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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焚烬 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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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医的手指沾上清凉的药膏,正要触及那翻开的伤口,星琉却猛地抽回了手臂。
动作之快,力道之大,让太医猝不及防,差点打翻了药瓶。
“姑娘,您……” 太医愕然抬头,却对上了一双与方才判若两人的眼睛。
琥珀色的瞳仁深处,方才的灰败、恐惧、泪光与绝望,如同被飓风扫过,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两簇骤然点燃的、凛冽到锋利的火焰!
那火焰燃烧着决绝、疯狂,以及破釜沉舟的清明!
袖子被少女撸下,她咬了咬牙,无视手臂上火烧火燎的疼痛,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一步,两步,坚定地朝着紧闭的殿门走去。
裙摆拂过地面,拂开了满室的压抑与死寂。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愕然抬头,太医伸出的手僵在半空。金桐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在触碰到那眼神的刹那,心头一凛,竟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路。
星琉走到门前,没有丝毫犹豫,伸手,猛然推开了那两扇刚刚还在她身后合拢的殿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月光如水银泻地,铺满了空旷的庭院。廊檐下,一道墨色身影负手而立,背对着殿门,仰望着夜空孤月,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寒气息。
东方靖澜,她果然还没走。
星琉站在门槛内,凝望着那道背影。
她知道自己将要做什么,这无异于飞蛾扑火。
但,与其被囚禁在这华丽的牢笼里,日夜忍受内心的煎熬与仇恨的灼烧,还不如……
亲手将这扭曲的一切,彻底斩断!
她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踏在冰凉的石阶上。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传开。
东方靖澜的背影,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陛下!” 她抬起头,直直望向那道挺拔而孤峭的背影,声音因为激动和嘶喊而微颤,却异常清晰——
“民女有罪!请陛下赐死!”
东方靖澜依旧仰望明月,岿然不动,只是姿态似乎僵硬了几分。
星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这日夜折磨她千万遍的话语,一字一句,清晰地吐露而出:
“民女知道,今夜之事,罪无可恕。欺瞒您,自残己身,皆是重罪。” 她语气异常坚定,“民女一直逃避,一直不敢承认,一直用谎言和伤害来麻痹自己……可如今,民女已经无路可退,也不想再退了!”
她抬起头,望向空中那轮冷月,仿佛在向上苍忏悔,又仿佛在对着自己那颗千疮百孔的心凌迟:
“民女伤害自己,并非因为陛下待民女不够好!恰恰相反……”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痛楚与自嘲,“您对民女……恩重如山,屡次庇护,甚至……青眼有加。是民女……不配!”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极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东方靖澜终于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洒在她脸上,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具体神情。唯有那双凤眸,此刻亮得惊人,牢牢锁住了跪在地上的星琉。
星琉迎着她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她几乎窒息。
但话已出口,再无回头路。
“民女不配为陛下奏乐,不配得陛下青眼,更不配……”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羞耻与破碎,“更不配……心中对您,存了那般……憯越的、肮脏的、不该有的……妄念!”
妄念。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东方靖澜的耳边炸响!也如同尖刀,刺穿了星琉自己最后的心防。
她闭上眼,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脸颊,砸在地面上,碎成数瓣。
她终于说出来了。
把这个日夜煎熬着她,让她在爱与恨的冰火里辗转,只能借疼痛来赎罪的秘密,亲手撕碎,摊开在她最恨……也最无法面对的人跟前。
话音落下的瞬间,星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体内轰然破碎。
那是她一直坚守的、名为仇恨的壁垒,也是她用来自欺欺人、自我麻醉的外壳。
此刻,它们分崩离析,露出内里最柔软、也最鲜血淋漓的真实——
她对眼前这个女人,这个杀妻仇人,产生了不该有的、肮脏的、无法自控的……妄念。
巨大的羞耻、绝望、自我厌恶,如同山呼海啸般袭来。她甚至能感觉到灵魂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民女自知罪孽深重,无可饶恕。唯有一死,方可赎罪。恳请陛下赐民女死罪,以正宫规,以……全民女最后一点可悲的尊严!”
庭院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的宫人,连同赶来的金桐,都早已惊得大气不敢喘。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场景,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坦白”,更从未见过有人敢在长公主面前,如此直白地求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夜风微凉,东方靖澜静静地站在那里,月光勾勒出她绝美的侧脸轮廓,却没有泄露丝毫情绪。
她只是一瞬不瞬地,凝视着脚边红发散落的星琉。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她从皮到骨,从魂到魄,都彻底看穿。
良久,久到星琉几乎以为心跳要停止……久到伤口的刺痛都已变得模糊。
东方靖澜终于开口。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冻结人心的寒意:
“妄念?”
她微微俯身,华贵的衣摆扫过石阶,带来一阵冷冽的风。
戴着丝绸手套的指尖,缓缓抬起星琉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迎上自己的目光。
“你所说的妄念……” 她声音轻如耳语,却字字如冰锥,刺入星琉的心房,“是何妄念?说清楚。”
她非要她,亲口说出那最不堪的、最无法启齿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