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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偏帐 萧飞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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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飞烨的命令,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在玄煌军中激荡起层层暗涌。
将军偏帐之侧,那是何等紧要的位置?非心腹中的心腹,功勋卓著的近卫,不得驻扎。
如今竟安置了一个敌国的小俘虏,还是个身份敏感、拥有一头刺眼红发的星曜遗孤!
各种猜测与议论,在营中悄然流传。有说将军仁厚,怜其孤弱;有猜这女孩身份特殊,或许另有用处;更有甚者,私下议论将军是否对这异族少女产生了些别样心思,毕竟红发殊色,确也罕见。
但这些话,也只敢在背地里窃窃私语,无人敢摆到明面上。贯虹将军治军极严,且威望正隆,无人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萧飞烨的命令很快得到执行。星琉被墨羽带到中军大帐附近,安置在一座紧邻着主帐、规模稍小的偏帐内。
新环境带来的不安,远胜于之前的偏僻小帐。
这里离萧飞烨如此之近,近到她甚至能隐约听到主营帐那边传来的、模糊的议事声,或是萧飞烨偶尔清朗而简短的命令。
空气中,似乎也弥漫着与那件披风上相似的、属于萧飞烨的独特气息,清冽而带着力量。
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顶小小的营帐。
墨羽将她的些许物品——主要是那件火红披风——放入新帐中,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告诫的意味:“既得将军青眼,更需谨言慎行。此处非比寻常,莫要给将军添麻烦。”
星琉垂首应下:“星琉明白。”
是夜,秋雨终于淅淅沥沥地落下,敲打着帐幕,发出沉闷而持续的声响。
寒气透过缝隙渗入,即使帐内生了暖炉,星琉依旧觉得手脚冰凉。白日的惊吓、情绪的剧烈起伏,让她疲惫不堪,却难以入眠。
她蜷缩在榻上,听着帐外的雨声,以及不远处主营帐方向,那持续到深夜的、灯火通明的光影。萧飞烨似乎还在处理军务。
她不禁回想起惊马踏营的混乱,心脏怦怦直跳。
萧飞烨如同烈焰般闯入、徒手制服惊马的矫健身姿、自己失控扑入她怀中痛哭的失态……脸颊一阵阵发烫。
那是仇人,是敌将,自己怎可……怎可如此?
不知过了多久,雨声渐歇,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她的帐外。
随即,帐帘被轻轻掀起一角。
星琉立刻屏住呼吸,紧张地闭上眼。
来人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口停留了片刻。星琉能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温和而带着些许探查。
是萧飞烨。
她似乎只是来确定自己是否安好。
片刻后,帐帘被轻轻放下,脚步声又远去了,走向旁边的主营帐。
星琉缓缓睁开眼,在黑暗中,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心中五味杂陈。这种无声的关切,比任何言语都更让她心绪难平。
她想起墨羽白日里的话,想起萧飞烨杖责士兵、分粮给流民的举动,想起她与自己说话时,那双试图驱散阴霾的、熠熠生辉的眼睛。
这个敌国将军,似乎真的在践行她那“以战止戈”的理想。她心系百姓、治军严明,对自己……这个敌国孤女,展现出了近乎悖理的宽容与回护。
为什么?
真的只是出于怜悯吗?还是……另有所图?
她不敢深想。
那“跟在我身边”的话语,像是一道咒语,既让她感到一丝隐秘的安心,又让她惶恐不已。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几日后,边境急报,一伙悍匪勾结星曜残兵,于维系大军命脉的黑风隘粮道劫掠辎重、屠戮边民。
萧飞烨为护后勤安稳、免使生灵再遭涂炭,亲率轻骑前往弹压。
星琉从帐幕缝隙中看到,一队队精锐骑兵集结,萧飞烨一身玄黑铁甲,火红披风在朔风中猎猎作响,她正与几名将领最后确认着什么,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很快,大军开拔,卷起漫天烟尘,消失在苍茫原的尽头。
这一次,萧飞烨离去得匆匆,甚至未曾如往常般来看她一眼,或是留下只言片语。
军营仿佛瞬间空寂了下来,只剩下风声呜咽。星琉待在偏帐中,只觉得时间过得异常缓慢而煎熬。
担忧,如同藤蔓,不受控制地滋生、缠绕。她怕战场无情,怕刀剑无眼。这种“怕”,与她作为星曜遗民本该有的“期盼敌将失利”的念头激烈冲撞,让她心绪不宁,食不知味。
如此过了七八日,在一个夜色深沉的晚上,远处终于传来了熟悉的马蹄声和喧嚣。大军回来了!
星琉几乎是立刻从榻上弹起,赤着脚跑到帐帘边,小心翼翼地将帘子掀开一道缝隙。
火把的光亮映照下,她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红色的身影。
她看到了。萧飞烨端坐马上,依旧挺直着背脊,指挥着士兵们有序归营。
但星琉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借着晃动的火光,她清晰地看到,萧飞烨的左臂上缠着厚厚的绷带,血迹隐隐渗出,脸色也比离去时苍白了许多,连唇色都显得有些浅淡。她下马时,动作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
她受伤了!而且,看起来伤得不轻。
一股尖锐的疼痛猝不及防地刺穿了星琉的心脏,比她自己受伤还要难受。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忍住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那一夜,星琉辗转反侧,萧飞烨苍白而疲惫的脸庞,臂上刺目的绷带,不断在她眼前闪现。
一种强烈的冲动在她心中涌动——她想看看她,想确认她是否安好。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甚至压过了对军规、对身份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