稽首,他瞄见祖父乌纱帽间透出的斑白,紧紧地闭了下眼,他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
广德三年,愍帝自刎,禅位于大景光启帝。盛极一时的北楚王朝已成为过眼云烟。
顾泽一统天下,入主洛京。
新的时代开始了,一切未来都在过去。
这下真的真的完结了!感谢大家的支持~


争取下个月开新文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