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四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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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敬翊笑意淡淡看向闻老先生。
闻怀洲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许曜先是一愣，紧接着巨大的欣喜涌上了脸颊，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当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声音都发颤：“晚生拜见闻老先生，晚生……曾年少时读过先生的策论，一直视先生为榜样，没想到能在此得见先生，实在三生有幸。”
闻怀洲亲自笑着把他扶起来，瞧了瞧他身侧的小童。
“他可识字了？”
许曜很激动，带着压不住的骄傲的语气道：“已经启蒙了，三字经还有千字文都会背了，论语也已经背了一半，只是因为眼睛的问题现在描红还很一般。”
安安似是听懂了爹爹的怅然，攥着他衣摆的小手紧了紧，小肩膀微微垮下来。
看得闻怀洲心头一软，先是怜惜这孩子遭的罪，又满意这小小年纪便肯下苦功的向学心性，两种情绪混在一起让他更想收下下了。
闻怀洲朝王爷看过去，眼神里的示意明明白白。
虞敬翊听到这个还没乐乐大的小童已然背会了三字经和千字文，甚至描红也开始了，心里有些酸。
但想到他的瑾儿可是三岁便通文，比这个小童更厉害，心里顿时觉得平衡了些。
对上闻老先生的示意，当下对许曜道：
“你学识不错，心思也细，本王这里正缺个给乐乐启蒙的助教，平日便是跟着闻老先生身边，你若愿意便留在府里，月利就按书院先生给。”
说完，虞敬翊看向蒙眼的小童，有些疑虑，但还是开口：
“你儿子瞧着是个乖巧灵透的，年龄也同乐乐相仿，正好他缺个玩伴，往后可以跟着着乐乐一同读书，吃住都由府里安排，你看如何？”
许曜之前便已盘算好了，等拜谢完恩人便带着儿子回近郊村落，要么给村里的蒙童教书，要么进城摆摊替往来路人代写家信亦或是去书坊接些抄录经卷的活计糊口。
此时听见这从天而降的恩典，脑子懵了一瞬才立马反应过来，当即激动的微微发颤。
他撩起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下摆，恭恭敬敬躬身行下大礼，声音都带着点难掩的发紧：“晚生……谢王爷赏识！往后必定尽心竭力教导小公子读书明理，对王府衷心不二，不负王爷这份信任！”
说罢他轻轻推了推安安，小娃眼上的白绫还未摘除，感觉到爹爹的示意，连忙撑着地面规规矩矩跪稳，小脑袋认真往下磕了个头。
枝头的绿意渐渐稀疏，耀眼的金黄色悄然爬上树梢，蝉鸣也在不经意的秋意里消失。
钟暨之宝贝似的抱着一坛他新得来的好酒桃花醉，瓶身还沾染着些许泥土，是他刚从土里挖出来的好酒。
腰间着环佩发出一阵清脆的琳琅之声，随着步伐的幅度晃的极为悠哉。
他刚从几百里之外办完差事回到京城，打算找好友虞敬翊好好商量商量一下太后寿宴要怎么办的既不铺张浪费，又能哄的太后开怀。
更要紧的是，前阵子奉了太后的懿旨几乎磨破了嘴皮子，才把这个轴的像老榆木的好友借着瑾儿劝得松了半分口。
可还没等他聊完，就被虞敬翊半赶半送的“请”出了府。
后来他有公务在身，更是忙的抽不出身来，而且心里总悬着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这次他忙完才赶紧过来拜访好友，打算探探瑾儿的口风。
对于王府，他一向是来去自如，熟练的跨进王府东跨院的门，没找到好友虞敬翊，也没看到石管家。
明明前几天他抽空送了一趟拜帖，好友也没说有什么要紧的事不见啊。
他猜测或许好友有别的事情，于是打算去找瑾儿谈谈。
刚踏进瑾儿的小院，他倒先听见书房方向传来韩夫子压着脾气的声音，他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抱着酒坛悄无声息凑到窗户底下偷听。
书房，书香袅袅。
而立之年的韩夫子面容端正温润，一张国字脸面白无须很是素净。
虽容貌不算惊艳，可出身世家的他举手投足间皆是儒雅端方的书卷气韵，是那些寻常读书人所没有的。
他身姿挺拔俊秀，刚把正身跪安的姿势示范得一丝不苟，循循善诱专注道：“行跪拜礼，腰背部挺直不可软如泥，双膝落地要稳而正，一举一动皆要分寸得当，方为世家礼仪。”
话音刚落，眼角余光就瞥见虞小公子把胳膊举得比桌边的烛台还高，小身子扭来扭去似乎长了痒痒肉，差点把案上的笔墨砚台扫下地去。
韩夫子额角青筋几不可查地跳了两下，常年温润平和的脸色微微发僵，语气尽量平和温声询问：“虞小公子，可是有疑难要问？”
冷乐乐飞快放下高举的手，两只脚在地面上急促的动来动去。
脆生生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急慌慌：“报告老师，我有天大的急事！”
“哦？何为天大的急事？”韩夫子耐着性子问道。
他双手握拳放在身前，小屁股跟着一扭一扭的，急头白脸吭哧吭哧道：
“我要去尿尿，快憋不住啦，再不去就要尿裤子了。”
呜呜呜，这次他是真的要上厕所了。
他不该贪嘴，因为点心太好吃忍不住吃了好几块，结果嘴巴发干又猛的灌了好几杯水。
偏偏之前举手上厕所的时候没感觉，现在全堆一起了。
“噗嗤！”窗户底下偷听的钟暨之一个没忍住偷笑出声，他赶紧捂住嘴。
肩头微微颤抖，怀里的酒坛都晃了三晃。
韩夫子那张一向温温淡淡的脸色变的有些僵硬，宽大的衣袖都发颤：“此前教过你多少次，学堂乃斯文治学之地，言行举止均要得体，不许说粗鄙俚语，如厕当属雅称出恭，怎的转头就忘？”
乐乐立马把小脑袋点得像啄米的小鸡，改得比谁都快：“老师我记住了！报告老师，学生急需出恭，恳请老师准许！”
他模样乖巧，但桌子下面踮着脚整个人蓄势待发，恨不得立即弹跳出门。
韩夫子无奈叹气，他见过世家子弟无数，乖巧者有之、聪慧者有之，顽劣调皮者亦有之，却唯独没遇过这般让人束手无策的小顽童。
明明聪慧过人过目不忘，偏偏一身反骨。
他愣是头回觉着“授业解惑”四个字这么让人心力交瘁。
“你算算，今日开堂学习才不过半柱香，你已借故出恭上三次，哪次是真的如厕？”
听到老师严肃的话，乐乐小眼神飘忽不定，小手背在身后。
但汹涌澎湃的尿意让他额角都忍不住冒出了细汗，整个人忍不住左右摇摆，小脸憋的通红：“这次是真的要出恭，骗你的话我就是小狗！”
“哦？”韩夫子眉峰一挑，“那就说明你之前几次全是假的出恭了，合着你之前说是出恭，其实是在花丛下面捉蛐蛐，池塘里逮小鱼玩了？”
被当场戳穿了小心思，冷乐乐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蔫了。
抿着小嘴不敢吭声，只是依旧死死夹着腿，脚尖绷的发直，想要放水的冲动憋的他耳朵尖都红了。
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破功。
忍不住鼓起腮帮子生气起来，要不是当初他拍胸脯跟新鲜出炉的干爸拍板保证乖乖学礼仪。
他也不会在这个破地方学什么规矩。
本来以为随便学学装装样子，可谁知道是搁这儿遭这份罪啊！
一上午坐要绷着背、站，连磕头都磕了二十多年个，磕得额头发麻也没人给他塞个红包压惊。
好不容易盼到课间休息，拿块点心往嘴里送，韩夫子还在旁边念叨要小口捂嘴吃，食不言韩夫子又在耳边絮絮叨叨：食不言，寝不语，进食需小口细品，切忌大口狼吞，要掩嘴进食，举止要文雅……
吃饭都要捂嘴，那怎么享受美食的快乐？
以前妈妈给他报的学习高雅艺术的辅导班的时候，都没这里的老师这么能折腾人。
冷乐乐越想越委屈，一双圆眼睛湿漉漉的，看着愈发像真的憋急了。
韩夫子彻底没了脾气，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连连摇头：
“罢了罢了。”又瞅了瞅虞小公子书案上摊得七扭八歪的《礼仪纂要》，字迹潦草，甚至书角都被折页，忍不住抬手抚了抚额角，满是无力：“今日课业就到此为止，散了吧。”
“耶斯！”
突如其来巨大的惊喜让尿急的乐乐一时都顾不上惦记上厕所，当即乐得原地蹦起半尺高，小拳头攥得紧紧的，在身侧使劲挥了两下。
韩夫子瞧着他这奇奇怪怪的蹦跶动作，听到那没听过的不知道哪儿的乡野村话，无奈得直摇头。
只觉得这顽劣小童的花样实在层出不穷。
“老师再见！”乐乐蹦完不忘跟老师挥手告别，乐乐蹦完。
话音刚落，忽然记起韩夫子教过的礼仪。
他连忙猛地弯下腰，认认真真鞠了个九十度的大躬，脆生生又喊了一遍：“老师再见！”
窗户外头蹲了半天的钟暨之彻底绷不住了，把这场闹剧一般的场景全都看在了眼里，抱着酒坛忍笑忍得直拍大腿。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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