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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一世(11) “我还说介 ...

  •   “我还说介绍你俩认识。”叶银啸愣了一下,用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家伙,打趣道:“你是不是上辈子欠饕餮钱了,所以才让人家记那么久。”
      还没等正主回答,饕餮又继续道:“不,是你欠他的。”
      萧铭御上下打量了这只凶兽一会儿,除了体型,没有半点对得上号的。现今活着的四凶仅有梼杌和饕餮,二者的生活却一个天一个地,前者只手遮天是萧家的元老,后者却是山野村夫的阶下囚,毫无尊严地在禁制里活着。
      但戏弄叶银啸的机会他不能放过,便趁火打劫地把手伸到貔貅跟前,冷漠道:“冤有头债有主,还我。”
      “欠多少,我应该能还的上吧——不对!我欠你什么了,我以前都没见过你!”
      饕餮第一次让叶银啸的话落到了地上,他的注意力本就少得可怜,如今更是全被萧铭御吸引了去。可这只凶兽也只是盯着蛊雕那双眼睛,什么都不说了,想一个栩栩如生的木雕,被钉死在田里。
      萧铭御默不作声,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勇气,也强硬地瞪了回去。
      “我会在这里等你。”又过了一会儿,饕餮才开口,“昭哥不让我出去,所以你得来找我。”
      叶银啸为之一愣,视线在两头凶兽之间徘徊,好像三人中他才是那个外人,然后被蒙在鼓里啥也不知道——但萧铭御看起来也在状况之外。
      蛊雕没有犹豫,反而微微一笑,目光却是冷的,甚至有些阴冷:“好啊。”

      他下山之前给萧铭御备好了调理用的药材,嘱咐他按时服用才离开。萧铭御一路送到结界处,嘴里喋喋不休地保证他会把那间房子照料好的。
      这是个病患,身体还要调养,但要进镇子的时候才不情不愿地放下包裹,分别走之后他又在路口站了蛮久,每次叶银啸回头都能看到有个黑色的影子杵在那里,像村口等主人放牛回来的大黄。
      说实话,他不觉得短短几天的时间能让这个戒备心极强的少年卸下防备,但想与萧铭御建立良好关系的心是真的。半妖在萧家那种恶劣的环境下要找条生路实在是难,出生就是为了死,还要勤加修炼,做家主的血包。
      萧铭御是个好苗子,若是悉心培养必然成为大材。许是“圣人”的心肠在作祟,叶银啸对这个孩子只有心疼,就别扭着去干涉了他人的命运。
      如今虽然分别,但山上有两位大妖坐镇,倒也不担心萧铭御会有什么不测。昨晚他还去找了饕餮,不知道聊了啥但蛊雕瞧着心情不错,自己一颗悬着的心也就落了下来。接下来除开学习一门新的技术,自己的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豆腐坊的案件上。
      丧事具体发生在什么时候已不可考,官府的言辞是儿媳妇打水时不小心坠了井,也有种说法是那厮在怡红院赌博欠了钱,要拿妻子去抵债,女人不愿,便大打出手,把尸体丢到井里,伪装成失足落水的模样。
      尸体化鬼需要些时日,真出事的那晚是女鬼的头七,只因为有叶阖昭给的禁制她才完全未得手,隔日叶阖昭就带着自己上门了。
      但他当时并没有详细追查此事,当日离开豆腐坊后就领着叶银啸去拜了师,这些信息都是叶银啸正式下山后收集来的,戏楼那地方人多口杂,趁着端盘子的功夫也打听了一二。
      诚如叶阖昭所言,那女鬼在那日之后寻了个地藏起来调养,这才有了几日的太平,然昨晚又出了怪事。
      ——戏楼有晨功,练功坊的石板被晨露浸润得发亮,从站桩开始,院子里的师兄师弟双臂平举如展翅,手上托着青砖,砖上又是两个盛满水的粗瓷碗。叶银啸抱着琵琶,心不在焉地拨弄着弦,竖起耳朵去听那师兄师弟聊天。
      “听说昨儿夜里西面又飘鬼火了。”二师兄满脸神秘地朝着师弟挤眉弄眼。
      镇子的西面是孙记豆腐坊,想来是那女鬼养好了伤又要出来作祟。给孙家老小扎完针施完药后,那女鬼被貔貅灵气震慑也是消停了半会儿,近些时日又开始作祟,昨日又溺死一前去清理杂物的伙计;孙长乐和他娘到是卖了地契迁居西南面,但也噩梦缠身,老梦到亡妻前来索命,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没等师弟回答,老班主的烟袋就砸在了二师兄头上,紧接着戒尺又落在了师弟的手上,好在碗里的水只是漾起了波纹,并没有溢出来,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教琵琶的师傅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要检查叶银啸的功课。
      他赶忙调整了坐姿,调动情绪,准备开始演奏,心里却盘算着今晚的行动——闭门后要找机会溜,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是镇上唯一的梨园戏楼,从鹿吴那边传过来的,排场虽比不上富饶之地的大栅栏,但名气多少也是排的上号的,只因曾出过一个有名的角,名姓已不可考,只留下一个“四月红”的民间传说。
      巳时一到,大门敞开,工作结束的人便一拥而入,叶银啸回屋里换了套衣服,对着有些模糊的铜镜吧头发重新梳好,洗了把脸才出去,跟着无事的师兄们忙前忙后地端茶倒水,给客人引座、递糕点——今日的任务就是在前厅跑堂。
      他拎着长嘴茶壶在几桌之间来回转悠,手腕一翻那沸水便顺着壶嘴流出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茶盏,赢得客人的一片叫好。
      工夫茶是叶银啸幼时向叶玄青偷师的,本是学个新奇玩意儿,没想到在这里成了他安身立命的本事之一,随手接住了一位客人抛来的两个铜板。
      “谢谢这位爷!”他接住赏钱,脸上堆起职业性的笑容,听闻身后有人呼唤,又立刻转过脸来,道:“在,您吩咐!”
      “去,把这个换壶龙井。”一位穿着绸缎马褂的客人没分他半个眼神,只是捻了捻自己的山羊胡。
      “是,您稍等。”叶银啸恭敬地接过茶壶,哼着小曲跑到后厨去给人换了一壶雨前龙井。回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听闻这贵客在商量着收购那间豆腐坊的事情,桌上正摊着两张地契——眼热那地段,却又忧心后院那口水井,害怕女鬼又折回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报复。
      “要我说,您花钱请个修士来除掉它就好了。这隐患一除,转眼地价就能翻三倍!”
      “主要是咱也不知道找谁靠谱。孙长乐出事后就魂不守舍的……诶,女几山是不是——”
      “那一家子妖怪怎么行!天衍宗离这近,白家的,那才好!”
      “二位爷的茶。”叶银啸满脸堆着笑,放下茶壶就溜到一遍,竖着耳朵听着消息。
      “行吧,可咱这又没有人脉。”
      桌对面那人鼠眼一弯:“李掌柜莫急,这道不是问题,只是价钱……这个数!”
      马褂男一拍桌面,乐呵道:“这好说,只要兄台能请人来帮着解决那女鬼,价格好说,好说!”
      一阵锣鼓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好戏正式开场,五尺高台金马玉堂,那角儿是吊梢凤眼魅气自生,素日瞧着不着调的二师兄上了台也是一板一眼,一颦一笑尽是神韵。
      叶银啸安静地推到角落等候差遣,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嫌弃他们是妖怪不乐意请,那无妨,完全可以理解。叫人反感的是自诩名门正派、匡扶正义的天衍宗,他们离女几山估摸着就六七百里,修士要想御剑而来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镇上女鬼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也不见他们有什么反应,那就是不想管。
      他不理解,这一家两家的,当初对违背天道的叶氏喊打喊杀,屠了叶氏几百只妖怪,把他们的尸体运回来炼兵马,说是为了守卫中土。却又对中土的百姓见死不救,任由邪祟作恶。加之叶玄月还有和他们的婚约在身,这更叫人烦心。
      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水,他小跑着又去厨房帮忙抬蒸笼。包子的白气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叶银啸登时饿了一半,有些欲哭无泪地咽了口唾沫,忽然嘴里被塞了个小包子。
      “记得擦嘴,别让师父发现。”
      没来得及道谢大师姐就走了,据二师兄所说,大师姐因为出身的缘故,对孩子都特别偏爱,总喜欢给他们塞着塞那的,但之前受了伤,再也不能上台了,只能留下来干些打杂的活。
      有两笼包子要送往雅间,他胡乱吃完那馈赠便端着盘子往楼上走。早场的人多是些茶客,花几个铜板便能在那儿听一上午的折子戏。叶银啸轻车熟路地给在雅间的老客摆上八仙桌,又麻溜地收走空碟。
      天衍宗爱财如命,却又是几个大宗门里最穷的,要说内门弟子出来接单,恐怕价格也不菲。
      日头渐高,戏楼里的人声如沸水般翻腾起来,他拎着长嘴铜壶在人群中穿梭,惊觉那鼠眼男竟还在楼里,只不过交谈之人换成了两个瞧着仙气飘飘的家伙——应该是天衍宗的校服,但领口处没有白氏的家纹,要么是外门弟子,要么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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