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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天枢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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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午后,天色阴沉,朔风凛冽,卷起庭前枯叶,平添几分萧索。
将军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马蹄声,伴随着嘶哑的呼喊,打破了府中压抑的寂静。
门房惊慌失措地奔入内院通报:“老爷!夫人!星琉姑娘!有……有西北的军报到了!是、是将军的亲卫!”
正在花厅陪夏莲说话的星琉,手中绣帕猛地一紧,与同样骤然起身的萧云霆和夏莲对视一眼,三人心中俱是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浸透全身。
寻常军报,何须将军的亲卫亲自送回?
三人几乎是踉跄着冲向前院。只见一名风尘仆仆、甲胄染血的亲卫跌跌撞撞地闯进院中,他面色灰败如土,眼窝深陷,眼圈红肿得骇人,显然历经艰辛,且不知痛哭过多少次。
他见到萧云霆三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
“老将军!夫人!星琉姑娘!” 他重重叩头,额头抵在冰冷的地砖上,肩膀剧烈颤抖,声音破碎,“属下……属下罪该万死!未能护得将军周全!”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三人心头!
夏莲眼前一黑,身形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若非萧云霆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
萧云霆亦是浑身剧震,虎目圆睁,难以置信地瞪着地上的亲卫,声音因极度震惊而颤抖:“你……你说什么?!胡言乱语!阿烨她身经百战,玄煌铁骑所向披靡!两个月前她还……”
他还记得女儿出征时,那灿烂如朝阳的笑容,自信飞扬的模样!
这……怎么可能?!
星琉的四肢百骸瞬间冰凉僵硬,她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死死盯着那名亲卫,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这是一场荒唐的玩笑。
亲卫泣不成声,颤巍巍地从贴身的染血衣襟内,取出两封被仔细包裹的信函,双手高高捧起,递到三人面前。
“将军……将军她五日前,率兵突袭敌军中军大营,奇袭成功,但是自身……自身陷入重围……壮烈殉国了!” 亲卫终于崩溃地哭喊出来。
“这是……这是将军临终前,拼死写下的……给老将军夫人,和星琉姑娘的家书!”
“殉国”二字,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剜进了三人的心脏!
夏莲发出一声短促而绝望的哀鸣,彻底晕厥在萧云霆怀中。
萧云霆猛地闭上眼,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强忍着眼中的热泪和撕裂般的心痛。
信纸很薄,却重若千钧。他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他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份家书,递向身旁那个仿佛被抽走了灵魂的少女。
星琉呆呆站在原地,双目空洞。
仿佛没有听见周围的悲声,也没有看到萧云霆递来的信。
她的世界,只剩下无边的冰冷和死寂。
直到目光落在其中一封上面写着“星琉亲启”字样的信上——那熟悉而洒脱的字迹,此刻却像炼狱的幽火,烫得她心口剧痛。
那个与她日夜拥吻、许下诺言的人……
那个在千军万马前纵横驰骋、宛若天神的贯虹将军?
那个承诺要护她一生一世、带她看遍山河的娘子?
她怎么会……死?
颤抖的、冰冷的手尖,小心翼翼地接过了那封信,仿佛要触碰一场易碎的梦境。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盛满了滚烫的泪水,眼神却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执拗。
“这信肯定是假的,阿烨不会那么轻易离开我,这绝不是她写给我的!除非我亲眼见到她的……她的……否则我绝不会相信!”
她一边否认,一边仓皇失措地拆开那封家书。
她知道,那个耀眼如火的人必然还活着!还在西北征战,终有一天会凯旋!
……
数日前,西北前线,中军主帅大营。
萧飞珩独自立于巨大的沙盘前,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代表敌军主力位置的标识。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响着离京前,镇国长公主那看似勉励、实则字字诛心的话语:
“飞珩,此战关系国运,也关系你萧氏满门荣辱。你当临机决断,不惜一切代价,务求全胜。”
“临机决断”……“不惜代价”……
这八个字,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冰冷地悬在他的良心上。它默许甚至鼓励他,在“必要”时,可以牺牲掉那个功高震主、又“不识抬举”的堂妹——萧飞烨。
毕竟,萧飞烨的部队,此刻正按“计划”深陷重围,浴血奋战。
而他率领的、本该作为尖刀撕开缺口的主力“援军”,就驻扎在五十里外。
案头,是萧飞烨亲笔所书、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的求援急报,墨迹犹新。
与此同时,长公主那充满诱惑的承诺也在耳边低语:“此战若胜,西北镇守使便是你的起点。未来,取代你妹妹成为萧家新的支柱,也非不可能。”
他抬头望向帐外,天边残阳如血,映照着他内心天人交战的煎熬。
一边是血脉亲情与为将者的良知,一边是唾手可得的权势与家族的“未来”。
这抉择,沉重得让他几乎窒息。
与此同时,数十里外,落鹰涧。
这里已是一片修罗杀场。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战马哀鸣声混杂在一起,震耳欲聋。
萧飞烨一身猩红战袍早已被鲜血浸透,颜色暗沉,破碎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燃烧的残焰。
她银枪如龙,在敌群中左冲右突,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枪尖每一次吞吐,都带起一蓬血雨。
但敌人数量太多,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绝。玄煌铁骑虽悍勇,却也伤亡惨重,被压缩在一处狭小的谷地。
援军迟迟未至!
“噗!” 脸颊再次溅上温热的血液,萧飞烨抹了一把,目光扫过周围苦苦支撑的将士,心中一片冰凉。
“兄长……阿烨还能相信你吗?”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闪过。
她知道,此刻思考这些毫无意义。长公主的猜忌,堂兄的野心,如同无形的枷锁。
但她不能放弃!
为了身后这些誓死相随的弟兄,她必须相信援军!必须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