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第三代魔王拒绝这种未来》游竺权逯

2、第1章：普鲁士蓝 九月一日，

　　九月一日，暴雨砸在国王十字车站的玻璃穹顶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走廊里充斥着煤烟、受潮羊毛和劣质南瓜饼的混合气味。

　　赫敏·格兰杰提着宽大的黑色长袍下摆。皮鞋踩在有些年头的木制地板上，发出一长串急促的“咯吱”声。她的棕色卷发吸饱了空气里的水分，一团一团地膨胀开来，发尾往下滴着站台上的积水。

　　“站直，纳威。”赫敏停下脚步，转过身。她伸出手，掸掉跟在身后的圆脸男孩肩头的一根不明鸟类羽毛。

　　纳威吸了吸鼻子，眼眶周围肿着，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抽噎声。

　　“一列火车空间有限。”赫敏微微扬起下巴，让自己的发音保持字正腔圆，借此压制指尖的细微战栗，“只要蟾蜍没有长出翅膀飞出窗外，我们一节一节车厢排查，总能通过穷举法找到它的移动轨迹。”

　　她转过身，继续向列车尾部走去。

　　越往后走，高年级的学生越多。空气里多味豆的甜腻气味逐渐被潮湿的、古旧木材的阴冷气息取代。走廊顶部的煤气灯闪烁了两下，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赫敏的脚步在倒数第二节车厢的过道里顿住。

　　走廊里的嘈杂声在这里消失了。她低下头，视线落在木地板的缝隙上。鞋尖前方寸许的深棕色木纹表面，凝结着一层细密的白色冰霜。

　　过堂风顺着车厢连接处的缝隙灌进来。赫敏的颈后泛起一层颗粒，上下两排牙齿磕碰出轻微的脆响。

　　纳威在后面拽了拽她的袖口，往后退了半步。

　　赫敏没有回头，视线死死盯住左手边最后一扇紧闭的隔间门。门上的毛玻璃覆盖着一层厚重的水汽。

　　她抬起右手，握住黄铜门把手。金属表面的刺骨温度顺着掌心逼进血管。她咬紧后槽牙，手腕用力，将门向右侧拉开。

　　门轴滑动。

　　隔间内的气温比走廊低得多。赫敏的呼吸在半空中化作一团白色的雾气。

　　这里没有满地的零食包装袋，没有打爆炸牌的喧闹。

　　一个金发少女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她的脊背挺直，腰椎与座椅靠背之间悬空，坐姿呈现出可以精确丈量的垂直角度。

　　少女身上穿着一件剪裁冷硬的普鲁士蓝大衣。大衣的黄铜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了喉结下方最顶端，将脖颈完全包裹。

　　她的双膝上摊开着一本尺寸惊人的羊皮纸古籍。书页边缘泛起陈旧的焦黄色，密密麻麻地写满刀劈斧凿般的德文花体字。

　　一只体型庞大的纯黑渡鸦，静静地立在少女斜上方的黄铜行李架上。它的羽毛像打磨过的黑曜石，没有一丝杂色。随着车门拉开，渡鸦偏过头，漆黑发亮的眼珠死死盯住了门口的赫敏。

　　少女的双手佩戴着一副纯黑色的哑光龙皮手套。此刻，那戴着手套的修长食指正压在羊皮纸的边缘，顺着字迹向下移动。

　　车窗外的闪电划破厚重的云层，惨白的光劈在少女的侧脸上。

　　赫敏的呼吸停滞了一拍。

　　光影交错间，她看清了少女低垂的眼睛。左边那只虹膜是刺骨的冰蓝，右边则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漆黑。两道截然不同的目光被浓密的浅金色睫毛半遮着，停留在古籍的纸页上。

　　从赫敏拉开门到现在，这位金发少女的视线未曾偏转一毫米。

　　“打扰一下。”赫敏咽了一口唾沫，强迫声带振动，最后一个音节依然带着微弱的抖动，“请问，你在这里有看到一只蟾蜍吗？”

　　隔间里只剩下雨水敲击玻璃的闷响。行李架上的渡鸦张开喙，喉咙里滚出一声极其粗粝、沙哑的低鸣，像是某种驱逐的警告。

　　那根戴着黑皮手套的食指停在了羊皮纸的三分之二处。

　　少女的下颌线没有丝毫改变。她左手的拇指与食指捏住书页的一角，指腹与粗糙的羊皮纸摩擦，发出一声干燥的“沙沙”声，翻过一页。

　　“L'arrière.”

　　一个发音极轻、带着浓重法兰西慵懒腔调的词汇，从少女的唇缝里飘了出来。

　　赫敏愣在原地，双手攥紧了袍子的边缘。她懂一点简单的法语，但大脑在低气压下转动迟缓。

　　少女压在书页上的手指微微屈起。

　　“列车尾部的行李车厢。”少女换成了英语。她的伦敦音咬字精准，尾音夹杂着一丝法语的散漫，“倒数第二个防水油布下面。它的叫声吵得奥丁无法入睡。”

　　她依旧没有抬头。一蓝一黑的双瞳顺着新翻开的书页顶端，重新开始移动。

　　赫敏的喉咙动了动。她习惯性地想要道谢，目光试图越过那层黑手套，看清古籍上那些由几何线条构成的古怪图阵。

　　但她没来得及发出第一个音节。

　　金发少女没有拿书的左手随意抬起，修长的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赫敏的方向向外侧微挥。

　　一股毫无温度的气流撞击在隔间门上。

　　滑门以狂暴的速度擦着赫敏的鼻尖重重合拢，黄铜锁扣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声，自动落锁。

　　扑面而来的门风掀起了赫敏的额发。一滴冰冷的雨水顺着车顶缝隙滴落，砸进后颈。行李架上那声粗粝的鸦鸣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木门背后。

　　她向后踉跄半步，皮鞋踩在走廊的白霜上。

　　赫敏站在紧闭的隔间门外。她抬起右手，用大拇指摩擦冰凉的食指指腹。胃部最深处像吞下了一块带棱角的冰，坠胀感在胸腔里翻滚。

　　“赫敏？”纳威在身后瑟缩着靠近，看了一眼那扇结霜的门，牙齿打颤，“里面……有蟾蜍吗？”

　　赫敏深吸了一口气，将垂在脸颊旁的卷发别到耳后。她转过身，大步向列车尾部的行李车厢走去。

　　“在最后面。防水油布底下。”她的声线拉得极紧。

　　……

　　几个小时后，霍格沃茨特快伴随着尖锐的摩擦声，停靠在霍格莫德车站。

　　车门打开。苏格兰高地夹杂着冰冻雨滴的狂风灌进车厢。走廊里挤满了穿着各色斗篷、缩着脖子的学生。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

　　一个极其高大的黑影举着一盏昏黄的提灯，在雨幕中呼喊。

　　赫敏用长袍把头裹紧，提着行李箱走下站台。泥水飞溅在靴子上，湿透的羊毛短袜贴紧脚踝，带走一层层体温。

　　纳威抱着那只失而复得的蟾蜍跟在旁边。前面长满雀斑的红发男孩正拉着戴眼镜的哈利·波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举着提灯的半巨人走去。

　　“跟着我！当心脚下！”海格的提灯在风雨中摇晃。

　　赫敏踩着一脚烂泥，准备顺着站台边缘那条陡峭的小路向下走。

　　她的靴子即将迈出站台边缘的最后一秒，一声沉闷的、木质车轮碾压碎石的声响从站台的另一侧传来。

　　赫敏的动作硬生生顿住。

　　她转过头，视线越过新生攒动的头顶，穿过提灯光晕撕裂的雨幕，看向老生离开的主干道。

　　站台外的泥泞空地上，停着一长排黑色的木制马车。

　　最前方的一辆马车旁，那个穿着普鲁士蓝大衣的修长身影独立在风雨中。

　　赫敏的呼吸再次停滞。

　　雨水倾盆而下，没有一滴落在金发少女的身上。雨滴在距离大衣领口一寸的半空中撞上无形的几何屏障，碎裂成微小的水雾，向四周溅射。

　　那只名叫奥丁的巨大渡鸦正收拢翅膀，稳稳地停在少女的左肩上。它的羽毛在雨夜中泛着冷硬的光泽，周身同样滴水不沾。

　　少女戴着黑皮手套的右手握着一根通体漆黑、杖顶镶嵌银色雕花握柄的手杖。手杖的底端直直抵在泥泞的碎石地上，未沾染污泥。

　　她走到那辆黑色的马车前。赫敏的眼角肌肉因为雨水冲刷而泛起酸痛。

　　车辕的前方空无一物。没有马匹，没有任何生物。

　　少女抬起戴着皮手套的左手，在空荡荡的雨幕中由上至下地抚摸了一下。

　　她收回手，单手拉开马车陈旧的木门，皮靴踩在踏板上，跨入车厢。肩膀上的渡鸦发出“嘎”的一声短促低鸣，跟随着主人隐入黑暗的车厢内部。木门在身后发出沉闷的碰撞声，紧紧闭合。

　　没有任何人发号施令，没有任何魔杖挥舞的火花。

　　马车车轮开始转动。木轮碾碎地上的水坑，径直向着不远处漆黑的城堡轮廓驶去。

　　“嘿！别发呆了！队伍要走远了！”前方的红发男孩在陡坡下方回头，挥舞着手臂喊道。

　　赫敏攥住长袍领口，将快要被风吹落的风帽扯回头上。一股夹杂着暴雨与古老霉味的冷杉香气，残留在鼻腔深处。

　　她低下头，踏着冰冷的泥浆，走入黑湖边缘无边的夜色里。