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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俘虏 玄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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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煌大营扎在观天都外三十里的苍茫原上。时值秋季,原上草色枯黄,连绵的营帐如铁灰色的巨菇,匍匐在天地之间。
星琉被墨羽带至一处偏僻的、稍小些的营帐。帐内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几,一灯,地上铺着粗糙的毡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革、铁器与淡淡药草混合的气息。
墨羽将她放下,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并未粗暴。她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驱散了一角黑暗,映出星琉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写满惊惶的大眼睛。
“这里是将军亲卫营区,你暂且在此安身。”墨羽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没有将军命令或我跟随,不得踏出此帐半步,否则,军法处置,谁也保不住你。”
她说完,从帐角一个木箱里取出一套玄煌兵士替换的粗布衣裳,又拿出一小罐清水和一块干净的布巾,放到榻上。
“清理一下。”她言简意赅,随后便转身走到帐门处,抱臂倚着支撑帐幕的木柱,闭目养神,仿佛化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像。
星琉裹着那件过于宽大的火红披风,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帐内唯一的温暖来自那盏豆大的油灯,帐外是陌生的、充满压迫感的世界。
她听着隐约传来的号角声,心脏一阵阵紧缩。过去在宫殿楼阁的一切,都化作了观天都上空的灰烬。
而她,星曜国的公主,如今却像一件物品,被带入敌国军营,生死皆操于他人之手。
巨大的悲伤和恐惧再次攫住了她,眼泪无声地滑落。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点啜泣声,生怕惊动了门口那个冷硬的女子。
她记得城破时的惨状,记得族人宁死不屈的决绝。她不能哭,不能示弱,至少,不能在这个陌生的敌人面前。
过了许久,直到双腿站得发麻,星琉才慢慢挪到榻边。她看着那罐清水和布巾,犹豫了一下,终究无法忍受满身的污秽与血腥气。
她背对着墨羽,小心翼翼地脱下那件沾满血污的粗布外衣,用湿布巾一点点擦拭脸上、手臂上的泥垢和血迹。西北的秋日寒意沁骨,水温冰凉,激得她直打冷颤。
墨羽虽闭着眼,但敏锐的听觉却将女孩细微的动静尽收耳中。那极力压抑的呼吸,布料摩擦的窸窣,还有偶尔忍不住的、极轻的抽气声。
她心中并无多少波澜,乱世之中,比这凄惨百倍的景象她见过太多。
只是将军既然将此女交给她,她便需尽责看管。这女孩身份成谜,那一头红发太过惹眼,将军此举,是保护,亦是一种变相的观察。
墨羽跟随将军多年,自然最知将军心性。
将军明面上是把这女孩赐给她当奴婢,实际上是安排自己照料她。她家将军心性清正,侠骨柔肠,此举也不知日后会不会养虎为患。
接下来的几日,星琉便在这方寸之地的营帐中度过。
墨羽每日会送来简单的饭食——多是粗糙的麦饼和菜汤,分量刚够果腹。她沉默寡言,除了必要的指令,几乎不与星琉交谈。
星琉也从最初的极度恐惧,渐渐变得麻木而顺从。她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蜷缩在帐内角落,大部分时间只是抱着膝盖,望着跳动的灯花或帐幕上晃动的影子发呆。
偶尔,帐外会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多是巡逻的士兵或来找墨羽交接事务的亲卫。
从那些零星的对话中,星琉拼凑出一些信息:那位红衣女将军名叫萧飞烨,是玄煌国最年轻的将领,军功赫赫,深受士卒爱戴。他们称她“萧将军”或“贯虹将军”,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敬服。
星琉还听到他们议论观天都的清理仍在继续,收敛的尸体堆积如山,已开始就地掩埋,以免引发疫病。
每当听到“萧飞烨”三个字,星琉的心都会微微一颤。脑海中便会浮现出那双在废墟残阳下,不同于其他军士的、带着温和探究的眼睛,还有那件残留着体温与风尘气息的火红披风。
那是她在绝望深渊中抓住的唯一一丝暖意,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
这日傍晚,墨羽刚送完饭出去,帐外忽然响起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喧哗。马蹄声、铠甲碰撞声、以及许多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一小队人马正朝这个方向而来。
星琉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缩紧了身体。
帐帘被掀开,带进一股秋夜的凉气和淡淡的尘土味。首先进来的仍是墨羽,她侧身让开,随后,一道熟悉的身影踏入了帐中。
是萧飞烨。
她比那日在废墟中见到时,更多了几分沙场历练出的凛冽气势,她似乎刚从外面回来,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但那双眼睛,在踏入营帐时,却如同拨开乌云的星辰,带着一种温热的光芒。
“将军。”墨羽躬身行礼。
萧飞烨摆了摆手,目光在帐内扫过,最后落在蜷在榻角的星琉身上。
星琉依旧穿着那身不合体的亲卫衣衫,外面紧紧裹着那件红披风,一头异域标志的赤发被牢牢盘在脑后,小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愈发尖俏,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带着警惕,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