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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一世(12) 他放慢脚步 ...

  •   他放慢脚步,假装给隔壁桌整理茶具、添茶,却偷听着那三人的谈话。
      左不过四下嘈杂,叶银啸只听了个大概,如是今晚上行动,提前布好局,次日清晨作法骗过那傻大款。
      ——假修士遇上真女鬼,不是送货上门的养料是什么。
      无奈间他手里的铜壶忽然被夺走,叶银啸吓了一跳,抬眼便是跑堂的李二,这才想起来到交班的时间了:“唉,幺儿你打杂比我还勤快,去去去。”

      是夜,他没向老班主告假,自己换了衣服就来了豆腐坊。里头是搬得干干净净,连那天碎掉的瓦罐也消失不见。亥时叶银啸便蹲在豆腐坊的屋脊上,用法术匿去自己的身形,抱着渡厄等那鼠眼男找的两个江湖术士,裁罪因为不称手而被留在山里。
      月亮被几片闲云啃得支离破碎,院中那口井在月光的照拂下泛着淡淡的蓝色,井边泥地上有几道触目惊心的抓痕,是新的,想必是有什么东西从里头爬出来过。
      鼠眼男没来,到是那两个鬼鬼祟祟的“修士”溜进了后院。那白色的袍子针脚粗糙,下摆还沾满了泥点,往细了一看腰间玉佩也是赝品,在镇西门那边轻而易举就能买到比这质量好上十倍的便宜货。
      磁石粉,细线,镜子,钉子……他就在高处看着俩人偷偷摸摸地把这些糊弄人的玩意儿布置好,就等明日骗那财主的钱。
      装神弄鬼,拿了钱又不干实事。
      叶银啸带着面具,穿着平日除邪的衣裳,正犹豫要不要给这两个招摇撞骗的家伙添点乱子,忽然就是一阵阴风刮过,吹得院里的槐树哗啦作响。只见那井水咕嘟咕嘟地响着,同时散发着一股恶臭。他赶忙从屋檐上跃下,张开禁制,将豆腐坊与外界隔绝开来。
      两个骗子先前布下的铁钉开始不受控制地开始颤动,几缕头发丝从井边随着黑气有生命般地爬出来,像生了锈的铁丝,卷上其中一个的脚踝。
      “鬼,鬼啊——”其中一人拔腿就跑,另一人被缠住绊了一跤,重重地跌在原地,随即更多的头发丝缠了上来,要把他往井里拖。
      尖叫、哭喊,他嚎得越起劲那女鬼越兴奋。那人十指抓地,指甲肉眼可见地迅速剥离皮肉,在草地上留下几道明显的血痕。
      一道黑色的光晕划过,叶银啸抽出渡厄一剑断了那湿漉漉的头发,又朝男人甩了个眼神:“还不快跑?”
      他惊慌失措地回头,撞进视野里的是张头顶独角,造型夸张色彩浓烈的面具——獠牙暴目,是凶神——但管他什么神啊鬼的,男人连滚带爬手忙脚乱地离开,边跑边大喊救命,只留下地上一滩浅黄色的液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黑气慢慢凝聚起轮廓,又忽然消散,没过一会儿又重新聚起来,从耗费的时间上来看这还是个新手。叶银啸干脆就站在井边等那女鬼爬上来——那井水哗啦一响,一截泡的发白的手臂露了出来,扣住井的边缘,他懒得再等,抓着那手臂硬生生把人拽了出来。
      刚出井口,女鬼的利爪狠狠地砸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那怨气也明显比前几日要大得多,想来是得到了什么滋养,实力大增。
      除开女鬼自己的阴气,还多了一股熟悉的邪气,是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但叶银啸一下子想不起来。
      他握着剑鞘将渡厄的剑柄一横,挡下了接下来的一击,身形一闪,又躲过她刺过来的长发——总觉得这女鬼不像是普通的水鬼,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你有怨不假,但滥杀无辜只会让你堕入恶鬼道。”
      这声没有回应,她水肿的面容扭曲着,攻击越发疯狂。叶银啸没办法,最后只得将其摁住,一张定身符贴在额前。
      “能说话吗?能说就把你的冤屈都讲出来,我尽量替你申,不能我们在另想法子。”
      女鬼张口就要咬他,叶银啸将剑柄一横隔在那尖牙之间,猛然发觉她的舌头似乎被拔了——那张嘴,除了尖牙就是黑洞洞的喉咙,两股黑水顺着她的嘴角留下来,尖锐的声音只能发出些简单的音节。
      她挣扎着要攻击,那乱七八糟的黑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扭曲着,叶银啸用剑指断开那些长发,这才看清了她脖颈上的指痕——这哪里是被淹死的,这是被掐死了丢下井里的。
      他倒是想帮忙,但这案子早被官府拍案为自杀,卷轴早就随着证物一同封锁,现场留下的线索少之又少,当事鬼也说不出话来,智商更是退化到令人咋舌的地步,想要翻案只怕难如登天。
      罢了,先渡了它身上的怨气,尸鬼本体之后再想办法。
      叶银啸抬剑起势,四下空旷,便不用做什么开坛仪式佯装请神上身,他自己他便是天庭下来除邪的神兽。没等想出办法来,一声叫骂便打破了这夜晚的沉寂。那声音叶银啸熟悉的很,是今早的鼠眼男。
      他骂骂咧咧地闯进来,满嘴脏话。嗅到了熟悉的味道,女鬼的怨气也忽然暴涨,叶银啸手里的符箓竟在一团黑气中燃为了灰烬。那女鬼忽然尖啸着扭动起来,力气之大竟一下子挣脱了禁锢,只见她关节翻转,四肢着地地朝那人飞快爬去,宛如一只巨大的蜘蛛。
      有仇报仇,有怨报怨。叶银啸当然明白这女鬼为何暴怒,也清楚鼠眼男这种人要点教训,变撒手不管,站在旁边默默看着。
      后院的木门哐当一声合上,阴气登时浓烈起来,游走在每一个角落。那鼠眼男被她扑倒,挣扎着去扣那张惨白的脸,但流出来的不是血而是尸液,顺着伤口滴到他脸上,咸涩地流进嘴里。
      “救命,救命——”
      眼见男人力气耗尽,那女鬼张嘴就要咬到他,叶银啸便立马甩出渡厄,黑色的剑身划破怨气,刺入着女鬼的肩将其挑起,钉在一旁的墙上。
      鼠眼男瘫坐在地,裤子已经湿了一片。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我没杀她,没杀……”他颤颤巍巍结结巴巴,全然没了平日当男人打老婆时的神气,被一直女鬼追得屁滚尿流。
      两只黑鸟扑腾着翅膀落在房檐上,转着黑溜溜的眼睛盯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
      叶银啸抬眼望向那两只蛊雕,冷冷地盯着他们,然而这两只闯进结界的不速之客完全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甚至挑衅似的叫了两声,发出类似婴儿啼哭的声响。
      萧家的来客。冲着谁来的、想要做什么不难猜,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缓缓上前,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
      鼠眼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服装,面具——是凶神,是貔貅天禄。瞳是竖瞳,那么神已上身。
      传闻中这只貔貅生性暴躁,捕猎不为觅食而是享受杀戮的快感,喜争好斗,诞生之初方圆百里便是生灵涂炭,是狻猊镇压,太阳神调教,带起上了天庭才勉强渡化,却也还是个只杀不渡的主。
      只要你犯了错,被他发现了,那就等死。
      “天禄大人,天禄大人饶命!”男人连连磕头,诚惶诚恐地乞求神灵饶自己一命,念叨着什么发誓之类的话。
      饶是这人嘴皮子利索,又骗过不少人,所以这种轻飘飘的话信手拈来。这家伙叫赵城薪,下山几日叶银啸就听了不少他的“光辉事迹”,染了花柳病又传染给老婆,装神弄鬼招摇撞骗的事也干了不少,还是个放贷的,养了一对手下。
      “把你知道的如实招来,趁我还有心情给你解决问题。”
      他勾勾手指,渡厄便发出一阵嗡鸣,似乎真要听召而来,吓得男人一个机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给他连连磕头,颤颤巍巍道:“我说!我说!孙长乐欠了怡红院的赌债,我……反正他老婆以前也是个娼妓!”
      赵城薪忽然止住话头,咽了口唾沫,看着叶银啸越来越黑的脸打了个冷颤。
      他双膝着地地跪着,连连扇了自己两个巴掌,卑微下贱到极致:“该死,我该死,我那天喝醉了鬼迷心窍,看她一个人在井边打水……”
      女鬼闻言,登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男人听了也恐惧得叫出声来。叶银啸心里烦得很,大骂了一声闭嘴,随即抬手掐诀,封住了女鬼的嘴巴,暂时获得了些许宁静。
      好在禁制能隔绝声响,否则这股异动指不定引来哪些好奇心强还不信邪的家伙。明日镇内又该沸沸扬扬地传颂此事了。
      “接着说。”
      男人便涕泗横流地继续:“我就想占她个便宜——大人您也是男的,应该能懂……”
      “继续。”
      “她反抗的太厉害!”他声音忽然一尖,又随即弱了下去,“我就在井边掐着她脖子,不让她叫出声来,没想成……喝酒了控制不出力气,把她掐死了。”
      “没了?”
      “没,没了。”
      “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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