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火曜灵》异心万法

48、东海 虽

　　虽说要等伤痊愈再游历山川，萧飞烨却有些急不可耐。

　　许下承诺后，不过将养了两三日，待身上那些骇人的青紫淡去，她便再也按捺不住那颗想要兑现诺言、纵情山水的心。

　　不顾冬日严寒和墨羽不赞同的目光，她执意启程东行。

　　“看海何须分季节？冬日瀚海，别有气象。”她如是说，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亮光。

　　此行轻车简从，一路东去，景色渐由帝都的繁华转为野外冬景的萧瑟。

　　树木凋零，原野覆霜，寒风凛冽。马车内虽置了暖炉，星琉仍被窗外的苍茫冻得微微瑟缩。

　　萧飞烨见状，又塞了个手炉在她怀里，笑道：“忍一忍，待见到海，你便知不虚此行。”

　　越靠近东海，空气越发潮湿冰冷，那咸腥的气息也愈发明显。

　　抵达望潮镇时，正值午后，天色灰蒙蒙的，铅云低垂。小镇在冬日里显得格外安静，渔港停泊着不少船只，随着波涛轻轻摇晃。

　　萧飞烨并未在镇中停留，直接驾车前往那处僻静海湾的别院。别院的老仆早已收到消息，烧暖了屋子，备好了热汤。

　　稍事安顿，萧飞烨便拉着星琉走向海边。墨羽默默跟上，玄色身影在灰白的天色下更显冷峻。

　　当星琉绕过最后一片挡风的礁石，眼前豁然开朗的瞬间，她整个人怔住了，呼吸仿佛被那浩瀚无边的灰蓝色夺去。

　　冬日的大海，与她想象中任何画面都不同。

　　没有夏日的碧波万顷，没有春日的温婉明媚，眼前的海洋沉郁、磅礴、充满力量。海水是深沉的灰蓝，近乎墨色，与同样铅灰色的天空在遥远的天际线模糊交融，浑然一体。

　　海风不再是温和的拂面，而是带着尖锐的呼啸，卷起冰冷的水汽，扑打在脸上，刺骨生疼。海浪以一种亘古不变的节奏，挟着万钧之力，一次又一次地、沉重地撞击着礁石，发出雷鸣般的咆哮，溅起漫天雪白的泡沫。

　　整个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无穷无尽的水、风、声，充斥着一股原始、荒凉、令人心生敬畏的壮美。

　　“这便是……冬日的海么？”星琉喃喃道，声音被风吹得散乱。她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却依然觉得寒意透骨。

　　与图册上看到的宁静瑰丽完全不同，面前的大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震撼灵魂的美。

　　萧飞烨站在她身侧，猩红的披风在狂风中剧烈翻飞，像一面不屈的旗帜。她的脸颊被冷风吹得微红，眼底却燃烧着熊熊焰火，充满了对这片壮阔天地的欣赏。

　　“如何？是否比书上画的，更显气魄？”

　　她的声音在风声中依旧清晰，带着爽朗的笑意。

　　星琉用力点头，小脑袋缩进狐裘里，心中澎湃难言。

　　如此天地之威面前，个人的生命极其渺小，先前紧绷抑郁的情绪更显得微不足道了。

　　这边萧飞烨则视寒风为无物，纵情展开双臂，感受海风在她耳边嘶吼。

　　耳坠上的红流苏和长发凌乱地纠缠，她毫不搭理，放声道：“这片大海，没边没际，好像天地都开阔了！星琉你可要看紧我，不然我下一刻就乘风飞走喽！”

　　星琉闻言，心头猛地一紧。

　　萧飞烨带着笑意的戏谑话语，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深处不安！

　　几乎是本能反应，她猛然搂住萧飞烨的腰身，双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越收越紧。

　　仿佛生怕她真的会化作这凛冽海风的一部分，瞬间消失在这无垠的灰蓝色天地之间。

　　“不行！”

　　她脱口而出的一声，却带着近乎执拗的尖锐，与她平日怯懦模样截然不同。

　　“阿烨不许飞走！”

　　“这海这么大，风这么急……你若是飞走了，我去哪里寻你？”

　　她像一只死死抓住救命稻草的幼兽，带着浓重的鼻音，哽咽道：“你若不见了，我连方向都辨不清……不准飞走！一步也不准！”

　　萧飞烨被星琉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失笑，心中因天地壮阔而生的豪情，瞬间被这执着的依赖所填满。

　　她低下头，反手握住星琉冰凉的手指，用力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放柔了声音：“傻丫头，胡说什么？我不过一句玩笑话，怎的就吓成这样？我这人重得很，这海风可载不动我。”

　　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拭去星琉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放心，就算真要飞，也定会牢牢带着你一起。岂有把你独自丢下的道理？”

　　感受到手腕上传来的、不容置疑的温暖和力量，以及萧飞烨话语中那份理所当然的承诺，星琉心中尖锐的恐慌才渐渐平息。

　　她抽了抽鼻子，小声嘟囔道：“……说好了，阿烨去哪，都得带着我。不然……不然我就找根最结实的绳子，把你拴在我手里！”

　　眸底深处，翻涌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暗流般的偏执与占有。

　　听到这句与星琉柔弱外表毫不相符的霸道宣言，萧飞烨不禁大笑，“好啊！我这只风筝，线轴就攥在你手里攥了，你若不松手，我还能飞到哪里去！”

　　就在这时，一阵嘹亮的鸣叫声吸引了她们。

　　不远处的礁石上、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大群海鸥。它们不畏严寒，在风中矫健地翱翔，白色的羽翼划过灰暗的天幕，成为这冷色调画卷中最灵动的笔触。

　　萧飞烨眼睛一亮，笑道：“等着。”

　　她转身快步回到别院，不多时，拎着一个小布包回来，里面是些干粮碎屑和鱼干。

　　“来，”她抓了一把食物，塞到星琉手里，然后示范性地将一些碎屑抛向空中。

　　立刻，几只胆大的海鸥便俯冲下来，精准地衔住食物，发出满足的叫声。

　　星琉学着她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食物抛出去。

　　海鸥们起初有些警惕，但很快便发现没有危险，纷纷聚拢过来，在她周围盘旋、鸣叫，甚至有几只大胆的落在近处的沙滩上，歪着头看她，黑亮的眼睛充满期待。

　　看着这些生灵在严寒中依旧充满活力，为了些许食物而努力飞翔，星琉的心变得无比柔软，脸上也绽放出纯然的喜悦笑容。

　　她不断地将食物抛洒出去。海鸥们围绕着她飞舞，形成一幅动态而温暖的画面。

　　萧飞烨站在一旁，没有再喂，只是含笑凝视着身前娇小玲珑的少女。

　　看她被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看她眼中闪烁的快乐光芒，看她与海鸥互动时那毫无防备的天真模样……

　　滚滚红尘，能有幸与星琉携手，她萧飞烨，此生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