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54、天暗 出

　　出发的前夜，月色清冷。

　　萧飞烨独自在院中擦拭着伴随她多年的银枪，枪尖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寒光。

　　星琉悄悄走到她身后，将一件厚厚的披风披在她肩上。

　　紧接着，她轻轻从后面环抱住萧飞烨的腰，脸颊紧紧贴在面前坚实的背脊上，感受着那份令人安心的温暖，心中却涌动着难以名状的不安。

　　萧飞烨擦拭的动作一顿。

　　“阿烨，”她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知为何，我心中总有种不详的预感……你和我说实话，长公主……究竟对你说了什么？”

　　闻言，萧飞烨眼中闪过一丝浮光掠影般的沉郁，但很快被她惯有的爽朗笑容掩埋。

　　她轻轻放下银枪，转身握住星琉微凉的手，柔声道：“夜里风凉，别站久了。我让人备了热茶，我们坐下说。”

　　她示意一旁的侍女春梨，将早已温好的茶具端到院中的石桌上。

　　两人相对坐下，萧飞烨执壶，先为星琉斟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茶，茶香袅袅，暂时驱散了些许夜的寒凉。

　　“别胡思乱想，”萧飞烨将茶杯推到星琉面前，语气尽量轻松，“长公主陛下……我已设法与她言明。她贵为监国公主，自有其气度，她承诺，不会为难于你。星琉，日后你在京城，可以不必再戴着面纱了。”

　　她试图用这个“好消息”来安抚星琉的不安。

　　星琉捧起温热的茶杯，饮了一口，目光依旧紧紧锁在萧飞烨脸上，带着洞察一切的清明：“那你自己呢，阿烨？” 她追问，带着刨根问底的执着。

　　“你曾说过，长公主掌控欲极强，心思深沉。如今你已心有所属，拒绝了她的心意，我担心……她会因此做出偏激之事。阿烨，你告诉我，此去西北，到底有几分凶险？”

　　萧飞烨看着星琉那双清澈见底、写满担忧的眼眸，心中猛然一痛。

　　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缱绻柔情。

　　她伸出手指，极其轻柔地、一点点地描摹着星琉的眉眼、鼻梁、唇瓣，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她的眼圈不可自控地泛红，流露出深切的脆弱与不舍。

　　她知道，东方靖澜最后的仁慈，就是允许她以“贯虹将军”的身份死在战场上。

　　星琉见她这番情状，仿若诀别般的凝视，心中的不祥预感达到了极点。

　　“她为难你了，是不是？！” 星琉恐惧地颤抖，死死抓住萧飞烨的手臂。

　　“没有……别瞎猜。”

　　萧飞烨摇摇头，心痛得肝肠寸断。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只是这片战场，注定要由我独自奔赴了。我不能让你……”

　　话音未落，星琉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一阵强烈的晕眩向她袭来，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眼前的红衣身影开始模糊、摇晃。

　　“阿烨……为什么……” 她瞬间了然，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萧飞烨的衣襟，手却软得不听使唤，下一刻，意识便深深坠入黑暗，仰头倒下。

　　萧飞烨及时伸手，将星琉稳稳地接在臂弯里。看着怀中人失去知觉后恬静却苍白的睡颜，一直强忍的泪水终于从她眼中滑落，滴在星琉的额头上，冰凉一片。

　　“对不起……星琉……”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愧疚与痛楚，“此战九死一生，我实在……无法带着你一同冒险。”

　　她将脸埋进星琉的颈窝，汲取着那令人心安的淡淡馨香，肩膀微微颤抖。

　　“我们曾立下誓约，我去哪里，你就去哪里……生死相随。但我终究无法眼睁睁看着你，陪我共赴那尸山血海，承受战争的残酷与煎熬。”

　　“若我能活着回来，定用余生补偿你。” 她低声许诺，将一个苦涩的、轻柔如微风的吻，印在星琉冰凉的唇上。

　　尽管这承诺可能永无实现之日。

　　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痛楚，萧飞烨将星琉打横抱起，她的动作极其平稳，生怕惊扰了怀中人的安眠。一步步走回卧房，将轻柔地放在铺着软褥的床榻上，轻轻躺在她身侧，仔细盖好锦被。

　　“好好睡一觉吧……娘子。”她俯下身，再次在星琉的唇上印下一个漫长而轻柔的吻。

　　翌日清晨。

　　天色微熹，将军府门前已是人马肃立，旌旗猎猎，玄甲映着薄雾，透出一股凛然的杀气。

　　萧飞烨一身戎装，英姿飒爽，挺拔地伫立于迷蒙晨雾中，猩红披风翻卷如火。金冠缀着细巧的纹饰，碎光落进鬓边。额前碎发斜斜掠过眉骨，眉梢斜挑出三分锐气，眼尾却晕着点漫不经心的艳，瞳色是浸了琥珀的暖，抬眼时像裹了朝阳的碎金。

　　耳坠的红珠垂着流苏，被晨风掠起的刹那，她抬眼的一刹那，连天光都柔了半分。

　　萧云霆一身常服，阶前负手而立，面色沉凝，目光如炬地扫过整装待发的亲卫队伍，最终落在女儿身上，沉声叮嘱：“阿烨，西北局势复杂，万事小心！切莫逞强，遇事多与你堂兄商议。”

　　夏莲早已红了眼眶，手中紧紧攥着帕子，不住地擦拭着抑制不住的泪水。

　　她强忍着哽咽，目光四下搜寻，终于忍不住问道：“阿烨……星琉那孩子呢？怎不见她来送你？”

　　按昨日所说，星琉是要同去的。

　　萧飞烨闻言，脸上瞬间绽开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如同破晓时分最炽烈的朝阳。

　　她伸手理了理马鞍旁的佩剑，动作洒脱不羁，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出门踏青：

　　“爹，娘，放心吧！您女儿什么阵仗没见过？”她眼中跳动着永不熄灭的火焰与自信，“星琉啊，昨夜睡得晚，这会儿还睡着呢。我让她多睡会儿，就不吵她了。战场风沙大，让她留在京中享享清福也好。”

　　她说得云淡风轻，笑容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

　　然而，萧云霆与夏莲是何等了解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夏莲，她深知萧飞烨看似爽朗不羁，实则侠骨柔肠，敏感心细。

　　昨日还见她们二人形影不离，星琉更是执意要同去，怎会一夜之间，就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贪睡误了时辰”？

　　夏莲心中猛地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昨夜阿烨答应带星琉同去，恐怕只是安抚她的权宜之计！

　　此去西北，绝非普通的征战，其凶险程度，只怕远超他们的想象！阿烨是不愿星琉与她一同涉险，才设法将她留下！

　　想到此处，夏莲的泪水更是汹涌而出，她忍不住上前一步，踮起脚尖，紧紧抱住了比自己高半头的女儿，声音哽咽破碎：“阿烨……我的孩子……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啊！娘等你回家！”

　　感受到母亲温暖的怀抱和颤抖的身躯，萧飞烨鼻尖一酸，但她迅速压下翻涌的情绪，轻轻拍着母亲的背，声音依旧清越从容，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娘，您就放心吧！我可是贯虹将军萧飞烨！什么时候打过败仗？”她稍稍退开一些，伸手，用指腹轻柔地擦去母亲脸上的泪痕，笑容自信而耀眼，“您要相信女儿的本事！等女儿打了胜仗凯旋，给您带西北最好的皮毛做衣裳！”

　　寥寥晨光洒在她身上，勾勒出她俊美张扬的轮廓，那笑容如同燃烧的烈火，充满了无畏的生命力。

　　这一次，她不要哭着告别，她要笑着出征，让家人记住她最意气风发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