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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暗恋 自那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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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霞光中的惊鸿一瞥后,萧飞烨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留意伙食营那边的动静。
那抹炽烈的红,在她的心海晕开了一片难以消散的痕迹。
并非刻意,她的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扫过那个方向,仿佛要确认那抹颜色是否依旧在那里燃烧。
星琉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将军停留的目光,哪怕只有一瞬,也足以让她心跳加速,既忐忑又隐秘地欢喜。
她变得更加“用心”。她不再仅仅满足于远远望见,开始小心翼翼地计算着时机。
她会“恰好”在萧飞烨散步将至时,去水槽边清洗需要更长时间处理的食材,或是搬运一些轻便但需往返数次的杂物,只为延长那可能被注视的时间。
她依旧低眉顺目,动作规矩,但每一个弯腰舀水、抬手擦拭额角的瞬间,都刻意放缓,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完全意识到的柔韧美感。那头红发,被她打理得愈发柔顺光亮,在夕阳下如同流淌的熔金。
萧飞烨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起初,她以为只是巧合。但次数多了,那过于精准的“偶遇”和星琉身上那份欲说还休的姿态,让她心中那点异样感逐渐清晰起来。
这女孩,似乎……总是在她经过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而且,那姿态,那低垂又忍不住飞快抬起的眼眸,与其说是恭顺,不如说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展示?
这个念头让萧飞烨感到些许荒谬和不适。她自幼在军中长大,周围多是粗豪汉子,即便后来位高权重,旁人对待她,也无非是敬畏、崇拜或惧怕。
何曾有人用这种……带着明显个人情感色彩,甚至有些许邀宠意味的方式吸引她的注意?
而且,对方还是个女子。
她试图用理智分析:星琉年幼失怙,国破家亡,将自己视为唯一的依靠,产生强烈的依赖和慕孺之情,也是人之常情。或许,她只是渴望得到更多的关注和认可。
萧飞烨这样告诉自己,并将心中那丝微妙的不自在归咎于自己过于敏感,或是近来军务繁忙导致的疲惫。
然而,有些事情,并非理智可以完全压制。
一日,萧飞烨需巡视辎重营,恰好要经过伙食营附近的一片空地。那时并非傍晚,星琉按理应在做别的活计。
可当萧飞烨带着几名将领走近时,却看见星琉正和几个负责晾晒干菜的士兵在一起。她似乎是在帮忙传递晾晒的竹匾,抱着一个几乎有她半人高的大竹匾,脚步有些踉跄。
看到将军一行人走来,那几个士兵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躬身行礼。
星琉也似乎吓了一跳,抱着沉重的竹匾,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微微喘息,脸颊因用力而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红发黏在汗湿的额角,看上去既努力又有些狼狈。
萧飞烨的目光掠过她,脚步未停,只是对领头的士兵略一点头,便继续前行。
走出几步后,她却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星琉正望着她的背影,眼神里没有平日的羞涩躲闪,而是带着一种纯粹的、亮晶晶的仰慕,见她回头,那眼神瞬间化为惊慌,连忙低下头,笨拙地继续搬动竹匾,耳根却红得透彻。
那一刻,萧飞烨心头莫名一软。
这模样,倒真有几分像渴望得到长辈夸奖的孩子。
她甚至生出一点念头,是不是自己对这孩子太过严厉和疏远了?毕竟,她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经历如此巨变,心思敏感些也是正常。
这丝心软,让萧飞烨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对星琉投来的目光,偶尔会给予一点微小的回应。
比如,在星琉又一次“恰好”抬头望过来时,萧飞烨会几不可察地颔首,眼神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她将此视为一种对脆弱心灵的安抚和鼓励。
但她不知道,这细微的“恩赐”,对星琉而言,不啻于甘霖。
每一次得到将军的回应,哪怕只是一个几乎看不见的点头,都让星琉欣喜若狂,仿佛暗夜中行走的人看到了微弱的星光。
她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她开始尝试在目光交汇时,嘴角弯起一个极浅、极快的弧度,那笑容如昙花一现,带着少女的羞怯和试探。
萧飞烨捕捉到了那笑容。很轻,很快,却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种陌生的痒意。她下意识地蹙了蹙眉,心中那点异样感再次浮现,而且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这笑容……似乎不像孩子对长辈,倒更像……
她甩甩头,阻止自己继续想下去。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她自己最近太累了。
然而,命运似乎有意要打破这层朦胧的窗户纸。
边境局势时有反复,小股流寇虽被击溃,但残余势力与某些不安分的部族仍有勾结迹象。
为彻底肃清隐患,巩固粮道,萧飞烨决定亲自带队,对黑风隘附近的一处可疑山谷进行一次细致的勘察。此次行动规模不大,但需深入地形复杂的区域,具有一定风险。
出发前那个傍晚,萧飞烨照例在校场边散步,脑海中推演着次日的行动路线。
星琉远远看见她凝重的神色,心中莫名不安。她隐约听到一些兵士议论,说将军又要出去“办差事”。
萧飞烨散步结束,转身欲回主营帐时,星琉终于忍不住,放下手中的活计,快走几步,在距离萧飞烨尚有十余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鼓足勇气唤了一声:“将军!”
她的声音不大,却因为紧张而显得有些突兀。
萧飞烨停下脚步,转过身。
夕阳的余晖将星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的红发像在燃烧,脸上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和显而易见的担忧。
“何事?”萧飞烨问道,语气平静,带着一丝询问。
星琉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萧飞烨,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将军……您是不是又要出去了?我、我听说那边不太平……请您……务必小心。”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脸颊绯红,手指紧紧攥着袖口。
这不是她第一次表达关心,但这一次,语气中的情感明显更加浓烈。
那不仅仅是下属对上官的关切,更像是一种……带着痛惜和恐惧的挂念。仿佛萧飞烨要去的是什么龙潭虎穴,而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煎熬。
萧飞烨愣住了。她看着星琉那双几乎要滴出水来的眸子,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身影,以及一种她无法忽略的、浓烈到化不开的忧惧。
这种眼神,她曾在即将出征的将士家眷脸上见过。那是至亲之人之间才有的担忧。
为什么星琉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一股极其怪异的感觉瞬间攫住了萧飞烨。
她不是她的亲人,甚至不是她的同袍,她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隔着身份的天堑。这不合时宜的、过于浓烈的情感,像一记闷锤,敲得她有些发懵。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滞了。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墨羽,眼神都微微闪动了一下。
萧飞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干涩。她本该严厉斥责这种逾越的关心,或者至少冷淡地回应一句“军机大事,岂容你过问”,但看着星琉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模样,那些冷硬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只是略显生硬地回了两个字:“知道。”
然后,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她转身大步离开,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需要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需要冷静下来,理清心头那片突如其来的混乱。
星琉站在原地,望着将军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心中既失落又有一丝解脱。
她终于说出来了,虽然将军的反应并非她所愿,但至少,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她传递出去了。
而萧飞烨回到主营帐后,心绪却久久难平。她挥退左右,独自坐在案前,星琉那双盈满水汽、带着近乎绝望的担忧的眼睛,不断在她眼前闪现。那眼神,像一根刺,扎进了她一直试图维持的、冷静自持的壁垒。
她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将星琉的情感简单归结为“依赖”或“慕孺”。那分明是……是女子对心仪之人的牵肠挂肚!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
荒谬!这太荒谬了!她是星曜人,而自己是玄煌的将军!这怎么可能?
可是,那些细微的、被她刻意忽略的迹象,此刻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小心翼翼的靠近、欲语还休的眼神、精心打理的红发、精准的“偶遇”、还有那带着羞怯和试探的笑容……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了这个她从未设想过的方向。
萧飞烨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烦意乱。
她一生磊落,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却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又违背常理的情感纠葛。她该如何应对?斥责?疏远?还是……假装不知?
然而,一想到星琉那双带着孤勇和脆弱的眼睛,想到她国破家亡的遭遇,萧飞烨发现,任何一种冷硬的处置方式,都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不忍。
她第一次,在一个与军国大事无关的问题上,陷入了真正的困境。
帐外夜色渐浓,而萧飞烨的心,却比这夜色更加纷乱迷茫。那抹乖巧可控的“红色”,如今却像一团真正的火焰,灼烧着她的理智,让她方寸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