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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神韵 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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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午后,天光透过繁密的窗棂,投下斑驳摇曳的光影。暖阁内,四角摆放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寒气,勉强驱散了些许闷热。
东方靖澜身着一袭质地轻薄的钴蓝色丝绸常服,衣袂松散,乌黑的长发随意挽起,斜倚在铺着软缎的贵妃榻上。
她闭着眼,一手支额,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色与烦躁。
连日繁杂的政务已让她心力交瘁,偏生这酷暑天气,夜晚辗转难眠,那些深埋心底的旧日梦魇便趁机侵扰,令她心神不宁。
侍立在侧的宫女们屏息凝神,连摇扇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一丝声响便会触怒主子。
整个暖阁静得只能听到冰塊融化时细微的滴水声,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令人愈显焦躁的蝉鸣。
此时,一名身着女官服饰的女子小心翼翼地趋步入内,在离榻数步远的地方停下,低声禀报:“陛下,雪山来的那位红发乐师,已在殿外候见。”
东方靖澜眼皮都未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个极轻的、带着倦意的“嗯”字,算是准许。
女官会意,悄声退下。
片刻后,轻微的脚步声自屏风外响起。
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低眉顺目,踩着极轻的步子,绕过那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款款走入暖阁。
“民女阿琉,叩见陛下。” 星琉依言跪下,姿态恭顺,声音清越中带着一丝异域口音,如同雪山融化的溪流。
那独特的音调,让原本闭目养神的东方靖澜,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倦懒的审视,落在了那一头如火焰般燃烧的红发上。
那色泽浓烈纯粹,是东方靖澜此生从未见过的艳烈。
她见过不少被当作“祥瑞”进献的红发胡人,可那些发色要么干枯如草,要么暗沉似锈,从未有一人,拥有这……仿佛凝聚了生命所有炽热的红。
她的视线向下,打量起这女子的全身。
西域风格的装扮,金色的纱衣裹着纤细却并不显得柔弱的身躯,裸露在外的肌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透着常年居于山野的痕迹。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低眉顺目,姿态无可挑剔。
然而,当东方靖澜审视至她面容时,跪伏在地的星琉,恰逢其时,微微抬起了眼眸。
就这一瞬!
东方靖澜慵懒倚靠的身形绷直了一线,像被某种尖锐之物猝然刺中!
那琴师的瞳仁深处——一闪而过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到令她心悸的明亮与锐利!
仿佛蕴藏着不屈的火焰、坦荡的锋芒。
——萧飞烨!?
一个几乎被她埋葬在心底的名字,连同那张意气风发、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脸庞,猛地撞入脑海!
这红发琴师的眼睛,竟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高度重合!
但那异样的感觉,快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少女已迅速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全然的恭顺与温良。
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只是东方靖澜疲惫心神产生的幻觉。
东方靖澜死死盯住面前头颅低垂的少女,试图从她那张轻纱遮掩的脸上,找出更多蛛丝马迹。
一个西域来的、身份低微的乐师,怎会有萧飞烨的神韵?
可那瞬间的感觉,如此清晰,如此……令人心惊。
暖阁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清脆的水滴声,规律地敲击着沉寂。
星琉依旧安静地跪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头顶那道审视的目光,如同实质,凌厉而充满压迫感。
她知道,她刻意流露的那一丝神韵,已然奏效。东方靖澜,上钩了。
少顷,东方靖澜红唇微启,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压,突然发难:
“我观你举止气度……” 她语调缓慢,每个字都带着审视的重量,“倒不似个寻常琴师。”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安静的暖阁中炸响!
周围的宫女内侍们连呼吸都屏住了。这来历不明的乐师一句话答错,便会引来灭顶之灾!
所有压力,瞬间汇聚到了星琉身上。
然而,星琉跪在地上的身形纹丝未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未曾改变。
她心中清明如镜,知道这是东方靖澜敏锐的直觉在作祟,也是对她身份的第一道试探。
她早有准备!
只见她再次深深俯首,声音依旧平稳,带着那份独特的西域韵律,不卑不亢地回应:
“殿下明鉴。”
“民女师门,世代居于雪山之巅,守护的并非仅是丝竹之技,更是一种……接近天地的修行。风雪的凛冽,教导民女坚韧;孤峰的寂寥,磨砺民女心性。师尊常言,琴为心音,若心不静、骨不韧,纵有妙手,亦难奏通天之曲。”
她微微停顿,仿佛在回忆师门教诲,声音更沉静了几分:“故而,民女所学,先是‘修心’,而后才是‘习艺’。或许……正是这雪山赋予的几分沉静,让民女在殿下天威之下,未至失态,反倒让殿下看出了不同。”
既解释了那份异于常人的气度,又契合了之前关于“通天之音”的预言。
言毕,她再次俯身:“民女愚钝,若举止有何不当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一番话,滴水不漏,姿态放得极低,却无一丝谄媚之态。
东方靖澜静静地听着,目光未曾从星琉身上移开分毫。
她没错过对方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和语气的变化。这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完美得有些过分。
正是这种“完美”,反而让她心底那丝疑虑,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了更深的涟漪。
这个名叫阿琉的红发琴师,绝不像表面看起来这般简单。
沉默再次降临,比之前更加压抑。东方靖澜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
最终,她眼中的锐利稍稍收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她轻哼了一声,意味不明,随即慵懒地挥了挥手:
“罢了。既然如此,那便让朕看看,你这‘修行’,究竟有几分火候。”
她目光转向一旁侍立的女官:“去,将内库那具凤首箜篌取来。”
“是。” 女官躬身领命,悄然退下。
星琉心中暗暗松了口气,知道这第一关,算是过了。但她也清楚,东方靖澜的疑心并未打消,只是暂时被压制。
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