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90、玄虺 一

　　一日晚间，星琉照例在紫宸殿抚琴。一曲终了，东方靖澜淡淡颔首，便挥手让她退下，并未多言。

　　星琉抱着箜篌，沉默地退出殿外。夜风清凉，吹散了她鬓角的细汗，却吹不散心头的烦闷。

　　沿着熟悉的宫道，她朝着采珊苑的方向走去。宫灯在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有些心不在焉，脑海中还在回想着近日种种。

　　就在她心神恍惚，即将拐过一道宫墙转角时——

　　“啪！”

　　一声沉闷的撞击，肩头突然传来冰冷滑腻的触感。有什么东西从高处坠落，正砸在她的右肩上，力道不轻，随即弹落在地，发出“嘶嘶”声，令人毛骨悚然。

　　星琉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一步，箜篌差点脱手。

　　她惊魂未定地站稳，下意识地捂住肩头，只觉得那被触碰过的地方，传来一阵诡异的湿冷和滑腻感，仿佛还带着某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弹性。

　　什么东西？

　　她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此时月上中天，宫灯昏暗，她勉强借着月光和远处廊下的灯火，向旁边那团蠕动的影子看去——

　　只一眼，她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那是一条蛇！通体玄黑，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光泽，约莫有小儿手臂粗细，此刻正盘踞在她前方不远处的青石板上，高高昂起三角蛇头，猩红的信子一吞一吐，发出急促的“嘶嘶”声，一双冰冷的竖瞳，在黑暗中死死锁定了她！

　　黑蛇？！

　　这深宫内苑，规整严明，怎会凭空从宫墙上掉下一条蛇？还偏偏砸中了她？！

　　星琉只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惊呼出声。

　　——这绝不是意外！

　　和上次夜宴一样，有人要害她！

　　“姑、姑娘！您没事吧？” 后面两名小宫女跟过来，她们也吓坏了，提着灯笼颤声问，却不敢上前。

　　星琉捂着发痛的肩膀，惊魂未定地盯住蛇头。她屏气凝神，将自己的呼吸频率降到最低，待黑蛇头部微垂，注意力稍缓，才轻挪身子，像逆着风推船般慢慢后退。

　　额角的汗珠滑落，滴进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但她不敢眨眼，全副心神都凝聚在那条蛇身上。

　　一丈……一丈半！

　　跑！星琉不再犹豫，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采珊苑的方向发足狂奔！怀中的凤首箜篌磕碰在身侧，发出凌乱的声响，她也顾不得了。

　　“姑、姑娘！” 两名小宫女惊叫着，也连滚爬爬地跟着跑。

　　夜风在耳边呼啸，两侧宫灯的光晕飞速倒退。她一口气狂奔回采珊苑，直到“砰”地一声撞开房门，才扶着门板，剧烈地喘息着。

　　虽然她会武功，可像蛇这种阴冷滑腻、带着剧毒的生物，是她生平最怕的东西之一！

　　方才强撑的镇定早已溃散，只剩下从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

　　她脚步虚浮地坐回榻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那冰凉的鳞片擦过颈侧的触感，仿佛还黏在皮肤上，让她阵阵作呕。闭上眼睛，就是那条黑蛇昂首吐信、冰冷竖瞳死死盯着她的画面。

　　这次是蛇，下次呢？会不会是蜈蚣、蜘蛛，或者其他更可怕的东西？

　　星琉越想越崩溃，拉过锦被就把自己从头到脚包裹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漫长如年。外面隐约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人声，似乎有人匆匆赶来，又在询问什么。

　　但星琉什么都听不进去，巨大的恐惧攫取了她的全部心神。

　　直到——

　　“长公主驾到——！”

　　一声尖细却清晰的通传，如同利剑劈开浓雾，穿透了她混沌的恐惧。

　　那个女人来了！

　　星琉瞬间舒了口气，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一股强烈的安全感，伴随着难以言喻的委屈涌上心头！

　　星琉掀开锦被，来不及整理仪容，便翻身下床，朝门口跑去。

　　刚拉开房门，一道身影已携着夜风的微凉与气势，疾步走到了门前。正是东方靖澜。

　　她显然是匆匆赶来，身上披了一件墨色的外袍，长发未及完全绾起，几缕青丝垂落颊边，眉宇间惯常的冷凝被一丝罕见的担忧取代，凤眸在看到星琉的一刹那，骤然缩紧。

　　“阿琉！” 东方靖澜快步上前，目光迅速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一遍，最后定格在她苍白小脸上，以及那微微颤抖的单薄身躯。

　　“殿下……” 星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哭腔。

　　所有的恐惧、委屈、后怕，在看到这个人的瞬间，决堤般涌了上来。

　　东方靖澜的心，像是被钢针狠狠扎了一下。

　　这个看似坚韧、偶尔带刺的小家伙，其实也不过是个会怕蛇、需要人保护的少女。

　　而有人，竟敢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来惊吓她、伤害她！

　　滔天的怒意在胸中翻涌，但面对眼前泪光盈盈的人，所有的戾气都化作深沉的怜惜与一种近乎暴虐的保护欲。

　　“没事了，朕在这里。” 她上前一步，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将她揽入怀中，但指尖在触碰到她手臂的前一刻，硬生生顿住了。

　　“怎么回事？” 东方靖澜转头，声音冷若寒冰，问向身后吓得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

　　负责护送星琉回去的两个小宫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磕磕巴巴地将经过说了一遍。

　　东方靖澜越听，脸色越是阴沉，凤眸中的风暴几乎要凝为实质。

　　宫苑之内，有毒蛇潜藏，还“恰巧”从墙上掉落，险些伤及她看重的人，这绝非偶然！

　　“查！” 话音里带着雷霆万钧的杀意，“今夜值守那片宫墙的所有侍卫、内侍，一个不许漏。立即宣太医过来！”

　　“是！奴婢遵旨！” 底下人连滚爬爬地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