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88、天昧 东

　　东方靖澜独自坐在烛火下，面容隐在光影之中，晦暗不明。她重新拿起那支暖玉笛，冰凉的触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时而沉静、时而狡黠、时而惊惶、时而倔强的俏脸。

　　想起月下惊心动魄的舞，河畔猝不及防的吻，以及她睡梦中紧抱玉笛不肯松手的模样……

　　心口那处被灼开的冰窟，似乎又隐隐发热。

　　然而，金梧带回的消息，却像一盆冰水，让她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

　　阿琉……你究竟是谁？

　　来自雪山，还是来自某个早已覆灭的古国？

　　接近我，是机缘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东方靖澜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不得不承认，这个神秘的、带着火焰般温暖的少女，已经在她冰封的世界里，投下了一颗无法忽视的石子，激起了滔天巨浪。

　　那份莫名的吸引与悸动如此真实，让她几乎想要不顾一切地抓住。

　　但正因如此，她才必须弄清楚。

　　弄清她所有的秘密，弄清她来到自己身边的真正目的。

　　无论是光，是火，还是……淬了毒的蜜糖，她东方靖澜，都要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阿琉……”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复杂难辨。

　　无论你藏着怎样的秘密，怀着怎样的目的，既然走进了朕的世界，就休想再轻易离开。

　　朕，会让你亲口说出来。

　　以最真实的样子，来到朕的面前。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仿佛蕴藏着无尽的风暴。而紫宸殿内的烛火，彻夜未熄。

　　……

　　翌日午后，星琉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阳光透过窗棂，刺得她眼睛生疼。

　　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同浮光掠影在她脑海中频频闪现……画面最终定格在东方靖澜那双深若寒潭的眼眸上，还有那句冰冷刺骨的“当诛”。

　　星琉猛地坐起身，冷汗瞬间浸湿了单薄的寝衣，心脏狂跳不止，仿佛要挣脱胸腔的束缚。

　　她狠狠掐了自己一下，清晰的痛感告诉她，那不是梦。

　　是真实的，她真的……在醉酒之后，强吻了东方靖澜。

　　那个杀伐决断、手握生杀大权的镇国长公主。

　　那个她恨之入骨、誓要取其性命的仇人！

　　这个女人，心思深沉如海，翻脸无情，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蓝阙公子”的温雅风流，与“长公主”的阴晴不定、冷酷无情，竟可如此迅速地切换。

　　回想起那冰冷柔软的唇，那强势霸道的龙涎香气，她的脸颊滚烫，心口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不能想……” 她用力甩头，试图驱散那不合时宜的慌乱。

　　她抬起右手，指甲狠狠掐进左臂内侧柔嫩的肌肤，瞬间留下三道清晰的血痕！尖锐的刺痛传来，让她混乱的头脑为之一清。

　　很疼！可这□□的疼痛，却丝毫无法掩盖心底那份混杂着心动与仇恨的绞痛！这矛盾而撕裂的感觉，几乎要将她逼疯。

　　一整个下午，她都心神不宁，将自己关在房中，试图用练琴来平复心绪，可指尖流淌出的琴音，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

　　夜幕降临，紫宸殿的传召，如期而至。

　　星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上宫装，抱着凤首箜篌，跟在内侍身后，再次踏入那座宫殿。

　　只是这一次，她的脚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忐忑。

　　殿内烛火通明，却安静得落针可闻。

　　东方靖澜并未像往常一样在书房处理政务，或是斜倚在软榻上看书，而是躺在暖阁的小榻上，身上盖着薄衾，神色透露出三分倦怠，连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凤眸，此刻也微微阖着。

　　榻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星琉脚步一顿，心中微诧。

　　“民女阿琉，拜见长公主殿下。” 她按捺下心绪，规规矩矩地行礼。

　　“嗯。” 东方靖澜并未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坐吧。今日不必奏什么激昂的曲子，随意弹些舒缓的便好。”

　　“是。” 星琉依言坐下，却有些心不在焉。

　　目光忍不住又瞟向榻上的人，见她眉尖微蹙，似在隐忍不适，心中那点担忧竟不可自控地冒了出来。

　　她迟疑片刻，还是轻声问道：“殿下可是身体不适？脸色似乎不大好。”

　　东方靖澜这才缓缓睁开眼，凤眸中虽褪去了平日的凌厉，却有些淡漠慵懒，又恢复了以往的疏离感。

　　她瞥了星琉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无甚大碍。不过是些老毛病，肝气郁结，行经腹痛罢了。过几日便好。”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提及今日天气。

　　然而，这简单的几句话，听在星琉耳中，却另有一番道理。

　　肝气郁结……莫非是操劳国事，心力交瘁所致？行经腹痛……原来她这般强势的人，也会被这种寻常女子的苦楚所困扰。

　　眼前的东方靖澜，眉宇间显出几分脆弱，与昨夜意气风发的“蓝阙公子”判若两人，星琉心中突然涌起一股酸涩。

　　这个女人，是仇人，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心思深沉，手段狠厉。可偏偏，也是这个女人，一次次在她危难时施以援手，昨夜甚至……

　　她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起头，忐忑地望向榻上的东方靖澜，小心翼翼地道：

　　“殿下……若信得过民女，民女或有一法，可助殿下缓解腹痛不适。”

　　东方靖澜闻言，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无波，等着她的下文。

　　星琉的心跳得更快了，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民女……略通一些推拿舒络的手法，是幼时师尊所授。对缓解气滞血瘀、行经腹痛，或有微效。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此法……需近身施为，触碰殿下玉体。民女不敢僭越，故……斗胆请示殿下！”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绝。

　　话音落下，寝殿内气氛骤然僵硬。

　　金桐侍立一旁，紧绷的肩背泄露了她内心的震惊。

　　近身触碰殿下？谁不知道长公主殿下不喜人近身，尤恶肢体接触？

　　这阿琉姑娘，是恃宠而骄，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