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妖孽横生 如果午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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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孽横生
0.
如果没有你，天堂也是地狱。
1.
许三多退伍之后并没有留在家乡。
父亲在他退伍之前就去世了。二哥许二和在南方发展的不错。许三多刚退役的时候许二和曾经让他到他那去。但是许三多说好男儿志在四方，二哥你应该让我一人出去闯荡，我早就不是那个需要你保护的没有的小弟了。二哥听了之后眼睛湿了。然后回手扇了在旁边杵着的许一乐一下子，看你那没用的样子。看看三儿多出息。
不知是被这话刺激了还是别的什么，原本要和许二和一到去南方的许一乐决定留下来守着老房子种地。他说，那我留下来。这里是我们的家。你们不管在哪里，最终都要回这个家。我会一直守在这里的。我虽然……但我是你们的大哥。
那不知是多少年以来许一乐第一次挺胸抬头。
三兄弟在重建后的房子里抱在一起流泪。第二天许三多和许二和告别了家乡和大哥，分别乘上去往南北两个方向的列车。
许三多乘的是向北的列车。他一路向北，直到来到接近国境线的边陲之地才停下来。
由于纬度高的关系这个地方在夏天的时候白昼很长，夏至的时候，午夜甚至都和白天没有区别。而冬天正好相反。许三多在第一次知道这个地方之后就觉得神奇非常，于是他决定有生之年一定要去一次。或者干脆像曾经有个人和他说过的，要一起住在这里。住在这个奇迹之地。
许三多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春天了。但是目之所及仍然一片银白。虽然许三多早就准备了防寒的衣物穿在身上，可冷风刮在他没有任何遮挡保护的脸上的时候，还是让许三多感到了像在被刀子割一样的疼楚。风扬起的冰雪让他看不清前路。
他索性闭上眼睛。
北风的呼号，由风带来的远处有人交谈的模糊话音，脚踏在雪地上发出的咯吱声响……各种各样的声音一下子清晰的传入耳内。
[许三多你在这发什么呆，小心冻坏了啊。]袁朗边说边摘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他围上。
[队长。]他睁开眼睛咧嘴笑。
[行了行了，你这是要显你的牙比雪还白么？]男人虽是这么说，自己却也笑开了。
许三多睁开眼睛。眼前只有苍茫的白雪。许三多眨眨眼睛，呢喃着说了些什么。那些话一出口立即被风卷向远方。
然后他蹲下身，从背包里掏出围巾围在竖起来的大衣领子外面往村公所走去。
2.
他感到有人在呼唤他。
唤他的人声音很清澈很熟悉。
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重复着他的名字。
让他从极深的寒冷中醒过来。
清醒过来他试着活动他僵硬的身体。慢慢的从冰天雪地里站起来。
3.
冰雪退尽万物复苏，草发芽树抽枝，花也开遍了山野。春天终于姗姗来迟的光临了这个平和美丽的地方。许三多也渐渐的适应了这里。
他在这里做老师。
由于他是这个地方唯一的老师的关系，附近邻里，特别是孩子的家长，都叫很尊敬的叫他“许老师”，却没有人叫他许三多。刚开始他很不好意思，可是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某天他想，不再只作为许三多而活，也是一种重新开始。
[许老师，你知道么，前几天在这条河发现个人。]
[啊？]
今天天气很好，许三多正带着他的学生去河滩边的草地上野餐。
人嘛，总是暖饱思淫欲，这会吃饱喝足又有温暖的阳光和美丽的景色，虽然年龄过小不能淫，但是八卦乃全□□动也，这不现在就开始给他们这位消息一向不甚灵通的好人老师来点从父母那里听来的小道。
[是个穿着挺奇怪的衣服的男人，我们猜是冰塌了掉水里的，肯定是外地人，本地人谁敢这时候踩冰过河啊。]
[那……]
[不过那人命大，没死。]
[那就好。那人现在在哪？放学了去看看他，一个外乡人又遇到这样的事情……]
[不知道诶，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那人第二天醒了之后就不见了。]
许三多听了之后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
[…………小茜，你其实是在诓老师吧。]
[老师你也不信么。我也不信诶。没有人这天掉河里能这么快恢复嘛。]
[没错。要是有那就是怪力乱神了。]
[……但是世界上没有妖魔鬼怪，更不可能有怪力乱神的事情了对吧。]
[……]许三多再次被学生抢白到无语。
虽然这样的情况时有发生，因为许三多个子不高，又是常年的青少年脸，即使他已经是个四十岁的大叔了，他和他的学生们却还是像朋友一样。
许三多自己很喜欢这样。他看着他的学生们，有的时候会想起曾经在七连的时候差点交到的那些学生朋友们。他想他现在交到了那样的朋友。虽然已经迟了很多年。
4.
夏天总有长长的白天。也许是因为这里的夏天很短，所以每到夏天每天的日照时间比其他地方长很多。
这样的状况让人觉得那太阳似乎从来没有落下去过。永远高高的挂在天上释放着几乎把人烤干的热度。
只是今天从早上开始就下雨了的关系，天一直都是灰的，而且比往常要黑的早。
许三多很早就躺在床上了，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
大约是半夜的时候，他听见雨水落地的声音中还掺杂了别的什么声音。
那是有人走路的声音。那人的步子很轻。不知是刻意还是习惯。可是每走一步都还是因为踏在积了水的地面溅出细小的水声。但仍然是不仔细听就听不出来的。如果不是许三多耳力好，而且正专注的听外面的雨声，就算是他也根本不会注意到。
既然注意到了就行动。这个小镇上不会有人这种天气这个时候还在外面乱逛。他先是拉开了窗帘，但是外面的雨太大像幕布一样让他什么都看不清。许三多心想着要是能够稍小一点多好。
仿佛是老天听到了他刚才的想法，雨势竟然慢慢弱下来了。虽然仍在下，但能见度比刚才如瓢泼般下落的大雨的时候要好很多了。
他看见那个人似乎是朝他家这边走来。
那人经过路灯的时候许三多很注意的去看了那个人，然后在看清楚的那一刻，他呆掉了。
他听见有敲门声响起来。许三多注视着那门板，不敢动。他想这应该是他在做梦。这样他根本不用动。只要他想，门外的人知道不会有人来开门，一定会放弃的。然后梦里的他就可以躺下睡觉。他想这是梦。于是他又躺了回去。身体接触到已经有点凉了的床褥，他颤了一下。那冰冷的感觉如此真实。昭显了他的自欺。
敲门的声音仍在继续。他想催命么这是。
然后许三多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也曾经锲而不舍的敲一个人的门。那人被他折腾得由一开始的平静到愤怒的扯他的领子把他揪进房间冲他大声嚷嚷，最后却又无奈的回归了平静。
那人那个时候的心情，他忽然很理解。
于是他开始想也许是自己刚刚看错了。本来外面就在下雨。万一外面的人真的有急事他这么磨蹭不是误事么。
可是许三多忘了，如果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从一开始就该是砸门了。
于是许三多跳下床，去开了门。
5.
许三多曾经想象这样的情景。
他想象过名为那袁朗的妖孽男人有一天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来了，微笑着说，我那是A你们呢。
他还想过要是袁朗回来了，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一拳招呼上那被他日思夜想没一刻忘记的脸。不管怎么样A人都没有这么A的。
不过许三多也很清楚那只是想象。人死不能复生。而袁朗死了很多年了。不说那丧礼啊葬礼啊，那墓碑都到了要不是常常有人打理，肯定是长草萋萋，青苔满布。
那么，谁能来告诉他，现在这一刻发生在他眼前的，是怎样的状况。
[我敢打赌，你忘了我的名字。]
门外站着一个短发男人，脸上有新生青色胡茬，脖子上一根红色栓着一块羊脂白玉，一件衬衫很随意的穿在身上，扣子解开了好几颗，几乎是半敞的，由于雨水的关系现在都贴在了身体上。
这男人现在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而他面对这仿佛时光倒流的场景，只能半是机械半是本能的回答，袁朗。
[许三多，外面在下雨，你不让我进来么。你看我头发都是水。]
那男人用可怜兮兮的语气说着，还甩了几下头淋了许三多一头一脸的冰凉雨水来证明自己的话是真的。
[……]
许三多什么都说不出来。活了四十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神经不够强韧。无论是面前男人的脸门外路灯橙色的光还是他家对面的住宅，统统化成朦胧的白光，他什么都看不清。
[诶？三多，许三多！]
6.
如果这是梦，那么请让我就此不要再醒来。
如果这是真实，那么请你不要再离开。
7.
许三多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放晴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被人小心的掖好。然后他看见袁朗搬了凳子坐在床边一脸闲适的看着他。
[睡得好么？]
许三多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袁朗，不说话。
[现在是晚上了，你睡了一夜一天，太阳落了你才醒。这会倒是精神了，所以就盯着我看连眼都不眨了，我就那么好看？]袁朗笑着说。
[……好看。]
许三多脸不红气不喘连视线都不跳一脸平静的说出这样直白的回答，反倒让本意开个玩笑的袁朗不知道该接什么好了。他咳一声，换了个话题开口。
[刚刚有个小姑娘来过了。好像是你的学生。还带了粥。不错嘛。]袁朗的视线扫了一眼那放在床头柜上的保温桶，啧，真碍眼。
许三多偏过头去看床头，然后就着那个姿势想了想一会。
[……小茜么？]声音很哑。刚想说要水，就发现袁朗已经拿着杯子等着了。
他坐起来，接过杯子一口一口的喝下去。喝到杯子见底。
袁朗又起身给他倒了一杯。
这次他没有喝。只是在手里捧住。
而袁朗只是坐回凳子上看着他。
[袁朗。]
直到杯子里的水的热气都散尽许三多才开了口。其实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叫这个名字。面前这人……
于是他又沉默下去。但是这个时候他听见了袁朗的声音。
袁朗说，我在。
他猛的抬起头来。
袁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床沿上来。他抽走许三多手中的杯子。然后把他用力按进怀里。用像是要把他溶进自己的身体里成为他的一部分的力道。
那力道让许三多的骨头发痛了。他觉得窒息。可是他不想挣脱。
[我说我在这里。这不是梦。我就在这里。在你眼前。我还活着。]
袁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他的头贴在他的胸口可以感受到他说话是胸腔的震动。
[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刚刚那个小姑娘当然更不可能。你是我的。]
他听见袁朗胸口处一下一下的心跳。当然是真实的。他伸出手回抱袁朗。
[我回来了。]
[嗯。]
8.
[都十二点了天还不黑么！]袁朗有点不爽。
的确看一起看夕阳是很浪漫的事情，可是这太阳它就是不落下去一直就维持着那不上不下的角度，天黑了他可是还有别的安排啊。
[……今，今天是夏至，天可能不会黑了。]
[……]
[袁朗？]
[许三多我们回家吧。]
[诶？可是太阳还没落呢。]
[明天它就落了！现在，回家！]不自觉的命令语气。
[是！]不自觉的回答。然后被一路拉回家去。
天黑什么的，把窗帘拉上就好了。
9.
如果午夜都可以成为白昼，那么还有什么奇迹不能发生。
于是，如你所见，妖孽横生。
Fin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妖孽横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