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番外2: 她的游历 华见素想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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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启十七年，四月初八。
已当了五日太子的顾长缨正与她的爱卿华见素手谈一局。
“禀告殿下，来客已至京城。”这是个面生的武婢，瞧着是个一板一眼的。
华见素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她一番。想来这是接替阿青，日后要常在殿下身旁侍候的人了。
前两日阿青被提点为太子左卫率，领掌东宫警卫，职责非同一般，自然很难兼顾随侍太子一职了。
“人安排去哪里了？”顾长缨落下一子，方回应。
“回殿下，来客想去宁国公府。”
“那就让他去吧，听他的。做得不错，紫川。”
“是。”紫川被夸奖了也没什么反应，规矩地回话后，遂迈起大步通传去了。
“既如此，你便先回去吧。”顾长缨哗啦一声，把手里的棋子都释放回棋篓中。
华见素落下指尖的一枚棋子，垂眸端详了会棋局，嘴角扬起一点：“臣遵旨。”
“这棋局我就不留了，下次我们重新来。”
“好，臣告辞。”华见素行礼的动作僵了一下，笑回。
人已走远，顾长缨手敲着棋盘边，又仔细看了看。随即长叹一口气。
她竟输成这样，太丢脸了。
*
宁国公府。
华见素一撩起车帘，便见换了常服的徐怀谷在门口等着她。
华见素莞尔一笑，搭着他的手，下了马车。
“我回来迟了。”
“不迟。母亲正在正厅待客，穆姑姑也刚进府。”徐怀谷摩挲了她的指尖。
“好，多谢夫君。”华见素仰面笑回，圈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两人越走近正厅，越将厅里的欢声笑语听的真切。
“看来我的漠北话说的还是很好呀。”月竹的声音传出来。
恩和在一旁连声附和，又将这一句用漠北话说给身边人听。
“是，说的和以前一样好。”恩和身边坐着的瘦削女子笑着说。
厅里的欢声笑语突然凝固住了，卫岚对着外面招了招手，吉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出窗去——一对璧人立在门前，让她有些恍惚了。
这究竟是她年轻时的漠北，还是风烛残年时的洛京？
其实吉雅比卫夫人年幼好几岁，远称不上是风烛残年，只是她自己心里常年衰败到寸草不生，很难意识到自己依然年轻着。
“姨母，好久不见，我是塔娜。”华见素双手垂在身前，十指扭在一起。她的漠北话应该没有说错，但还是忐忑。
吉雅身体反应先于精神一步，猛地站起身又回神。
“塔娜，真的是塔娜。”
对面青涩的小娘子，貌不似故人，但她只看一眼就相信，这就是他们的女儿。
真好。
吉雅浑然不觉自己已泪流满面，她只觉得夙愿得偿，十余年以来心上缠着的布条终于松了下来。
她好像突然闻到草原上牧草被折断后的芳香，和她十七岁时的一样，令人踏实。
……
春末夏初的夜，分外静谧。
“修远，”华见素向徐怀谷那侧挪了些，“我在踌躇一件事。”
“嗯，”徐怀谷侧躺着，伸手顺了下她的碎发，“是什么事呢？”
“我看了许多史料、典籍，才写了列女传。可也只是整理了前人所学罢了。”
“可你也考证过了，又编纂成册，改编成诗，做得甚好了。”
“嗯……”华见素抓着他中衣的带子摆弄，把带子缠在自己的食指上又绕开。
这样的犹豫难言的模样，徐怀谷许久没见过了。他也没有开口催促，只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想好了愿意开口。
“我怕很多故事只是道听途说、三人成虎的，又怕很多传奇并未被前人好好记录，就那样消散了，总是遗憾。既然我选择写了史书，就该尽善尽美。而且，我也很想去爹娘从前生活过的地方，好好瞧瞧。”
徐怀谷早有预料，握上她还在和衣带纠缠的手，温柔道：“是这个道理，若是能躬身去那里感受一番，定会有格外的收获。那还有什么绊住夫人，让你踌躇不决呢？”
华见素仰头与之对望，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对方的眸子中更像碧波万顷的湖面，让她有归流般被包容的感觉。
她踌躇的事情有些多——国公府里怎么交代呢，华府要留人照料吗，松风和兰香要如何安排呢……还有世子，世子会同意她远行吗？父亲和穆姑姑会赞同吗？
她甚至都没有思量自己去漠北能否适应，可会害怕，这些涉及到她自身的事情，一概没想。就像她当初决定涉足官场一样，只是想着亲人的感受。
可此刻，华见素从徐怀谷的眼神中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意。她总是对自己太胸有成竹，却忘了更斩钉截铁的是亲人们的爱意。
她什么都不用担心了，华见素粲然一笑，笑得水汪汪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泉。这样被人爱护着支持着的感觉真好。
华见素揽上他的脖颈，将脸埋进徐怀谷怀中。
徐怀谷回抱住她，轻吻了下她的头顶，又无声地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
两月后，恩和屠耆率领漠北使团回程，大景礼部郎中徐怀谷送行。
队伍里还有光明正大随行的华见素，使团里都是恩和实打实的亲信，因此华见素的身份在这堆里也就基本公开了，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漠北天寒，母亲叮嘱你不可贪凉。”徐怀谷又清点了一遍替华见素装的包袱，温声嘱咐道。
“好，我不会任性的。”华见素站在他身后，乖乖点头。
“时候不早了，我这便走了，常写信给我。”二人相拥依偎了会，便就此告别了。
华见素想在漠北好好转上一转，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成洛京了。
七月初五，宁国公府收信。
“世子亲启。吾已至龙城，安顿妥当……思君念君，盼君安康。”
八月十五，宁国公府收信。
“世子亲启。今日与兄长、姨母共度仲秋节，甚开怀……忆起你我于光启十五年此日共饮，思君念君，盼君安康。”
十月廿三，宁国公府收信。
“世子亲启。近几月吾与各老者交谈，收获颇丰，特附传记初稿与君……今欲北上游历漠北各处，将另作游记。思君念君，盼君安康。”
光启十八年，二月初二，宁国公府收信。
“世子亲启。吾此时已返回龙城，终游遍漠北十六部，百感交集……在返程之时巧遇林家大郎，不想兄长竟游历至此，数年未见，结伴而行，或将同回洛京。思君念君，盼君安康。”
徐怀谷照例将信纸铺平，找了本厚实的典籍压上，待明日纸张平整了再收入匣中。
只是他刚放下书，便又将书撂在一旁，拿起信来仔细又读一遍，如此反复两次。
他第三次规规矩矩地将书压在信上后，起身披上了外袍。
苍术见主子出门，也急忙忙地跟上脚步：“世子，都要点灯了，做什么去啊？”
“我去宫中，你不必跟着了。”
“哦哦，是。”苍术听话地慢下脚步，挠挠头，又回书房门口守着了。
这厢，徐怀谷从小角门进到东宫，劳烦内侍去通传求见太子。
“徐大人，请随我来。”不大会，紫川前来，一板一眼地领着徐怀谷朝侧厅走去。
“有劳。”徐怀谷颔首称谢。
“殿下现有事务缠身，请您在此处候上一会。”紫川抱拳行礼。
徐怀谷瞧了瞧紫川的脸色，笑问：“可是那位大人在？”
紫川没回应，却再抱拳，头低得让人看不到面容，而后退步离开了。
徐怀谷挑挑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气定神闲地等着了。
约一盏茶的功夫，太子殿下姗姗来迟。
“什么事啊？”
……
“你要辞官？本宫不同意。”顾长缨剑眉横起。茶盏摔在紫檀桌面上，溢出些水花。
“并非此意，只是想休息一段日子。”
“你说来说去，我还是没明白你发什么疯？好生生的，为何要离开洛京？”顾长缨站起来踱步。
她走着走着，突然顿住脚步，指着徐怀谷说：“我知晓了。你要去找昭质，她遇到故人，你心急了，吃味了。”
“夫人与故人也并无多余情谊，有人相伴，我们也更安心些。”
顾长缨点头赞同，语气却揶揄：“嗯嗯，是这个道理。徐大人只是也想去考察风土民情，格物致知，绝没有这等小家子气的想法。”
“臣并不坦荡，也是存了想伴在夫人身侧的念头。”
顾长缨重新落座，也肃正了神情：“本宫不同意。作为你二人的友人，本宫不允；作为你二人的主公，亦不允。昭质虽然外表腼腆，却心有沟壑，我想她多历练，回朝独当一面。礼部缺人，你也不可任性离开，早点接手礼部，也是你该上心的。
“再说，她真的想你去吗？桩桩件件她自己处理得很是妥帖。从前她不愿抛头露面，你帮她迈出一步；如今她展翅高飞，徐修远，你难不成后悔了吗？”
“殿下，我从未这样想过！”一向温和得徐怀谷坚决地说。
“那你是对她于你之情不自信，还是对你自己不自信？”
“并非，”徐怀谷垂下眼睛，端正的坐姿也垮了些，“只是，只是相思之情难抑。”
顾长缨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突然被憋住了，卡得不上不下。她怔愣了一会，叹了口气。
“我们各自也不错，只是相依相偎，我们会更好。”
直白的话徐怀谷常说，这样朴实的话却少见。
顾长缨又舒了一口气，也想起来些什么场景来，软了语气：“你们夫妇自己的事自己商量吧。定好了就递折子上来，我批。”
说罢，她抬脚走了，脚步稳健却很快。
徐怀谷起身行礼相送，真心实意地笑了：“多谢殿下。”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番外2: 她的游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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